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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质疑 司命仙君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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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永安城暑气渐消,皇宫城门外寿宴景台仍在搭建。
明日是皇太后五十岁的寿辰,太后为积善德与天子设宴普天同庆,内席座为皇亲国戚,然后向外一圈有高官富商,百姓也能在最外圈远远观望,亦有宫廷御厨筹备的食物分发给观宴百姓。此刻许多内宫侍从正在清理打扫宴场,做着最后的准备,从城门沿伸到中央大街数百米处仍有桌椅布置。
今日絪缊可真是大长见识,平日在鬼界所食皆是直接食用的各种灵植果实,虽说营养价值甚高,但多半懒得烹饪,那口味日日吃也就是个“能下咽”的水平,可这望月楼的美食,不仅味道鲜美,外观也是十分漂亮,就连菜名都颇有诗意,而且种类琳琅满目也不带重样,感觉吃个十年也够。
絪缊贪嘴,偷偷施了法术,让自己暂失果腹感,一盘又一盘地吃也不觉撑,机书仙君看絪缊这饭量感到有些蹊跷,大致猜出了她的小伎俩,便也不阻拦,转眼一桌四五个人都够吃的菜就被絪缊吃完。
絪缊正暗自为自己的小聪明欣喜,但想着自己吃了这么久,便有些歉疚地看向仙君,仙君右手虎口撑着下巴,一直打量着埋头苦吃的絪缊,见她吃完停下,便开口道:“可是没吃饱,要不要再点一些。”
絪缊一听,眼中又闪出金光:“可以可以,那就有劳仙君再等一会儿了!”
仙君眯眼轻笑了一下,她还真是可爱极了,便摇手招来小二……半个时辰过后,絪缊看着一桌空空如也的盘子,心满意足,正欲起身,却是一个头晕目眩,还未站起又跌坐到座位上。
此刻机书已是整理好仪容,身板笔直,左手端放,右手轻扣桌面,直直盯着出糗的絪缊。
絪缊看仙君这般从容,一副了然于胸的样貌,这才意识到事有蹊跷,嘴角抽搐道:“仙君……你早就知道……还……”
“还怎样?”
“还加菜!”
“你我早有约定不得在凡间擅用法术,如今是你欺我,怎还怪到我头上?”
絪缊自知吃了哑巴亏,心中不甘,饶是自己有错在先,被仙君如此戏弄也着实没有面子,索性坐定耍起无赖:“我现在胃不舒服,身体着实沉的紧,现下是寸步难行,恐怕要在这酒楼待上一段时间,耽误了仙君公事,实属内疚。如果仙君实在着急,也可先行离去,絪缊歇息足后自会寻去。”
机书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无赖,却也不气,只觉得絪缊十分有趣。
正在这时,几个华服青年的走来落座在机书和絪缊的隔壁桌,其中一个男子长相落落大方,一副俊朗潇洒的公子哥形象,穿着一袭紫衫搭着翠绿色绣着金丝的马甲,显得十分花哨,腰间别着的“傅”字玉牌标志着他的身份——当朝一品太保傅家的公子,正在滔滔不绝地与同行的几位公子哥说着话。
机书注意到他们似在谈论明日皇太后寿宴之事,与絪缊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立马集中了精力,增强耳力想去听到些消息。絪缊机灵,看到仙君的反应,知道邻桌这华服公子的来历不凡,不敢再闹别扭,也端坐起来。
“届时还会有宫廷禁卫队侍卫围圈而立保证宴会治安,听闻江南一带最有名的戏班子也来表演,此刻就住在楼上,我家老头子这里有几张内席门票,到时候我去看完回来告诉你们,哈哈,今日我请,喝酒喝酒!”
“既然傅二公子请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听闻明日瑾鱼郡主压轴献舞,傅兄好眼福了。”
“听我爹说,皇太后属意瑾鱼郡主许久,皇上如今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后位空虚,加上孟相国的地位,只怕再过不久就是孟皇后了,到那时孟相国可就压你爹一头了。”
“可这全永安城谁人不知瑾鱼郡主险些成了六王妃,如今六王刚随先皇故去,现下圣上也不便纳她为后吧。”
“还不就是时间问题,这孟家小姐进宫已成定局,听说皇太后早先已经多次去与孟相国议亲,看来日子近了。”
“傅兄与郡主幼时都在太保的皇家学堂上学,应当有些交情吧,此事你怎么看?”
