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棉笙》琯溪

3、第三章

　　秦棉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老家的阳台上。晒着太阳，听着老式唱片里早已过时的情歌。听着耳边老秦断断续续的哼歌声，看着她最喜欢的书，闲来无事时就看着绿油油的，象征着生命的田野发发呆。
　　偷得浮生半日闲，大抵就是这样吧。
　　而秦棉小时候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闯祸调皮的准有她。
　　秦棉小时候是地地道道田野里长大的孩子，什么捉野兔子，在田地里放风筝啦。在农民休闲的大树上做秋千，爬上树打鸟，总的来说，就是怎么野怎么来。
　　偏偏长大之后，体育类差的一塌糊涂，这也让老秦很无语，为什么小时候干啥啥都行，长大干啥啥不行。秦棉表示也很无奈，至于自己为什么体育这一项如此之差，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但童年的经历也的确造就了秦棉比一般的孩子要更放得开，也更活泼开朗些。
　　对于情爱一事，的确更加迟钝一些。秦棉从心底里排斥情爱一事。父母的婚姻对秦棉的爱情观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这种名存实亡，偏偏还有一个人不愿意放弃的婚姻。只让秦棉在其中感到了绝望。因此秦棉不懂在两性关系之间该怎么调整自己的姿态，又或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爱人。秦棉很怕，怕自己在一场恋爱中变得固执，面目全非，她怕自己像她妈一样最后变得扭曲，活的让人厌恶。她更怕，怕自己变得疑神疑鬼，她怕，怕别人的背叛，怕自己的不自信会毁了一段感情。这也是秦棉在确认自己对周言笙的心意之后，下意识逃避的原因。
　　恋爱就像一场美梦，一开始，懵懵懂懂，大家渐渐掌握规律，最后梦醒回首告别。
　　多年后回想起来，留下的只有自己愿意记住的。
　　而秦棉，却连最开始的入梦都难以做到。
　　秦棉把最真实的自己一层一层的包裹，用她外貌的优势，开朗的性格，将内心的魔鬼封存。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能进得去秦棉的内心，秦棉自小对各种感情都看的很淡。
　　秦棉觉得不会有朋友能陪伴自己一生，我们总是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里选择最适合当下的我们的同行者。而曾经相守的伙伴大多都会消散在人潮中，我们看着离开的他们，守着那段记忆回顾以前的自己。偶尔想起，感动的涕零满面。那是什么？那是我们逝去的青春，却也是我们再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很多时候，秦棉看的太清明，当她跟周围人聊起的时候，很多人都不能理解秦棉的想法。而当秦棉跟家中的早已步入社会的哥哥姐姐聊起时，他们虽然认可，可也不过是听过就罢，谁又曾放在心上。渐渐地，秦棉也就不说了，那条通往秦棉心里的通道越来越窄，最终只能容纳下几个人的通入。
　　秦棉其实有时候很厌恶这样子的自己，所谓得大人们眼中懂事的样子。因为对一切都看的淡，秦棉一直都跟一切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小学的时候，秦棉的性子已经收敛了很多，只保留着被人们所喜爱的活泼，爱笑的样子 。而让秦棉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跟其他女生不一样的地方还是在那件事上。这对于秦棉来讲还真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小学的时候，秦棉有一个玩的十分要好的闺蜜，叫袁妍，两个人本就是形影不离。再加上两个人还是邻居，感情自然深厚。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早上，秦棉自幼就不喜欢阴天，阴天给了秦棉一种压迫感，那种让人感觉不到生的希望的压迫感。
　　那天秦棉跟袁妍两人走在做完早操回教室的路上，在半路上看见了一只濒死的鸟儿。这小鸟应该是不小心掉出鸟巢，身上只有粉红色的皮肉，甚至连完整的羽毛都没有张全。
　　袁妍发现后就抱着鸟儿去找到了老师，老师许是知道这种鸟儿养不活，但也不想让孩子们受到伤害，于是便让他们去养着。
　　小孩子对于一些事总是充满了极大地热情和同情。袁妍对于养活小鸟这件事抱着极大地信心，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手套个小鸟做窝，用自己的水杯小心地倒了些水未给小鸟喝。袁妍的身边围满了香味这只小鸟尽一份心意的小女孩儿。但是，秦棉除外。
　　秦棉看着一脸怜惜的袁妍，心里是疑惑的，为什么她会对一个既定的结局做无畏的挣扎？
　　在吃饭的时候，袁妍甚至还想着给小鸟儿带一些米粒回去。
