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来了个司命官》戚奕恩

2、第二章 一杯惊盏茶 初次见面，

　　我是什么，从何而来？这个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在这忘川河上看了几百年，看奈何桥上一段段轮回，有时哭，有时笑，可我既发不出声音，更流不出眼泪。我能感受到忘川河水时而缓缓流淌，潺潺弱弱，时而汹涌澎湃，仿佛就在我心间一样。然而我没有心，我大概是河面上的一团雾气。飘飘荡荡，想到哪里都行，只是没有人感受的到我，就这样过了几百年，大概是我太寂寞了，也许我太想融入这个世界，在某一个特殊的日子，我，化成了人形。

　　我刚醒来那时，老阎王站在我旁边，对我说：“你终于愿意醒了。”

　　什么叫我终于愿意醒了？

　　“你可知道你是谁？”这个白胡子老阎王很是慈祥的问我。

　　我摇摇头。他捋了下胡须，想了想，又道：“罢了，你自己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由着你吧。你由雾气而生，就叫絪缊吧。三千，今天起，你就负责照顾她。”一个顶着马脸的大傻个儿突然就出现在我身边，憨厚的笑了笑，实话说，着实……丑了点。

　　从那时起，三千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不知为何，老阎王很是照顾我，鬼界的这些小鬼们也很是听我的话，我在鬼界混的如鱼得水，小日子幸福的不得了。今日去孟婆家偷点桂花糕吃，明日去撩撩神荼大帝的胡须，再不然就去看看老阎王审案子，又是几百年这样过去，感觉自己每天都快乐的像个傻瓜，可是心里又总空落落的，总觉得丢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夏夜的时候，看着满天的繁星，我问三千，你说我们为何而生？三千想了想，说：“我不记得前世自己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是这地府诞生的第三千个马脸鬼差，阎王于是给我起名马三千，生来是鬼差，在人间看过太多故事，却也是感叹自己如此渺小无奈，于大千世界中只是一个路人，但我总感觉有自己的使命，好像生来就是要找到那个守护的人。”

　　“哈哈，你真矫情！”我推了一下三千，看到他的严肃的大长脸，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三千很是生气，硕大的鼻孔一张一合：“你真是没心！”

　　恩，我真是没心，这不是个秘密。自打我化成人形那天起，我就顶着这个没心的驱壳活了千年，我问过老阎王，他说我的心走了，迟早会找到的。老阎王的话我都信，可是这下连他都走了，我该去哪找我的心。

　　夏日的暑气渐渐消退下去，我在忘川河边的桃林正偷吃的痛快，恰巧神荼大帝的徒儿来摘桃子，掐指算算今日可正该是我去找神荼大帝蹭酒喝的日子，想着我便凑了过去。
　　“小风风，好久不见，嘻嘻嘻嘻嘻，你今日可是骑了大帝的毕方过来的？一会儿可否载我一程啊？”

　　神风见我如此谄媚，吓的手里的桃子都掉了，“这这这，缊儿你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你平日里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今天心情好。你亲自来摘仙桃，定是大帝有宴，我非要去蹭上一蹭。”

　　“这不，下个月中元节，新来的仙君不熟悉我们鬼界的习俗，来找我们大帝讨论此事，也非什么大事，你若是想去，我带你去便是。”

　　神风一向如此，我的请求，从来没有不答应的。我走过去揽着毕方的脖子，嘿嘿一笑，这鸟却是傲娇的瞥过头去了。要知道毕方可是一向骄傲惯了，我今日非要骑上一骑！神风见我跟毕方较劲，却也是无奈，安抚了一下毕方，不知在它耳边说了些什么，这鸟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驮着我上了路。

　　中元节是我鬼界最最重要的节日，这一日小鬼们可以去阳间看望自己的亲人，往年中元节时，地府都好不热闹，忘川河上都是祈愿的河灯，夜晚时星光点点一片，无论是鬼魂鬼差还是鬼仙，都愿意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纸灯上，盼得自己今朝明世平安喜乐。今年偏又是一百年一次的大中元，彼时鬼界仙气最旺，有一人将升仙位，鬼仙们修炼百年，都等着这一次机会。上一次大中元时，鬼姬彼岸花姐姐升仙，我还不舍好久，犹记得姐姐嘱咐我好生修行，将来可以在仙界重聚，不知今年又是哪一位幸运儿能得上天垂怜。我还在出神，毕方却已是仰头高鸣一声，看到前方金碧辉煌仙气缭绕，神荼仙府已然是就在眼前了。

　　我翻身下鸟，整理了下衣衫，门前石狮化为人形，毕恭毕敬的开了大门，我跟着神风好不神气。毕方仙鸟卸下我俩重担，又是一声引颈高鸣，直冲向云霄缭绕的正殿去了，想必是心中有千般委屈，要找大帝告我状去。

　　“神风师兄，你说这仙君在天界待的好好的，可是犯了什么错到我们鬼界？要是真是被贬，也太惨了些。我听说这个仙君，啧啧啧，是个色鬼呢。”

