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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医治 献文帝瞧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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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文帝瞧这孩子之前还一副懵懂之态,现在回话时却有板有眼。小小年纪就处事不慌,说话时竟还看着自己的瞳,眸中丝毫没有任何畏惧。这虽是大不敬的行为,但一接触那孩儿波澜不惊的眼,便也会自动忽略此处。想及此,献文帝忘了自己儿子还在高烧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看他。原本见他那样迟钝只想开个玩笑,吓他一吓,测他是否有这分能耐,但现今也不禁对这孩子刮目相待。
“呵呵,秦睿,你这儿子口气也着实不小,若今日能医好宏儿,他日朕定当重赏。”仿佛好戏要来临般,献文帝叫宫人搬来一凳子,坐于床旁,好看清这五岁孩儿的本领。
“臣惶恐,小儿学疏才浅,若有不足,老臣会接手,望陛下莫怪罪。”事已至此,秦睿无法,只得尽量为儿子争取机会,以免遭受惩罚。
不知何时,那小太子倒也醒了,骨碌碌地睁着眼,看着秦懿。他本就长得可爱,那微噘的小小唇瓣就像一颗小樱桃,衬在原本就白嫩的肌肤上,更显红润,由于发烧的缘故,两腮通红,而那双黑眸子,水汪汪地镶在脸上,甚是惹人怜爱。倒与献文帝长得有七分相似,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子。
献文帝看自己儿子醒了,也没怎么在意秦睿的话,朝着儿子微微一笑道:“宏儿,可醒了,父皇叫人给你看看。”语气尽是温柔。
小太子对着秦懿看了好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可仍带沙哑地说道:“父皇可指那位小哥哥吗?”
想来方才的对话小太子也听到了些许,献文帝点了点头:“不错,正是那孩子。”又一转头,看向秦懿:“是唤懿儿吗?”
“嗯,是……”秦懿看着那里“父子情深”,又不禁汗颜。他此刻才深深意识到,不能以现代人的眼光去看待古代人。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回皇帝话时,总要礼仪性地说一句“回陛下”,而秦懿的那种回法显然是粗鲁的,不是说他没常识,只是他不解人情罢了。秦睿在旁边又神经紧绷了一下,但献文帝也没说什么,只说:“懿儿,你过来治吧。”
“好。”秦懿应了一声,便小步走到床前。由于光线太暗,这里又没有手电筒,只好操起一个蜡烛,凑近小太子的嘴,并说:“太子殿下,请张大嘴,说‘啊’。”太子便照做。可秦懿发现怎么都看不清,就对身旁那位宫人说:“姐姐,能给我一根干净的长条木片吗?这样大小……竹片也可以。”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宫人看了看献文帝,见献文帝对她微微一点头,便下去取木片了。
拿到木片,秦懿就把它塞进太子的嘴中,压住他的舌头,又将烛火靠近。小太子没尝试过这种形式的诊察,又感觉舌头被压得难受的紧,喉头一阵恶心,便想挣脱开。秦懿最受不得的就是病人不配合,即使对方是小孩也不允许,口气顿时一严:“别乱动!把嘴张大!”
