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乌龙茶》芋圆滚滚

28、第28章 我来接你了

　　今天傍晚大概四点的时候，会有一个小时休息的时间，允许新生家长和老师或者学院代表来看望他们。叶崎觉得这和探监是差不多性质。
　　操场上出现了一些不同颜色的身影，在绿色的海洋里特别扎眼。
　　原地盘腿而坐，叶崎干脆把帽子拉到脸上，准备用发呆来打发这无聊的一小时。周围的人群都在骚动，起劲地聊天，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可以说。
　　“来来来！一会我的学长会给大家带鲜榨果汁，不过数量有限哦！先到先得！”张毅的声音尤为洪亮，这种人就是扔在菜市场里也不怕丢。
　　其他人对他的话相当感兴趣，“什么学长？我们学院的吗？”
　　“才不是，”张毅的头仰得老高，得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是学生会的学长！”
　　“难道你已经进学生会了吗？”
　　“嗯...差不多吧！”
　　“你好厉害！”一群人围在他身边嚷个不停，“以后可要多罩着点兄弟！”
　　张毅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了，他瞄了叶崎一眼，清清嗓子说道：“有要果汁的可以跟我打个招呼，我帮你们留一份！”
　　于是他的周围迅速涌上去一圈的人。
　　“叶崎叶崎，”许家铭一把拿掉叶崎脸上的帽子，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要不要，我帮你一起说一声？”
　　突然刺眼的光线让叶崎眯上了眼睛，他想都不想果断地两个字：“不要。”
　　“哦。”许家铭把帽子往他脸上一盖，跑走了。
　　刚过了十几秒，帽子再次被掀开。这次顾不上阳光多么刺眼，叶崎睁开眼睛冷冰冰地开口：“都说不要了！”
　　“不要什么？”夏一阳看到他反应如此激烈有些惊讶，蹲下来以后把藏在身后的运动饮料拿了出来，“难道是说这个吗。”
　　“你怎么在这？”叶崎愣了愣神，又恢复了平淡的语气。
　　“来探监。”夏一阳笑着，把水塞到叶崎的手里。
　　估计是刚从冰箱拿出来，拿在手里感觉还散发着丝丝凉气。
　　“小许呢？”蹲着有点累，夏一阳顺势坐了下来。
　　“讨牢饭去了。”叶崎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放在身侧的手。
　　听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讲出这话，夏一阳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那你怎么不去？”
　　“我没兴趣。”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没有任何价值的交际。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
　　叶崎沉默了。他的大脑急速运转，企图寻找与兴趣匹配的词语。
　　他会健身，会学习，会摄影，但这些相比于兴趣，倒不如说是习惯。他习惯了跑步健身，习惯了每天学习，习惯了拍照摄影，都是融汇进生活日常的东西。其实想起来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东西，但都没有实用价值而果断放弃。
　　找不到答案，叶崎只好继续沉默。
　　“没关系，你总会找到的。”夏一阳拍拍他的腿，把另一瓶饮料也递了过去，然后站起身。
　　“帮我把这个给小许吧，我去上课了。”
　　“嗯。”叶崎点点头。
　　夏一阳的背影越来越小，很快就被人群挡住消失了。叶崎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许家铭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红艳艳的饮料，看上去像西瓜汁，他麻利地插进吸管，递给叶崎：“我还没喝过，要尝尝吗？”
　　叶崎摇摇头，反而是把手上的另一瓶水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他。
　　“夏一阳给的。”
　　“我阳哥！他人呢？”许家铭兴奋地东张西望，可是操场上全是散乱的人，一眼望去连个焦点都没有。
　　“走了。”
　　“好吧。”许家铭有点失望，把手里的西瓜汁放到了一边，打开运动饮料咕噜咕噜灌进喉咙。
　　“找他有事？”叶崎冷不丁地问。
　　“也没有。”许家铭支支吾吾几句，“就是，阳哥还挺有名的你知道吧？我就是想，让张毅看看我也认识厉害的人，不然他总是嚣张的要死......”
　　叶崎沉默了，他显然需要用一点时间来理解这个句子。低头看着脚边黑色的小石子愣神，那么小那么零碎，可是吸收了阳光以后依旧变得滚烫。
　　许家铭在他的沉默里更加无措了，张嘴连忙想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是...”
　　“认识有什么用，”叶崎打断他的话，瞥他一眼，顿了顿用淡淡的语气说“如果自己变得厉害——”
　　“那岂不是可以更嚣张。”
　　许家铭瞪大了眼睛，他分明看见叶崎的嘴角此时正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于是他也大笑起来：“是啊，可以拽上天！把更漂亮的妹！”
　　“滚吧你。”叶崎毫不留情地踹他。