　　“这种事情，多是谣传罢了，仙君很是风度翩翩，至于为何来我鬼界，好像是自请下界，缊儿，待会儿见了仙君你可要恭敬些，这些个仙界神仙平日里最是正经，规矩总是要多一些。”神风一副正经样子与我说道。“千万记住，勿要多嘴！”

　　我鄙夷地看了一眼神风，倒是更想会一会这个自命不凡的仙君了。

　　到了殿中，神风跟大帝请了一下安，便出去置办事物，临走前又不放心地朝我望了一眼，我见神荼大帝冗自坐在椅上饮茶，旁边空有一套杯具，却是不见仙君，大帝见我探头探脑的，先开了口：“小妮子左顾右盼这是在看什么？我这可有什么新鲜玩意又招了你的喜欢？”

　　“咳咳，大帝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这是太久不见您，想得慌，一时进来乱了分寸。”说着端起大帝桌上的另一套杯盏，大口喝起茶来“好茶。”

　　“这是今年仙界新贡给大帝的玉龙仙茶，茶水是寅时瑶池中莲花的露水，很是珍贵，你这丫头喝得倒是豪爽。”身后传来陌生的男声，吓得我手一哆嗦，险些摔了茶盏。

　　转身正欲发火，回头却是正对上声音的主人，一席藏青色长袍，唇锋凌凌，大眼剑眉，不怒自威，很是仙风道骨，虽是年轻模样却又显得深沉稳重，似是被他气场镇住，我将欲出口的话却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争气地吐出几个字：“仙，仙君，你好。”

　　仙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知为何，平日里好生供养的胆量此刻却全都跑掉了，我这大脑中正飞速运转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手攥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仙君那厮却一言不发，只直勾勾的盯着我，气氛一时无比尴尬。

　　“咳咳，缊儿鲁莽，还望仙君大量。”神荼大帝终于是开口帮我解了围。“不知后厨准备得如何了，要不缊儿你去帮我瞧瞧？”

　　“好，好。”我嘴中嘟囔着，转身就想走出大殿，只听仙君在后面好似念了我的名字，我头也不回地赶紧逃离了这里。
　　这事儿我越想越奇怪，自己今儿个有些不对劲，怎么怂成了这样？就算是仙界的仙君，也不至于把我吓得连句话都不敢说，怎么我当时就像被定住了一般，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被父母发现一样。许是我总在背后说仙君坏话，如今见到正主才会心虚……

　　我正低头想着，迎面撞上了一个结实的物件，不禁往后推了半步，身体失去重心，险些向后倒去，千钧一发之际，神风伸出一只手扶我站定，又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怎么撞到人都毫无察觉。”

　　“哎，神风，你怎么在这里，也不唤我一声。”

　　神风尴尬一笑：“我唤了你好几声，你却也不搭理我，又怕你失神掉水里，好心在此处挡着，怎么反倒被你怪罪起来，真是让人寒心。”

　　我侧头一看，可不是么，自己不知不觉都走到了后院的小湖边。神风双手搭在我的肩上，长叹一口气：“你总这个迷迷糊糊的样子，叫人怎么放心的下。”

　　“我怎么就总是迷糊样子？只不过在帝君府上松懈了些，师兄你这话可真是委屈死我。”

　　“罢了，还记得好久以前你求我带你去人间，下月中元节前，我带你去可好？”

　　“咦，记得以前每次求你此事你都百般推脱，怎么今日主动提起？莫不是有事求我？若是让我帮你给神乐小师妹递递情书这种事，嘿嘿嘿，我帮你便是。”我见神风神情严肃了些，忍不住调笑于他，如此说着，自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神乐小师妹的刁蛮，啧啧啧，鬼界出了名，不过神乐师妹对神风师兄的痴情劲儿却是更出名些，可惜这冷面神风，不解风情啊。

　　神风眉头一拧巴，一副吃瘪的样子，转而又双手交叉胸前，冲我挑了眉：“你若是不想去，我便叫上神乐去好了。”

　　这回可换作是我一脸懵逼了，急忙扒着神风的肩膀赔不是。神风终于是忍不住嗤笑一声，绷紧的五官一放松，算是答应了与我的人间之约，又说道：“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到了人间，你必须得什么都听我的，不可以自作主张，更不能乱跑。”

　　我极不耐烦的猛点了几下头，拉着神风就要走：“那是自然，到时我一定唯你命是从，不过此刻我可是更想约你到厨房谈谈世界观。”

　　【本章注：中元节，俗称鬼节、施孤、七月半，佛教称为盂兰盆节。与除夕、清明节、重阳节三节是中国传统的祭祖大节，也是流行于汉字文化圈诸国的传统文化节日。中元节有放河灯、焚纸锭的习俗。传说中元节当天阴曹地府将放出全部鬼魂，民间普遍进行祭祀鬼魂活动。凡有新丧的人家，例要上新坟，而一般在地方上都要祭孤魂野鬼，成为中国民间最大的祭祀节日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