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乌龙茶》芋圆滚滚

18、第18章 妈，你和爸

　　走进许久未回的小区，不变的绿化草坪，不大的广场上还有人在散步，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叶崎稍稍安下点心。
　　踩进黑黝黝的走廊，叶崎朝家门口移过去。他边走边在书包夹层摸钥匙，发出哗哗的脆响。
　　等到他终于找到钥匙，站在家门口，一时间四下安静，叶崎这才听见从厚重的门后面隐隐传来争吵的声音，动静似乎还不小。
　　心咯噔一沉，他立刻分辨出这是他父母在吵架。
　　屋内，一贯严厉沉稳的叶今明依然酩酊大醉的模样，摇晃着他通红一片的脸，朝刘清毫不客气地骂道，“长本事了？你怎么不干脆打包打包一并滚蛋算了？还回来做什么，我这里可不收留——”
　　话音未落，刘清冷着脸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叫他已经通红的脸更是立刻充血肿胀起来，显得滑稽又可笑。
　　叶今明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脑袋微斜，混浊的意识停滞了足足三秒，疼痛的感觉这才冲上大脑，他的五官一下子扭曲起来，眼睛亮着狠厉的光，手掌一用力就把刘清推到了地上摔个踉跄，紧接着挥起拳头就砸过去。
　　才刚甩出手，叶今明只觉得手腕一凉被强劲的力道一扳，手臂就朝另一个方向冲过去，顺带着自己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斜歪。
　　叶崎高大的身子挡在叶今明前面，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黑沉的眼里闪着厉光，“爸，”这个称呼似乎很生疏了，“您喝醉了。”
　　叶今明从地上爬起来，恍惚的眼神在触及自己的儿子以后似乎清晰了一点，他喷出一口酒气，嘴里口齿不清地嘟囔着，“行，儿子长大了，懂得和他妈一起造反了。”
　　他一摇一晃地往家门口走，似乎觉得不解气，经过玄关时一挥手重重摔碎一块摆饰用的寿山石，这才哼哼着消失在大门后面。
　　瞧见他走了，刘清爬起来无力地跌坐进沙发里，头发披在肩上乱糟糟的，满脸的惊慌和疲惫。
　　叶崎默默看着刘清，良久，他哑声道，“妈，你和爸离婚吧。”
　　他从没有觉得嗓子这么干涩过，像是干旱开裂的土壤，只能发出低沉的悲哀。
　　闻言这话，刘清猛地抬头看他，微微颤抖着身子问道“小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叶崎眼前一片恍惚，忽明忽暗的光在他的眼里跳动，他艰难地开口“我爸，叶今明他出轨了。”
　　刘清身子又是一震，她缓缓低下头简直不敢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崎以为刘清这是在质问他，连忙解释道“去年，但我不是有意瞒您的，我只是.....”他顿了顿，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只是太自私了，不敢告诉您，不想让你们离婚。”
　　说着，他垂下了眼眸，细细的睫毛在他眼前投下一点阴影，衬得那黑色的眸子更加阴翳了几分。
　　“可其实，这个家早散了。”叶崎轻轻地说，像是卸下所有的重担，他突然感到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刘清也笑了，眼泪却从脸庞滑下来，她站起身抱住叶崎。原来这个从小就让人省心的孩子早就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长大了，“傻孩子，真当妈不知道这些事吗？是我对不住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完整的家。”
　　叶崎一愣，闷闷地说“这不是您的错，您没有错。”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很痛，眼角湿湿的，一眨眼有一小滴泪涌出，“都是那个人的错。”
　　您在我的心里，永远是那个坚强独立的母亲。
　　叶崎的眼眸终于暗了下去。
　　像是打翻了瓶墨水，汩汩涌动着粘稠的水波，一层又一层覆上了更深更厚的黑，最后平静下来的死寂。

　　回到学校以后，所有人都感觉到叶崎变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变了。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他的话更少了，几乎失去交流。早上准时第一个到教室报道，除了饭点会走动，其他时间，仿佛连生理需求都没有了似的，也不说话，坐着就是一整天一整天。
　　老师们看着干着急，认为他这是压力过大造成的应激反应，三番五次劝导他，要多和同学交往，要多运动。叶崎都只是淡淡回答，然后继续和自己的桌子椅子死磕到底。
　　叶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做着他认为正确的事情，不敢停下来，不敢让自己有多余时间思考。他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心里似乎只剩麻木。
　　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过于理性甚至有些冷血了。
　　直到四月份，春暖花开距高考只剩两个月的某一天，当叶崎得知父母正式完成离婚协议以后，他听见脑子里有一根弦啪的一声断掉，于是悲伤痛苦迷茫就开始一个劲地往心脏的方向窜，源源不断惊涛骇浪。
　　已经连续一周翘课的叶崎，泡在网吧里，眼前的电脑屏幕闪着绚丽的特效，在他的脸上倒影着忽明忽暗。
　　什么也不去想，身体里某个地方也依然传来痛楚的感觉，轻轻一动也能撕心裂肺。
　　叶崎忽然莫名庆幸，原来他还是能感觉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