“高墙深庭岂能容足大鱼遨游,深宫闺怨怎可埋没锦玉之辉。”傅润英皱起眉头,一把引尽杯中酒,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突然变得凛冽起来“况且是他,何德何能。”
傅润英心思表现这般明显,语言又这么直接,周围几人当下冷汗直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移开话题。
这边絪缊倒是饶有兴致,听了这么一个大八卦,脑中已明白了大概,看起来这傅家二公子与孟瑾鱼绝不只是有点交情这么简单,只是之前孟瑾鱼属意的六皇子才貌地位均强于自己,倒也无话可说,当今皇上无能,却靠着母亲的手段上位,令人不齿,傅润英自然是心中不服。只想不到这个看似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哥倒是正义感十足,如此忤逆的话也敢说出口。
凡人确实有趣,絪缊心里这样想,他们的感情这样热烈,欲望如此明显,这是絪缊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她这千年来过得浑浑噩噩,心情从未因什么人或事有太大波动起伏,也没有什么渴望得到的事物,就如此没心没肺的一直活着,她以为,这本是常态。只今日人间一游,让她的内心看到了颜色,一种她向往的东西好像正在慢慢萌芽,絪缊不禁想要结识一下这个傅润英,想更了解他的心情。
这边絪缊专心偷听着邻桌的谈话,对明日的庆典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原来此次皇太后的寿宴庆典规格之大前所未有,哪怕是以往皇帝寿辰也从未曾宴及全城,只在皇宫内举办,参与也只有皇亲国戚及高官大臣。如今先皇薨逝不过半月,六王爷也意外死亡,原本皇城上下一片哀泣氛围,自然如此大规模的寿宴是受到了部分朝臣的反对,只如今皇上名存实亡,实权在皇太后一族手上,皇太后以皇家近日厄气太重,藉由大赦天下,操办寿宴准平民与天家同庆积德。故与皇太后利益同边的皇党自然不反对,与其对立的臣子但凡出头太盛的都受到了些“教训”,也不再有人敢反对。
出了望月楼,天色已经全黑,然而中央大街还是一片繁华喧嚣。絪缊与机书仙君就这样并排走着,除姣好的面容外似与普通凡人无异。
“这老女人也忒不要脸些,生怕天下不知她是谋朝篡位最大功臣。”絪缊心中气愤,虽与传闻中已逝的六皇子毫无交情,但了解了当中故事后也忍不住为他不平。“这瑾鱼郡主必定也是万分受辱,不仅丧失心爱之人,还被迫与仇家交好,难怪今日在听风楼见时感觉她神情凄凄惨惨,想不到这样一个美人原也是个可怜人儿~~”
说到瑾鱼,絪缊故意拿捏腔调,挑眉戏谑地瞄向机书仙君。
机书这边神情倒是淡然,只眉头还是不经意一皱,手中拿起折扇的动作也随之一顿,只这一瞬便恢复如常。可这小小动作皆入了絪缊的眼,在她看来仙君就是一副受到触动的模样,这更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仙君与这瑾鱼郡主定有交情,不然今日种种未免太过巧合,今日如此清闲的一路行程,说不定全是为了打探瑾鱼郡主的消息。
絪缊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其实心细如丝,洞察力惊人,回想今日出行,仙君显然把她当作累赘,说是助手,其实仙君却又把她当作外人,乃至一点计划也不告知。思及此处,絪缊有些委屈,虽在地府大多时候自己都是无所事事,但自问还是一个靠谱的人,如今显然是被仙君当作一个不可托付的人了。只这仙君也忒不是人,明明与自己私情相关,却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端着架子仿佛正人君子,絪缊恼怒,一出口语气就有些针锋相对的讽刺:
“只是仙君今日全是为了旧情人而来,为何不早告知絪缊。这种名义为公,实则为私的做法实在令人不齿。神荼大帝既然叮嘱絪缊协助于你,您又是我的领导,不管如何我也会听从安排,您这戏弄人的态度也实在让人不适。我不知仙君之前因何被贬凡间,只如今您已经回归仙位,还是我鬼界掌司,做事可要想清楚身份,不要破了三界的规矩,您说呢,六王爷?”
絪缊神色清冷,转头直直看着机书,其实内心十分忐忑,一边恼怒于仙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一边又担心自己直白的话语惹怒了机书,只话已说出口,这个架子还是要端住的,若真惹怒了仙君,大不了一甩袖子跑回阴界,她不信仙君还能忙里抽闲回去教训她。
这边机书仙君听了絪缊一番“审问”,却毫无反应,只驻足停了下来,掏出铜钱递给身侧老妪,从她的“树”上摘了两串冰糖葫芦,随手递给絪缊一串,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语气如常:“冰糖葫芦,促进肠胃蠕动,消消食。”
只见絪缊下意识地接过糖葫芦,又露出尴尬疑惑的神情,嘴巴张张合合似有话难言,机书只觉好笑:“神荼大帝诚不欺我,你确实机敏过人。只你这猜测,只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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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太保为古三公之一,位次太傅。亦指太子太保,为辅导太子之官。与相国均为正一品官职。相国可以理解为丞相。这两个不是同一朝代的官职,但因本文为架空历史,故只直接引用了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