　　秦棉看着袁妍如此，决定委婉的劝慰好友：“妍妍，我看书上说，这么大的鸟儿吃的应该是虫子。”
　　袁妍乐此不疲的装着米粒：“没关系啊，这个小鸟也能吃呀。”
　　秦棉摸摸鼻子，继续道：“妍妍，鸟儿还是粉色的呢，甚至毛都没有长得完整呢。”
　　袁妍极其敷衍的点点头，秦棉看着眼前的好朋友，想着不如直说得好
　　“妍妍，这么大的鸟儿我们应该养不活吧，而且我们捡到它的时候，先前好像还被踢了一脚，想来应该活不了多久吧。”秦棉还没说完，就被袁妍推开，小女孩气的脸颊通红。
　　“你胡说什么！你就是嫉妒我，之前大家都围着你转，现在因为小鸟大家围着我了，你就巴不得小鸟死掉。”袁妍说完这话，拿着米粒就走了，秦棉看着愤怒离开的少女，神情中尽是迷茫。
　　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儿，秦棉赶紧低下头，那眼泪滴入到还冒着热气的饭中，在米粒的间隙中缓缓渗入。女孩儿孤单的背影显得很是弱小、无辜。等到秦棉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整个班级的氛围都不对。
　　很多女生都带着异样的眼神看着秦棉，秦棉勉强露出一个笑，却遭到大家更加鄙夷的眼神。平时有个跟秦棉玩的还算不错的女生告诉秦棉，那个小鸟在他们去吃饭的时候死了。
　　秦棉下意识的去看向袁妍的位置，发现小姑娘正趴在那儿哭，秦棉走过去准备安慰袁妍，却被袁妍伸臂挥开。
　　秦棉就站在那儿，周围是一片不友善的目光，而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对自己却是赤裸裸的迁怒。
　　围观者们，总觉得不过就是多了一个看的人，又会有什么关系？可是这对于遭受不幸的人来讲，就多增加一份绝望与羞耻。
　　秦棉的心情开始变得麻木，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无，秦棉的内心开始变得冷漠却也学会了伪装。
　　秦棉大大方方的对自己说出的话道了歉，两个姑娘和好如初。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是袁妍这个人再也没有进过秦棉的内心，回想起过去的时候，秦棉脑中只停留着袁妍对自己指责的那一幕。真是精彩至极。
　　秦棉自小就不喜欢粉色，不喜欢漂亮的芭比娃娃。至少在老秦眼中是这样的，他总是说：“这孩子，小时候虽然调皮，但是也很懂事。从小就没要过什么玩具，后来也是听话的让人心疼。”
　　每次秦棉听到都是笑笑，懂事吗？乖巧吗？不，其实秦棉也想要芭比娃娃，也想要漂亮的衣服，也想要窝在妈妈的怀里撒娇，也想要趴在爸爸的肩上放声大笑，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秦棉一点都不想懂事，她也想在爸妈允许的程度下撒娇，可是秦棉小的时候，没有享受到父爱母爱。等到了高中，秦棉已经不是很需要父爱母爱的时候，他们给予的爱秦棉已经不会给予同等的关怀了。
　　他们迫切的想要找回那淡薄的父母亲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报就开始撒泼打诨，以获得他们想要的所谓温情。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做他们听话而又乖巧的孩子，在他们不需要时，就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玩偶。这样的反反复复，秦棉想要逃避，可是她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用她扭曲的母爱捆绑着秦棉。秦棉只觉得窒息在母亲扭曲的控制欲中，一边渴望着，一边逃避着。只挣扎的鲜血淋漓。
　　秦棉的童年委实称不上美好，其中大部分的温情都来自老秦一个人。所以秦棉对于老秦其实也是一种比较扭曲的占有。
　　她对于老秦的依赖，深厚到她自己都无法割舍，每次只要一谈及到老秦的死亡，秦棉的眼中是十分自然地生理反应，屡试不爽。甚至有很多次，秦棉在睡梦中哭着醒过来，嗓子发疼，枕头微湿。情绪激动，秦棉醒来时，就是盯着眼前的黑暗，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
　　秦棉不是因为老秦是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而去依赖他，这是一种血肉亲情的命运相连感。是一种信念的支撑，所以秦棉格外重视老秦。愿意放弃很多很多，只换来老秦的陪伴。这弱小不堪的命运啊，谁又能躲得开。
　　桂花又开了，那小小的黄色花朵压满了枝丫，却又含蓄的隐藏其中，只用淡雅的香气吸引着人们前去一探究竟。那柔弱的生命啊，一场大雨，一阵厉风，便能坠落在地，可那花香却因为厉风，大雨而愈加浓厚。裹杂着空气的清香，飘飘悠悠，沁人心脾。
　　那美好的高一生涯，也过去了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