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寒郁离

2、第一章（2）

　　“聂兄弟目光澄澈，精光内敛，定是身怀绝技之人。”俞少阳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江湖中沽名钓誉之徒未免过多，像聂兄这样超脱红尘之外潇洒自得之人，当真没有几个。”聂残阳面露苦笑，沉闷的道：“本在尘世中，又如何脱得红尘。”一声叹惜后，目光落在烟柳如画的金陵古城。俞少阳心中悸动，脱口便问：“聂兄是在为金陵而悲么？”
　　“金陵又怎值得我去悲颂，”聂残阳哂然一笑：“我只不过是在为南宋的百姓而悲。改朝换代，朝兴朝衰，真正受苦的也唯有百姓。现今天子昏庸，奸佞当道，莫道是南宋气数已尽。”他说到这里，愤懑之气大发：“好一个忠君报国的岳飞，好一个不让须眉的梁红玉，好一个抗金名将韩世忠，他们赢得的只怕是逝如浮云的虚华泡影。”
　　俞少阳未曾料到他竟会发出这种感慨，心中即此更是涌上千头万绪，暗暗想道金陵未从金国，却已有金兵驻守，他这般感慨，或许是空有报国之志而无投效之门。聂残阳见他沉默，不由一笑道：“不知俞兄弟是游来历览，还是家居在此。”
　　“我没有家。”俞少阳淡淡说道，话语满是悲凉。纵是卫绍王已对他封王行赏，聚建豪宅，那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国亦如此。只是于旧地听人一说，更如身置囫囵，仿然悲于国破山河，哀于城春草木，感于时花溅泪，恨于别鸟惊心。
　　聂残阳目注金陵良久，一声惨笑道：“彼此彼此。”两人话到伤心处，聂残阳一扫脸上悲痛之色，正肯的道：“俞兄弟何不上舟一叙。”
　　“好说好说。”俞少阳另换笑颜，飘身上船：“不知聂兄船上可有佳酿。”“佳酿倒是没有，唯有一些放置了三五年的竹叶青”“那也足矣。人生难得一知己，今日与聂兄萍水相逢，却愿奏流水之音。”聂残阳见他生性豪爽，大笑道：“有月随饮，把酒临风，契阔谈宴，与君共醉，也是别有情趣。”俞少阳闻言，仅是一笑付之。
　　“好一个有月随饮，把酒临风，契阔谈宴，与君共醉。若要喝酒，何不带上在下。”方才那个少女抽身折回，却是换了一衣男衫，眉宇之间也隐有英气。“不知阁下贵姓大名。”“完颜、明”那个少女几乎脱口说出自己叫完颜琳，转念一想，似有不妥之处，又思及俞少阳被封为名王，不如以一“明”字名之，聂残阳微一深思，脸显不悦道：“阁下是金人。”
　　“金人又何妨？难道说阁下也有这种偏见！”完颜琳冷言责问。身为汉人，本当对金人有一偏之见。”聂残阳冷冷的道。完颜琳一咬唇角，偷偷的瞄了俞少阳一眼，却见俞少阳笑容中凭添几分苦涩，只得说道：“来，来，来，我们喝酒。”聂残阳一笑之后，拿出两坛酒，将其中一坛轻轻向俞少阳掷了过去，另夹带三分真力。俞少阳随势一带，抱坛而饮。
　　“好酒酬知音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两人兴致勃勃谈笑风生，硬将完颜琳冷落在一旁。“不知今后聂兄有何打算？”俞少阳眉头轻皱问道：“本想浪迹天涯，笑傲江湖，只是琐事挂身且无人想伴。”
　　俞少阳苦涩笑道：“人在江湖，终是身不由己，又何来洒脱。”聂残阳直是摇头，“据闻塞上有追风九骑，他们行侠仗义，快意江湖，所向披靡，锐不可当，纵中原武林之人也惧其三分。”“我未曾见过他们，只是外人对其评价也是毁大于誉。”俞少阳啜了一口酒淡声说道。“别人所称道的九骑追风踏漠雪，十一少年并肩游，这些人虽常做一些为武林中正义人氏所耻之事，却也劫富济贫，这种人在兵荒马乱年间并不常见。”
　　完颜琳怒目圆周瞪，冷冷的道：“只怕阁下也是追风九骑中人。”三年之前中都遗宝，就有江湖人断言是追风九骑所为，却苦于无证也奈之不得。俞少阳扫了完颜琳一眼，终是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