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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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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边雾气已然是将散未散,阳光半身裸露,好似乘云的仙子,逐一而来。
位于皇宫内偏僻的角落,只得见仙子的冰山一角,而仙子的光辉,却难以普照。
云沁雪轻轻迈开脚步,渐行于这小院之中,废园之内。
她清浅呼吸着,抬头仰望着,这个只浮现半角的仙子。
“想不到这普照众生的仙子,竟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她话语轻快,低声浅笑,没有半分幽怨。
“公主你怎么出来了?”八角刚打水归来,便远远的瞧见此处的云沁雪。快步上前,手中端着洗脸水,嘴上有些心疼道:“公主近日好眠,为何不多睡会儿。”
云沁雪握了握有些僵硬的手,浅笑,“不碍事的。”
八角将洗脸水丢在地上,面上带了些泪痕,叫嚷道:“怎么会不碍事,手都冻成这样了,还要待在外边。您这样,我怎么向太子交代呢?”
八角此刻哭得像是个泪人,鼻子也被冻得通红,还在关心自己。自己怎么样都比她强,至少,自己不用去干这些粗活。
说实在的,她真的很感动。
八角本是太子的侍女,可十岁那年,皇后便让她跟着自己,当时她也同现在的自己一般大。但她总是照顾自己,哄自己睡觉。
如今六年过去了,她仍然是先考虑自己,与自己在这宫中相依为命。
“傻姑娘,哭啥。”云沁雪说着便抬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掉,全然没有一丝嫌弃,
八角有些不舒服的往后退,吸吸鼻子。由于刚刚才哭过,声音哑着,“公主,奴婢脏...”
云沁雪笑了笑,收了手。
“公主和八角姑姑的关心可真好。”云沁雪与八角两两相对,却听到一个有些沉闷的身音,只是这声音不似高琼那般纤细,却也带了一丝这样的意味。
云沁雪朝那人看去,八角即可低头,退到了云沁雪的身后。
只见那人面容较为白净,不知者,会以为这人会是一文士书生,只是那人衣着灰色锦衣,头戴灰色高帽。定然是内侍无疑。再看他身后的内侍婢女将近十余人,应当是来着装的。
吉时为辰时,卯时便来。看来,他当真是怕洢水,不然,他有何必大张旗鼓地改字,昭告天下。只是,他为何要自己前去和亲?
“拜见公主。”
云沁雪第一次见众人跪拜在废园之中,鬼拜在她的脚下,这一切,全是因为自己是和亲公主,是洢水皇钦定的太子妃。
“各位,请起。”云沁雪声音微低,却足以让众人听清楚。
众人手中端着木盘,轻轻起来。
“洒家是高总管的徒弟刘生,”那男子见云沁雪衣着朴素,面容乖巧,比之那些公主要好的多,心下便多些好感。
待他微微靠近些,才陡然发现云沁雪的长相,竟与画像中南宫柔的长相太过相似,日后传出去,定然又是风言风语。
“刘公公。今日是...?”云沁雪佯装不知问道。
刘生低眉顺眼在离云沁雪不远处,“这些都是陛下的安排,希望公主不要误了吉时。”
云沁雪低眉浅笑,温婉别致,她意兴阑珊的走进了房间,八家与刘生等其余人随后居上。
十多余人进屋,显然有些拥挤,有些太监婢女只得待在外边侍候。
废园占地面积十多余里,而此屋却几时里。小得只容小几人而已。
约摸一个时辰便是是吉时,此刻云沁雪已然被婢女一阵打扮。
内侍们都被遣到门外,刘生自然也不例外。
刘生早些听说一些云沁雪的传闻,只是高琼历来不喜嚼舌根之人,更是不愿听到一些闲言碎语,通常这类情况便被自己暗杀在幼苗时。
犹记当年,他不过是高琼众多徒弟中不起眼的那个,每每落在众人身后,他都心有不甘,可就因为他落在人后,他才看清楚了很多人和事。
那年,云沁雪是孽种的事不知被何人传出,宫廷之中,全是沸沸扬扬的咒骂声,怨怼声。为平息流言,陛下大肆杀伐,将传谣之人就地正法。一时之间,众人惶惶不安,确实止住不少流言。
但在这宫廷之中,无风不起浪。总会有人讲诉,只是陛下却再也不能成为嗜血之人,这个人只能落在高琼身上。也就是在那时,高琼忽然发现角落的自己,从那以后,自己便平步青云,成为他信赖之人。
今日之事,他特意交代早些前来,只是在见到云沁雪时,他才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生只觉身体僵硬,这里当真是冷得紧,阳光虽然能射进来,却是微乎其微。
如若不是他今日特别戴了披风,只怕早就坚持不住了。
身边的几个内侍,早已没冻得面红耳赤,却仍旧不敢出声。
随着门声的响动,众内侍不自觉的朝门口看去。
云沁雪刚出门的那一刻,刘生几乎被眼前之人惊住了,仿佛往日那个南宫娘娘又又回来了。
她温婉大方,美轮美奂,是天云后宫之中最亮的一抹颜色,而此时的云沁雪,像极了那人。
“刘公公,如何?”云沁雪有些不自信地朝刘生询问。
刘生聂聂不语,不是不好看,而是不知如何形容,最后在云沁雪清凉地眼眸中羞红了脸,结巴道:“好,好看。”
