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寒郁离

3、第一章（3）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
　　金陵城内，秦淮河上，万籁俱寂。在这种空旷无人之地，溢于言表的忧虑也经不起他这或吟或唱的诗句。那种悲调几谷斥满苍穹。完颜琳面色惨白，她虽不知这首诗是何意，但从聂残阳苍凉的语调悲怆的眼神中觉察出隐隐的不祥预感。
　　“聂兄也有《黍离》之悲吗？”俞少阳抑郁的问道。“教我如何没有？”聂残阳惨然一笑，犹似自言自语道；“恐怕我这一生都会在这金陵。”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极低，俞少阳仿是听见也不明其意。“难道聂兄不能到别处去吗？”聂残阳苦涩一笑道：“我不是说从何而来从何而去吗？我自金陵而来，自然自金陵而去。”俞少阳面似茫无头绪，却不再多言。
　　“不知俞兄弟可有夜宿之处。”两人相聚过一个时辰，夜色更深。“我无困意，不知完颜公子是否需要稍做休息。”聂残阳见俞少阳似有意无意的护着完颜琳，而他已然得知完颜琳是女扮男装，不禁失笑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到无花空折枝。”说罢，人已飘然离去，其身姿优雅绝伦，宛如天外飞仙。
　　“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完颜琳隐隐约约猜出一些，仍是止不住的问。“现在春花已落，徒留空枝，折了不如不折。”俞少阳见他忽然而来，飘然而去，心中难免留有惆怅，此时顾左右而言其它：“时已不早，你还是早些休息。”完颜琳闻言嗔怪：“你让我去哪里休息？”“离此地不足千步之处有一家悦来客栈。”俞少阳平静的说道，未过多时，又听完颜琳低声询问：“你不觉得那个自称聂残阳的人来路不明么？”“在他眼中，我们亦属于来路不明之辈，”俞少阳低声长叹：“南宋似他这般文武双全的人已是为数不多。”他这一句话中，颇有几分怜惜之意。
　　“倘若他和岳飞一样抗金报国，那岂不是负了你欲和他结交之意。”完颜琳冷冷一哼。“事实也是如此，当今宋朝奸臣当道，他纵有报国之念，亦未必能得志。”俞少阳的口气极似为他报不平，目注金陵良久才又道了一句：“我只是半个汉人而已。”完颜琳面色顿时堪比冰寒，恨声说道：“你是汉人所生，断然是个汉人。若你不在乎旁人感受，就去做一个切切实实的汉人好了。”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聂残阳人已远去，声音渐近传来，正是岳飞的《满江红》。“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马费踏破贺兰山阙。”聂残阳声音渐续渐断，最终消散，俞少阳心中暗是一惊。
　　“其实岳飞在我心中并不算是英雄。”俞少阳此言一出，完颜琳身形微怔，又听他说：“自古以来，君为天，臣为地。无论昏君明君，岳飞唯有一个忠字，这只不过是他的愚忠。他的忠君只是换来了南宋几度繁华的一场春梦，他的死不过是做为留于世人的一种标榜。三十功名，八千里路换得的只是一个错君，守住的也仅是一个亡国。”
　　“我纵不会效忠金国，定也不至投靠南宋。”完颜琳知这是他最难的决择，心中一阵感动，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只要你回去，继续做你的明王。”俞少阳心中苦笑。自己出走中都，远来金陵，而完颜琳以公主之尊跟来，这份情他又怎会不知，只是他未曾想过要与她终身为伴，故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