《玉扳指》uanycallme

4、决定

　　到了王潜教授家，只有一个小保姆在打扫卫生。一打听，原来教授去省大开会了。方石扑了个空，有些无奈。教授身上从不带手机，也联系不上。只得托小保姆留言，说自己晚上再来打扰。
　　下了楼，方石的思绪有些乱，便坐在小车里，抽了支烟，稳定一下情绪，将这个纷乱的有些奇异的事件再次在脑海中整理了一次。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父亲给王教授一个奇异的扳指，并告诉王教授自己能揭开这个扳指的秘密。
　　为什么王教授要找到自己？因为父亲说这个问题的解决必须要自己参与.
　　为什么必须要自己参与？方石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父亲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在这个问题里，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不知道父亲的这个举动，到底代表着什么特别的意思。
　　当烟头快要烧到手的时候，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将烟头扔掉，换个角度重新来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那腰带上的图案和戒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方石从手机里再次打量了一下那副照片，照片上姑娘的腰带明显是手织的。那么，这就有两个答案。
　　第一：织这条腰带的人见过这副图案，或许是从戒指里，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地方。
　　第二：巧合。
　　看着那繁复莫名的图案和千百根飞旋缠绕的线条，方石苦笑着摇了摇头，剔除了第二个答案。织这条腰带的人，一定见过这个图案。
　　那么，为什么这条腰带会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从王教授的叙述来看，这幅图案要么是天生，要么有一定的含义在里面。为什么这副图案会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并且出现在大街上？
　　方石为难的挠了挠头。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思考，问了两个为什么，就茫然无解。这种思考方法，是他在研发过程中常用的。一般来说，解决三个为什么，算是及格，解决五个才算良好。要求严格一些的，甚至会需要解决更多的为什么。这种方法看似简单，但是在理清思路，寻找根源的方面，有着不可比拟的优越性。实际上，越向后推，难度几乎成几何级数的增加。
　　只推理到第二个为什么，就停顿了下来。方石对这个结果极不满意。看来，自己对这件事情了解的还是少了些呀。他略略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在电话簿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但是他犹豫了，迟迟没有按下去。他的手指在略带粗糙的电话按键上无意识的滑动着，仿佛在思索什么。他知道，如果这个电话一打出去，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将真正投身于解决这个扳指问题的行动当中，这就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自己又会和父亲紧紧的联系起来。
　　这并不是他愿意的。至少，他认为自己是不愿意的。
　　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一辆别克商务车无声的停在了方石车的旁边。车门滑开，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从车里走了下来，轻轻在方石的车窗玻璃上叩了两下。
　　方石抬起头，看着他，呆了一呆，连忙下了车，叫了一声：“李叔！”
　　“小方啊！”那中年人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
　　方石没来得及回答，便看见那中年人背后，一位穿着纯白毛衣的女子走了下来，对自己微微一笑。
　　“小冰！”方石的嘴角略略翘了一下，算是和她打了个招呼。小冰点点头，似乎两人中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平平淡淡，仅此而已。

