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乌龙茶》芋圆滚滚

32、第32章 归途的路

　　叶崎回宿舍有一个多小时，许家铭才晃悠悠地打开门，难得平静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叶崎决定发发善心关心一下他，“面试不顺利？”
　　“不是。”许家铭猛地转过头，一脸的难以置信，“是太顺利了，我被莫名其妙拉去了话剧协会，回答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她们就让我过了？”
　　“难道是看上了我的美貌。”他喃喃道，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又掐了一掐，“嘶.....不是梦。”
　　叶崎扯了扯嘴角，“劝你早点清醒。”
　　许家铭嘿嘿笑，话匣子打开了拦都拦不住，“我还去了电影鉴赏社，听说每天的日常就是边看电影边吃零食，还有日漫交流协会，看见超级多萌妹子......”
　　要是可以回到五分钟前，叶崎一定会闭上嘴。有那个还爱心不如去关注一下楼底下的小动物来得实际。
　　十点半的时候，高朗从外边回来，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丢，带着一身的汗直接冲进了浴室。
　　十一点钟过后，夏一阳抱着一个大纸箱进来。听见开门的声音，叶崎从上铺探出个脑袋，“回来了？”
　　“嗯是啊。”夏一阳把东西放下来，“睡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哪这么早。”叶崎摇头，“不过是要早点睡，明天早上赶动车。”
　　“我恐怕不行，还有好多事没做。”夏一阳苦笑，揉了揉后颈，“你明天早上叫我吧。”
　　“行。”叶崎说着，在手机上定了个闹钟。
　　次日，叶崎七点半就起床了，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快速洗漱完以后下楼买了个早餐。回来看眼时间，刚好八点，差不多了。
　　他蹲下来，扶着床沿，用手去摇他，轻声喊道：“夏一阳？醒醒......别睡了学长。”
　　夏一阳迷迷糊糊地翻个身，被毯从腰间滑落，凌乱的衣服下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腰。
　　叶崎瞟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神经病，整天运动的人还能这么白。把被子给他拉上去，叶崎继续叫：“夏一阳，快给我起来，八点了。”
　　“唔...”他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呆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困去车上再睡。”叶崎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去拿早餐。
　　八点半和叶蓉汇合打车去动车站，九点半到达，十点坐上动车。
　　国庆期间是返程的高峰，车上人满为患，叶崎放行李箱的时候被人一肘子差点没给磕到架子上。
　　“你干嘛坐我位置。”他看着叶蓉。
　　“我喜欢坐窗边，和你换一下。”叶蓉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用手撑着下巴满是兴奋地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叶崎也没和她争，在中间的位置坐下来。
　　夏一阳拉开了面前的小桌子，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的文件看。
　　“部门的工作？”叶崎忍不住问。
　　“是啊......”夏一阳打了个哈欠，“这几天就要出二轮面试的名单。”
　　“还有二轮？”
　　“当然了。”夏一阳笑，“你以为那么好进啊。”
　　叶崎挑个眉不置可否。
　　列车平稳地向前驶去，跨过了大海，穿过了邱林，从灰蒙蒙的雾到天光大亮。周围的声音也逐渐低下去，没有小孩子的哭闹，也没有成年人的谈笑，总会有某些时候，大家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一齐陷入沉默。混乱不堪的生活里，这里是难得片刻的安宁。
　　叶崎眯了眯眼睛，关掉手机上的视频，抱着手臂闭目养神，耳机流出来空旷寂寞的声音。

　　“你看孤岛飘洋 影子歌唱黑夜也像白昼一样明亮”
　　“眼里落进破碎的光我挣脱囚禁的过往”
　　“轻声呢喃离开这个地方”

　　右肩膀突然一沉，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清晰地染上身体，两肩相抵的触感带着火花啪地闪进脑子里。
　　余光里，电脑还散着白色的荧光，消息的光标在跳动闪烁，旁边的人安静地垂着脑袋，胸腔小小地上下起伏。
　　小时候，父母一出门就是整宿整宿的不回家。到了晚上他会害怕，总要开着灯才能睡。渐渐地，就有了这种习惯。只要是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要一盏灯。
　　我干嘛想这个。叶崎慢慢闭上了眼睛，耳边还是那个声音在低鸣。

　　“冰山焚寂大雁北巡炊烟顶着风向往苦旅”
　　“耳里落进破碎的音”
　　“告诉我归途的路还长”

