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乌龙茶》芋圆滚滚

13、第13章 母亲离家

　　一道道色泽艳丽光是看着就勾起食欲的家常菜摆上餐桌，熟悉却又久违的惊叹声以及热情畅怀的琐碎闲聊，叶崎感受着丝丝流淌过的暖意，似乎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甜味让他全身都舒服地松懈下来。
　　一直呆到晚餐过后，叶崎才从叶蓉家里出来，对着朝他慈爱招呼着“周末随时过来”的叶蓉爸妈礼貌地点头微笑，走到隔摸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大门。
　　以为迎接他的依然会是一片黑暗，没想到客厅的灯居然明晃晃地亮着，仔细一听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叶崎低头看到妈妈的高跟鞋安静地躺在玄关。
　　这时，刘清听到开门的时候从卧房走过来探出个脑袋，耳边还歪着脑袋夹了个手机，她看见叶崎的时候一下子变得慌张，支支吾吾地问“小崎？你，你怎么回来了？”
　　“早上就来了，一直在隔壁。”叶崎注意到她妈妈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您怎么了？”
　　快去扫了眼身后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刘清知道这事瞒不过去，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破罐子破摔地说“你先进来吧，妈有事和你说。”
　　叶崎心里咯噔一声，指尖已可以感觉的速度发凉。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走进客厅，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被打开平躺在客厅的白瓷砖地板上，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而刘清依然不断地进出卧室企图拿更多的东西挤满所有空间。
　　“您这是....在，在干嘛？”叶崎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视线里被白色的地板和刺眼的黑色给占据，仿佛强行扯住自己的焦点根本移不开。
　　刘清对着清单快速收拾完最后几样物品，唰地拉上拉链，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行李箱从地上拉起来。她挽了挽凌乱的头发，理顺褶皱的衣角，蹙起眉似乎挣扎了一番后从容地笑了起来“妈妈呢，最近升职了噢！”
　　叶崎垂着眼睛，他知道这决不是件让他开心的事。
　　刘清继续说，“以后，以后就会很忙了，所以.....”
　　“您还不够忙吗？”叶崎冷冷地打断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下眼底是越发浓稠的黑暗。从小到大，她带自己去过游乐场吗？陪自己去过几次医院？还是在自己哭着饿肚子的时候做过一顿饭？
　　刘清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轻轻地说，“你也知道我们家离飞机场很远，所以这段时间我先搬出去住。”
　　“不要。”叶崎斩钉截铁地说，“你不准走。”
　　“小崎...”刘清苦笑，走过去轻轻拉过叶崎的手，用哄骗小孩的口吻温柔地说“你不是一直都很听话的吗？这是妈妈的工作啊，再说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又是这样。叶崎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攥紧拳头冰凉的手指尖深深地扎进手掌里。
　　玄关外传来敲门的声音。砰砰砰，手掌与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下都打在叶崎的心脏上。
　　他的脑子突然飘进来一些以前的事。
　　小时候，父母就经常吵架，有好几次妈妈会捂着脸低头跑进房间里，狠狠地甩上门发出巨大的震响。而爸爸会愤怒地冲过去，拿拳头砸在房门上，一下又一下，咚咚咚，咚咚咚......
　　如果，如果妈妈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她只是想离开，想过上更安稳的日子，那他有什么权利阻止这一切。
　　刘清看叶崎沉默不语，知道他在猜测什么，也知道他很挣扎很痛苦，于是心疼地抱住了他，声音有些哽咽，“傻孩子，别多想，妈妈真的是为了工作。”
　　“如果，”叶崎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声音原来这么生涩，嗓子干到爆炸，“如果我小时候不听你的话，不体谅你们的工作。”
　　“如果我大闹一场，让你们都陪着我。”
　　“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刘清感觉自己的眼泪涌出眼眶顺着脸庞滑了下来，掉在衣服上，地板上，溅得到处都是。
　　叶崎慢慢地推开妈妈，别过脸生硬地讲道“你走吧。”
　　于是刘清擦干眼泪，真的拉起行李箱推门出去了。
　　于是叶崎的最后一线希望就此破灭。心里是燃烧的愤怒和隐隐作痛的苦。
　　呆愣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掉进一片漆黑粘稠的沼泽，只要挣扎就会越陷越深，四周到处是湿漉漉的水汽，附着在皮肤上冷不丁钻进骨子里。氧气稀薄，头晕目眩。
　　叶崎就这么安静地不吵不闹地坐了一宿，任由寒冷把自己包围，可悲把自己撕碎。
　　然后开始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我再也不要回来了。失去意识前，叶崎的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叶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小学的教室。那个时候，班上有个男生的父母离异了，老师故意把他支走以后和大家说，某某的家里出现了一点困难，大家要尽可能地去帮助他，这样老师会在期末总结里给他写“行侠仗义”的评语。
　　那个时候武侠小说刚刚在全校风靡，大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于是小朋友们开始特别关心这个男生——他的值日生有人抢着做，午饭有人帮他买好了放在桌面上，甚至连放学回家都有人一路护送。
　　诸如此类的事情明明是出于好心，在男生看来却是对他的施舍，打击了他的自尊心，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心理暗示，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低人一等。
　　于是叶崎恍恍惚惚想起来，一直以来他到底为什么莫名执着不想让父母离婚了。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男生，不想要特殊待遇，不想要任何的怜悯和可怜。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午后灿烂的阳光跳动着透过落地窗撒在地板上，斑斑驳驳的倒影被风吹得一明一暗。
　　叶崎扶着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脑袋支起身体，双眼茫然而迷离，像是醉宿喝断片以后被人摁着脑袋暴打了一顿似的。
　　叹了一口混浊的气，叶崎背上包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门在身后发出砰的沉闷巨响在走廊上荡出很长的回音。
　　坐上返校的公交，叶崎靠着车窗盯着人来人往发呆时才想起来，他似乎有个和某人的约定要赴，于是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就看见夏一阳的夺命连环call，时间从今天早晨一直到半个小时前。
　　“起没？”
　　“回来了吗？”
　　“喂，你不会还在睡吧？”
　　“靠，学长的鸽子你也敢放？”
　　“看到回个消息啊，我先去图书馆了老位置等你。”
　　最后一条是“你没事吧？”
　　心里一酸，叶崎赶紧打字回过去“对不起。”
　　然而就在他编辑“有事不去了”的时候，手机突然黑屏，叶崎看见自己一张憔悴的脸映在漆黑的屏幕上——眉间凸起的折皱，肿胀的眼皮，干裂的薄唇，简直丑到不行。
　　不会吧，这个时候没电了？叶崎按了按开机键无果，无奈地收起手机。
　　算了，晚点再和他解释吧。叶崎默想。
　　另一边，正在图书馆自习的夏一阳终于等来了叶崎的消息，一看手机只有一句不明所以的“对不起”，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车子摇摇晃晃地驶向学校，叶崎的脑子被颠得晕乎乎的，胃里也翻江倒海，不过幸好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吃过东西，这会就是想吐也吐不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终点站，叶崎一脸菜色地下了车，刚一抬头，就远远地看见站在校门口的夏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