　　吃过晚饭以后，叶崎就一直坐在位置上。带来的小说刚刚翻完最后一页，他只好随手打开专业书看，走马观花似的翻了好几页，也没看进去多少。
　　手机刚好跳出来消息，是叶蓉发来的。
　　“国庆回去吗？”
　　叶崎丢下笔，拿起手机打字。
　　“这么快就想着放假”
　　“拜托你看看时间，军训结束差不多就是国庆了！”
　　这么快？叶崎皱皱眉，他还真没注意到。
　　“再说吧”
　　“你可得赶紧想好了，要提前买票的，小心抢不到哦。”后面还有个敲脑袋的小表情。
　　“知道了”
　　“到时候一起走啊！”合着她已经默认自己会回去了。
　　叶崎掐了掐眉心，有点无奈。说实话他没多想回去，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能回哪里去。离婚后父亲搬离了原先住的家，母亲虽说是搬了回来可依旧经常住在离机场近的租房里。那个如今真的一无所有的房子，他一点也不想回去。
　　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坐得太久，胃里有点积食，不顺气，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看了眼时间，九点多钟，叶崎站起身，决定出去转转。
　　算一算离军训结束就剩四天的时间了，从第一天喊到现在，得亏这些人还有嗓子说话。
　　路过排在宿舍楼前的体育学院新生，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疲倦和麻木，奈何还是要不断地扯着嗓子吼叫。有人时不时扭动一下身体，跺几下脚，漆黑的影子看上去就像挣扎的野兽。
　　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叶崎熟视无睹地受了句“师兄好”，双手插着衣兜往操场那边慢悠悠地晃过去。
　　操场上开着两盏刺眼的大灯，只能大概看到个人影，还有些成双成对的影子坐在中央草坪上，那模样看上去都快融合在了一起。
　　叶崎沿着操场的最外圈开始慢慢地走。
　　他低头，眼前是忽明忽暗的跑道，明亮的黑和暗沉的红，还有一股夏天的干燥气息。叶崎没由来地想起了高二那年的校运会，他好像还参加了不少项目，真是精力旺盛。
　　明朗的天空，聚焦的镜头，手里的接力棒，队友的欢呼，还有...那张干净的笑脸。
　　叶崎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他从来没有回头，所以那些东西，都被他留在了过去的时间里，被他亲手丢在了过去。
　　我别无选择。叶崎想。
　　他不是一个高中生了，他已经成年，没有人会替他负责，他必须成为自己的依靠。只有前进再前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才能去到想到的地方。
　　想要的东西.......叶崎的耳边响起了夏一阳的那句话。
　　是啊，我会找到的，总有一天。
　　出神的时间有些长了，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操场上只剩下稀疏几个模糊的身影，草坪上有几个人也在迅速地往外撤。
　　叶崎按亮手机屏幕，时间是将近十点，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少人才对。
　　一颗圆润饱满的水滴突然掉到了屏幕上，在屏幕光的折射下散发出莹润的色泽。
　　叶崎：？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雨点已经倾盆而下，像是溢满的水库到达临界点，打开水阀的那瞬间撒着欢汹涌而出，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甚至还挺有节奏。
　　然而叶崎此时刚好走到操场的一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蔽。
　　轻叹口气，叶崎埋头朝旁边的观众台走过去，入口处有一道及腰高的围栏，他轻轻一翻就越了过去，然后迈开了腿往高处跑。
　　即使是这样，跑到了雨淋不到的高度的时候，叶崎依然是从上到下被浇得很彻底，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头发也冒着水珠。
　　无语地望着这片雨幕，既烦躁又无力。
　　等了十几分钟，也一点不见雨有变小的趋势，倒是衣服半干不干的，黏在身上简直难受无比。
　　叶崎打开手机，决定寻求帮助。
　　——在哪？
　　——和舍友在逛商场呢，怎么了崎哥，难得你会主动找我
　　——这么晚还在外面？
　　——马上这就回去了！你可别和我妈打小报告！
　　——下雨了
　　——放心啦我有带伞，看了天气预报才出门的。
　　——行
　　划掉叶蓉的对话框，叶崎想了一想，点开群聊天。
　　——谁有空
　　刚发出去一分钟，突然几条消息就跳出来刷屏。
　　——叶崎你去哪里了？
　　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你在外边吗？
　　回来帮我带瓶水呗（滑稽）
　　叶崎隔空对许家铭翻了个白眼。
　　——在操场，没有带伞
　　群里突然迷之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好几张仰头抱肚大笑的表情包蹦了出来，连高朗也跑出来参与嘲笑。
　　——叶崎啊，你不知道今晚下暴雨吗？
　　连我们学院的新生都提早回宿舍了
　　没想到让你赶上了
　　许家铭一直“哈哈哈哈”发个不停。
　　——你神经啊这个时间点去操场干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嫌军训不够累给自己加点运动量吗？
　　我觉得你可以直接跑回来，反正又不远哈哈哈哈哈！！！
　　靠，这小子是欠收拾了。叶崎瞪着屏幕，决定回去就好好地问候一下他。
　　——我这就回去收拾你
　　消息发出去，那边却没有马上回复，叶崎有点不耐烦。他按掉屏幕，望着无尽的大雨，起身下楼，拧着眉冲进了雨里。
　　等他看见许家铭发来的“等会，阳哥去找你了”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从观众台到操场大门大概有一百米的距离，叶崎走得很快。其实本来是用跑的，但中途滑了一下差点拥抱大地，他就改成了疾走。
　　硕大的雨滴打在脸上很不舒服，叶崎只能低着头，依靠感觉辨别门口的位置。
　　就是这个时候，叶崎感觉前面隐约走过来一个人，接着眼前出现了一双熟悉的运动鞋。雨声好像小了一点，身上也没有被雨淋的感觉了。他抬起头。
　　夏一阳抬着胳膊手里举了把黑色的伞，微微笑道：“我来接你了。”
　　叶崎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干涩，他想说“好”或者“嗯”，但是不行，发不出声音来，声带像是燃烧了一般炽痛。
　　最后他只能点点头，从夏一阳那里接过另一把雨伞，沉默地和他并肩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