　　下了动车，夏一阳准备坐地铁回家。
　　“哎学长，你家在哪啊，不如一起打车？”叶蓉问他。
　　“城南。”夏一阳回答。
　　“噢那糟糕，”叶蓉惋惜道，“我们住城北，完全不顺路。”
　　“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夏一阳笑。
　　叶蓉也笑嘻嘻向他道别，然后对叶崎喊：“走啦，回家吃饭！”
　　“到了发消息。”叶崎看着夏一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睡过站。”
　　“才不会！”他笑得更多了点，“你才是赶紧回去吧。”
　　叶崎嗯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往前边走。
　　中午是在叶蓉家吃的饭，她的父母依旧很热情，看着他们家人间偶尔拌个嘴，其乐融融的气氛，叶崎感觉心里的温度也渐渐升高，但他知道自己再这么打扰就太过意不去了。于是吃完饭后主动洗了碗，他动身回自己的家。
　　刚打开门，一股闷热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开了灯还可以看见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窗户紧紧闭着，连窗帘也不曾移动过一个角，客厅的摆设简洁而高雅，却毫无人烟气息，不难看出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开窗通风，让阳光照进客厅。烧一壶水，听它发出咕咕翻腾的声音。简单地打扫屋子，上二楼把被子抱下来放在阳台上晒，靠在栏杆上，叶崎俯瞰远处的芸芸众生，心如止水。习惯了这一切的时候，原来一个人也就那么回事。
　　翻翻手机里的消息，夏一阳半个小时前就说他到了，叶崎回过去个“好”。划来划去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他给刘清打了个电话。运气不错，居然通了。
　　“妈，我回来了。”叶崎说。
　　“嗯回来？回哪？”刘清那边的声音听上去很热闹很愉快。
　　“......家。”叶崎梗着嗓子，这个词实在不太适合描述这个地方，他马上转移了话题“你还是住在外面吗，机场那边？”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嗯是啊，房租便宜，也方便上下班，所以......”
　　听出她的为难，叶崎打断她的话：“我就随便问问，过几天也回学校了。”说着皱了皱眉，“你那边好吵。”
　　“哦，”刘清的高兴很明显，“刚结束工作，一会要和同事们聚一聚。”
　　“那我先挂了，您...好好玩。”
　　挂掉电话，叶崎望着手机屏幕发呆。
　　其实他能理解为什么刘清不愿意回来住。与叶今明有关的全部东西都被搬了出去，可是这个房子还在这，过去的回忆，不论好坏都困在这里，横冲直撞无法释怀，恐怕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换做是他，只要有别的选择，也一样会立刻撒手离开。
　　要是能离开这就好了。
　　简单地吃过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叶崎把房间的灯打开，坐在电脑前开始一点点修图。他没有系统地学过这些东西，全是凭着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周围很安静，只有鼠标清脆的敲击声，看着画面一点一点改变，这种时候能让他特别安心。
　　又在家里窝了一整天，屯的照片差不多都用完了，外卖也不想再吃，叶崎决定明天得出门转转。
　　简单且冷酷的一身黑，带个鸭舌帽，带上单反，叶崎跳上一辆公交车，坐在最后排，任由汽车把他带到哪里。
　　他有时也会拍人，那种市井生活中呈现出来的最自然的状态。所以，他喜欢像这样坐在车上，透过窗户观察过往的人。他们的表情，动作，甚至是语言，都是浑然天成的艺术。
　　午餐在路边一家拉面店随意解决，搜索了一下附近最近的超市，叶崎进去买了些蔬果和肉食，手上提着塑料袋在街上继续悠悠地晃，本想直接回家的，可午后的太阳光线打在身上隐隐发烫，树影婆娑下的街道安静又惬意，他有点迷糊了。
　　路上有不少人投来窥探的目光——一米八几的高个，看上去挺帅一小伙，拿着相机走走停停拍照就算了，手上还拎着一袋子的菜杵在路边愣神，这是什么新的行为艺术吗？
　　叶崎才不管别人怎么打量他，自顾自地走。一抬头，发现眼前就是高中的校门。
　　他举起单反，咔嚓按下快门。有点曝光，但构图还行，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叶崎想了想，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给夏一阳发过去。
　　没想到他很快就回了消息：“这么巧，我就在学校里！”
　　“做什么？”
　　“做苦力被抓来监考......”
　　“放假还有考试？”
　　“高三呗，哪来的假期——你要不进来看看？”
　　“行。”
　　于是，考试结束以后，夏一阳点完卷子刚转身，就看见等在门口的叶崎。修身的裤子勾勒出笔直的腿，慵懒地靠着走廊的栏杆，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更抓人眼球的，应该是他手上的白色塑料袋，没看错的话几根翠绿的葱头快要呼之欲出了。
　　“你这是什么打扮？”夏一阳朝他走过去，忍不住又是上下打量一番。
　　“没什么啊。”叶崎不以为然，“不好看？”
　　“贼拉风。”夏一阳冲他比了个拇指，“我去交试卷，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