　　“小方，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中年人问道。
　　“哦！我来看一位长辈！”方石笑了笑，答道：“他刚好不在，我正准备回去！”
　　“是吗？”那中年人随口问道，“这里我常来。你找谁？”
　　方石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王潜教授！”
　　“王教授！”那中年人的神情便有些惊讶，问道：“你认识他？他是你长辈？”
　　“算是吧！”方石看了看小冰，知道他没有把自己和王潜的事情说出去，顿了顿，解释道：“偶然认识的！”
　　“那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认识！”中年人似乎对王教授颇感兴趣，拍了拍方石的肩膀，道：“我有几件古玩，想请他老人家帮忙看一下！”
　　“爸！”小冰在那中年人身后看出了方石的尴尬，便撒娇似的叫了声，道：“人家和王教授，不一定很熟！”
　　“没事的！李叔！”方石笑了笑，道：“有机会，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想来王教授也很高兴认识您！”
　　“行！”小冰的爸爸笑了笑，道：“那我先走了！有时间，来找我打牌！”
　　“李叔你慢点！”方石点了点头，目送小冰妇女俩向小区深处走去。临走的时候，小冰转过脸，对着他甜甜一笑，素净的面孔上有了一些喜悦。方石不知道这喜悦代表着什么，但是这笑容让他心中无由的一暖，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小冰妇女俩逐渐消失在小区深处。方石沉默了半响，看着自己的手机，拨出了那个刚才自己选出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很吵，仿佛是在某个喧嚣的集市上。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响亮的说着：“别闹，别闹，我儿子打来的！”
　　等了一会，电话那头的杂音才小了下去，估计父亲是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方石沉默着，等待着他的说话。
　　“石头，什么事啊？”父亲从来不叫自己名字。石头这个名字，朋友这么叫，父亲也这么叫。记忆中，仿佛只有母亲才会亲密的叫自己的小名。方石皱了皱眉头，沉默了半响，这才道：“我在王潜教授楼下！”
　　“嗯！”父亲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你看到那个扳指了？”
　　方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道：“为什么是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些亢奋，不满的道：“不要把我和你的事情混在一起，好不好？我有我的生活！”
　　“你是我儿子！”父亲的声音有些低沉，方石很快作出了反应：“是！那又怎么样？每个月给你的一千块钱，让你能够买烟，打牌。这已经够了！”
　　“是吗？”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些自嘲。良久，他才忽然道：“东，陵，少，文！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应该是方文石！”
　　这个转变来的很突然，让电话这头的方石楞了一下，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是他很敏感的问道：“你又没有去医院治疗？”话说完，不等父亲回答，便不耐烦的道：“算了！问你你也不会说实话！我只想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儿子。”父亲在那边很小声的说了句废话，这个回答让方石愤怒不已。他对着电话几乎是嘲讽似的叫了起来：“你不是会算命吗？那你告诉我，这一期的彩票会开出什么来？你算出来，我就相信你！”
　　父亲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有些胆怯，只是很低声的道：“丁卯，乙丑，戊子……！”
　　“得了吧！你说的那彩票，早没有玩了。骗乡下人钱的东西，你们也下得了手！”方石拿着电话，愤愤的挂了机。转身回到车的座位上，急促的呼吸了一阵，这才发现，自己和父亲的这个电话，只不过是重复了这么多年来发生过的很多次交流过程。实际上，自己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
　　每当自己和那个被称之为父亲的人说话的时候，方石总是说不出的烦躁。也许是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内心深处那种近似于绝望的感觉。他恼怒的发动了车，漫无目的的开了出去。

　　陈姐的酒吧还没开张，几个员工正在做卫生，准备营业。方石熟门熟路的溜进了那个小房间，老板和陈姐正在里面下五子棋，看见方石进来，便友好的点了点头。
　　“石头！”陈姐看着棋盘，笑着道：“这么早，就想喝酒了？”
　　“等你请客呢！”方石勉强笑了笑，自己抬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他们下棋。老板站起来，丢了一小瓶百威给他，他接过来灌了两口，对老板娘道：“陈姐！”
　　“嗯！”老板娘抬起头，用丹凤眼看了方石一眼，极好看的皱了皱鼻子，笑了一下，道：“又要照顾我生意？”
　　方石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老板娘认真的对方石道：“我知道你的收入。我们的收费不是那么便宜。一次两次无所谓，但是作为朋友，我认为你没有必要因为一些小事就找我们！”她略略正了下半倚在沙发上的身子，笑着道：“当然，我也不可能免费帮你！我的兄弟们也还要吃饭呢！”
　　“真像□□！”方石嘀咕了一下，从身上掏出手机，正色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你是女人，是吧？”
　　“应该是吧？”老板娘又皱了皱鼻子，笑道：“你想干什么？我老公可在这！”
　　老板很无辜的摊了摊双手，对方石道：“其实我也是女的！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找我，我收费比她便宜！”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装恶心是一件让人很头疼的事情。方石苦笑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那张腰带的照片，递给陈姐道：“陈姐，麻烦您给我看看，这腰带是不是手织的？你知道，我对这些不太懂！”
　　陈姐有些好奇的接过那照片，看到那图案的时候，眼神里便带上了一些凝重。她抬起头，正色对方石道：“是，这是手织的图案！”她顿了顿，将手机还给方石，抬头看了老板一眼。老板点了点头，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小心的掩好了门。