他想不到已经是内侍的自己,竟会对一女子害羞。再想到这样的女子被囚禁在这几乎暗无天日的废园,真是暴殄天物,难怪洢水皇要钦定她为太子妃。
废园到皇宫内殿有较长的距离,需要乘坐步撵才行。好在刘生在来的路上已经准备了步撵,而这些内侍便是抬这这步撵的苦力。
云沁雪被八角扶上步撵后便正襟危坐,可着刚坐不久,便觉得这步撵歪歪扭扭。她轻轻向右侧看看,只见刘生正悄悄地打量自己,见自己向他看去,又急忙掉了头。
她这才发现,左侧是八角。
待她还未转头与八角说话,便觉得这步撵摇摇晃晃的厉害极了。
云沁雪眉头轻蹙,缓缓心神,终究没有去叫八角。
那四个抬步撵之人,之前被冻得厉害,先如今又让他们去抬着步撵,身上是又冷又软,实在是没有力气。
为了不误吉时,云沁雪只好让八角扶自己下来,走步前行。
约摸还有三刻辰时,云沁雪等人赶到。
沿着蜿蜒曲折的路径,云沁雪在心底默默记下那里到宫庭内的距离,一步一脚印,一行一仇恨。
此处,好大的一座宫殿似的建筑,金黄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她与众人一般,站在殿外,仰望着那殿内至高无上的皇。
她恍然间有些鄙薄,高高在上的人,却做出天理不容之事,居然还配称为天子。可是她忘了,天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刘生等众人在来时不久便退下了,也许是还要做其他之事,也许,身为卑贱的内侍与奴婢,不该见此等场景。
“吉时到!!”
高琼有些纤细的声音响起,给予鸦雀无声的开始。
“叮叮咚咚。”环佩响起。
那阵阵的乐声逐一而来,吉时喜乐,演绎着父慈女爱,家国天下,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罢了。
“宣,熹公主觐见!”
配乐声停,纤音传来!
百万官员,数千将士,云沁雪昂首阔步,丝毫没有怯场。
今日,她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这是她要求的。她要所有人都记住,记住她的母妃,记住这冬日里最艳丽的梅花。
她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脸上薄施粉黛,但她不同于常人的傲骨气息,温婉大气的容貌,让众人无不为她倾倒。
她一行一落之间,皆凌驾于宫阙之上。
她步步缓行,不是紧张。而是,她要自己记住,这脚下的每一步。今日是如何登上这天云大殿,他日,她表便是如何登上。
她要牢记那至高处的人带给她,带给她母妃的所有屈辱。
宫阙的台阶虽长,却终有尽时。
待云沁雪等上大殿,高琼已然等候多时。
这是云沁雪作为公主,第一次登上这天云的大殿。
只见宫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范金为柱础。
尤其正上方,正楷所写的正大光明之下,是晶莹剔透,惟妙惟肖的龙椅。龙身盘旋在那椅上,眼神凶狠与那坐上之人如出一辙。
云沁雪离坐上那人较远,只能看见那人黄袍盖身,正襟危坐。
那人的身旁,同样是黄色凤袍。云沁雪依稀记得,他的这位好皇后,也算得上是仪貌端庄,面慈心善之人。可就是这样的人,却是深藏不露的行家,暗处夺食的野狼。
不过,也得感谢她,若非她的点头,只怕自己如今还是天云的孽子,在那深不见人的废园,悄然薨逝。
云沁雪被高琼引着,步步而来。
她略过那一个个与她相差不大的公主,皇子们,她们皆衣香鬓影,桃李艳艳。
他们面带不屑,有非议,有嘲笑,有鄙夷,有嫉恨...
此刻,不论他们脸上有什么,云沁雪却没有给予她们一个眼神。
她始终带着微笑,温润的好似一头绵羊,无人将她放在心上。
除了那个人,她的兄长,天云的太子。
从她出现至今,那人的眼睛便一直呆在自己身上,就连皇后见了,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过,皇后是何人,又怎可能让人看出破绽。
她终于到了,十步之遥便能抵达那人之前。
“儿臣叩见父皇!”云沁雪双膝跪地,双手放于额头之上,头点地,声齐落。
“起来吧。”
那人声音低沉有力,完全不像年近半百之人。
云沁雪身起而立,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人好似见了故人般,双眸也怔怔的望着云沁雪。
那人好似在看她,又好似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
她知道,那另一个便是她母妃。
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温婉女子,却被她亲手杀害,就在临死之际,那女子还念着他。她永远都忘不了母妃生命尽头叫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云易。
天云的陛下,她口中的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