　　“石头！”陈姐踌躇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你叫我一声陈姐，有些事我觉得我应该提醒你一下。这件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方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陈姐，听着她进一步解释下去。
　　“我不知道这个图案代表什么？我相信你也不是那种无聊到去玩寻宝游戏的人。如果我没推断错误的话，这个图案不会这么轻易就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有人也在找你！”她相信以方石的头脑，能够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便拢了下长发，将身子略略向方石靠近了点，极认真的道：“如果和四年前的事有关，放弃吧！”
　　陈姐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但是很清晰。屋子不大，这句话以后，便陷入了一种有些可怕的寂静里。方石偏着头，看着陈姐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些什么东西来。他的眼神有些分散，显然，这句话引起了他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明月关！”方石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明月关，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俱乐部？”
　　陈姐微微笑了笑。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执拗有些无解。她将身子半倚在了沙发靠背上，嘴角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笑容。
　　“老规矩！一个问题，一千！”她竖起一根秀丽的食指，很郑重的对方石道。
　　方石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钱包，里面有两千多块钱。他丢在桌子上，看着陈姐，等待着她的答复。
　　陈姐抬起头，仿佛从记忆里开始搜索什么，很久，才对方石道：“明月关，是一个私人俱乐部。创始人是英国文物收藏家迪伦，酷爱亚洲，特别是古中国文化。几年曾经以三千三百万美元拍卖下宋徽宗花鸟画，一千五百万英镑买下元青花瓷罐，轰动一时。据说，他本人珍藏有一套十八个先秦石俑，但是这个消息没有得到证实！
　　说到这里，陈姐顿了顿，看着方石的眼睛，继续道：“明月关是他在一九八三年创建的俱乐部，成员大多是一些探险家和历史学家，文物收藏家。规模不大，表面上不超过二十人。在亚洲，只有三名成员！”
　　方石对这个解释似乎不怎么满意，但是他看见陈姐向他摊了一下手，知道一千块钱，只能问到这个地步，便略略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了一下窗外的阳光，似乎在想些什么。
　　“友情奉送！”陈姐微微笑了笑，道：“迪伦，有英国皇室背景！”
　　这个答案并不怎么让方石吃惊，但是他还是略略点了下头，向陈姐的善意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他迅速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张冰怡的爸爸，是什么人？”
　　“小冰的爸爸？”陈姐皱了皱眉头，不明白方石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是，她还是很认真的回答道：“男人！”
　　“……！”
　　也许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骗钱的嫌疑，陈姐苦笑了一下，解释道：“普通男人！”

　　方石无语的摇了摇头，站起来，从桌子上拿起钱包，放了两千块钱在桌子上。然后拿着一枚硬币，想了想，将它抛向天空。
　　硬币“嗡”的一声轻响，旋转着在半空划出了一条美丽的弧线，然后落入了方石的手中。方石双手合着，将硬币夹在手里，认真的问陈姐：“正，还是反？”
　　陈姐微微一笑，面上便带上了成年妇人独有的慵懒神态。她将身子在沙发上靠的更舒服了一些，然后反问道：“你愿意它是人头，还是字？”
　　方石点了点头，嘴角极漂亮的翘起了一股弧线。他顺手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啤酒，大步走了出去。留下陈姐在屋子里，看着他笔直的背影，似乎有些呆了。

　　出了酒吧，天色已黄昏，方石掏出手机，给陈立强拨了个电话：“强子，明天陪我去云南一趟！”
　　“去干嘛？”陈立强有些不满的嘀咕道：“我昨天刚从那回来。”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反问道：“你要去找那个妹妹？”
　　“明天早上九点，我去订机票！”方石说完这句话，不等他回答，便挂了电话。他没有再去王教授家，而是开着车，向自己的小窝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