小太子何曾被这样呵斥过,接触的只是人们的毕恭毕敬,这一斥使他呆愣甚久,不自觉地张大了嘴。也就在他呆愣期间,秦懿困难地检查完了。
其实,古人最迂腐的不是思想,而是观念。这“思想”与“观念”看似意思相同,其实却不然。就像那秦睿,思想是豁达的,观念却是守旧的。看见自己儿子出尽“怪招”,又如此以下犯上、不懂礼仪,心中大惊,忙上前想阻止,不想接触到献文帝的眼神,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说着“退下”,便也无法。
窗外阵阵的水声引起了四人的注意,果然宁静后面的是狂暴。雨如浪淘,猛又凶悍,点点繁星,瞬间不知所踪。地表愈加频繁地激起涟漪,雨滴敲击声穿耳而过,虽非震耳欲聋,但却隐隐中给人以不适,仿佛潮气蔓延到了自身,湿了衣裳透入身体。好在无人会离开这间屋子,暴雨也就自然不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看完了喉咙,就轮到测心跳了。秦懿没说一句话就扯过小太子的手,搭上了脉,还真是无礼到极点,又粗鲁到极点。那份老成,全然不像一个五岁孩子,使得这幅画面怪异无比。
不一会儿,一切就都完毕。经过这次诊察,秦懿也了解到了太子的病情,缓慢且冷淡吐说:“扁桃体红肿,心跳过快,高烧不退,怕是急性咽喉炎。”
这“急性咽喉炎”虽是现代医用术语,但按照字面来看,还是很容易理解的,所以献文帝也没多大惊讶。反倒是秦睿觉得越来越奇怪,自己什么时候教过儿子这些?这孩子什么时候变了那么奇怪?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那可有办法治?”说话的是献文帝。
“当然。我暂且先开个消炎药方,每日饭后服用两次,三日后必能痊愈。”秦懿说着便走到了桌子面前,拿起上面的纸笔,写下了几排歪歪扭扭的字。这也没办法,谁叫他从没写过毛笔字呢?唉……丢脸就丢脸吧。
没想到他一写完,献文帝就一把夺过,勉勉强强地看着上面的字,只见上面写着什么“大黄、黄岑、黄连”之类的,其余的就宛如天书,不禁一笑:“呵呵,这蚯蚓画得倒是不错。”
连智障都能听出,他是在笑自己字写得难看。秦懿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嘲笑自己,特别是涉及到自尊问题的时候。小学时,一些幼稚的同班同学总是讥讽秦懿,内容无非就是说他不如他们幸福,不如他们有男子气概,而这种嘲笑多半也是建立在嫉妒的基础之上——秦懿极致的容貌、优异的成绩、有钱的家境最是惹人眼红。而秦懿不知缘故,只知他们侮辱了自己,恰好也是血气方刚,便同那些不识相的人干了一架,大获全胜。但现在眼前的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娇贵天子,总不见得傻到也跟他干一架吧?更何况体型上就完全不占优势,尽管秦懿的实际年龄与他相同。
献文帝只感觉两道“灼热”视线盯住自己,往那儿瞧去,就看见秦懿一脸愤愤不平、想抱怨又不敢抱怨的样子。他虽不知为什么,但也只当是小孩子心气,不去计较。
气氛又是一阵诡异,秦睿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一个是一国之尊,一个是自个儿心肝,本应无交集的俩人正对峙着……也许准确地说,是自个儿心肝对峙着一国之尊,而后者并无任何动怒之意。大概任何人看了,都会想说一句:“这情景还真他妈奇怪!”秦睿苦着张老脸,心想,我也忒倒霉了些,儿子中邪了不说,怎么连皇上也中邪了,难道这年头中邪还会传染吗,是不是该去研究新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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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反正此时黎明已来临,早晨特有的潮湿气遍布四周。也不知何时停了雨,反正雨后便是白蒙蒙的一片雾,只能看见五十米之内的景物。
秦懿的心情是郁闷到了极点,想起之前,就不爽到恨不得拆了这皇宫,再把剩余木片劈得粉碎,拿来当柴烧,可这样好似还不能解恨。
他由宫女的带领下,走在去自己屋子的途中。说是自己屋子,倒不如说是皇宫的客房。思绪飘荡,方才的情景历历在目……
且说献文帝读了秦懿的药方后,又笑问:“你写的可是汉语?朕略懂尔尔,尚不能解其之奥妙,但郑愿信你一次,就依这药方吧。”说着便把药方给了身后的宫女。
原来他不是嘲笑自己啊!秦懿这才恍然,不禁惭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他说他自己略懂汉语又是怎么回事?他说的不就是汉语吗?实在想不通。
不知哪位伟人说过“少说话少惹事”,也不知哪位伟人说过“沉默是金”,反正沉默已成为秦懿的专利,他就是这种性格。而且在他眼中,说话与不说话本质上没有多大区别,所以他不会问出心中的顾忌。
献文帝愈发觉得眼前这孩子有趣,他还从没见过五岁的孩子能有这份沉稳之气,得到自己的夸奖与信任,全然不见其激动欣喜,要换作别人,定是高兴到天上去了。
“秦睿,令郎好气质,岁幼却多才气,朕很看好啊。”献文帝转过头看向杵在墙角的秦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道:“可否让令郎留于此处,一来便于医治宏儿,二来与宏儿做个伴,想必宏儿会高兴的,是吧,宏儿。”
小太子从方才起就一直看着秦懿,现下听父皇这一说,高兴地露出笑颜:“嗯,宏儿会好好向懿哥哥学习的。”
秦睿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回绝的余地,只好伛下身子,无奈道:“老臣……遵旨。”
秦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到消化之时,才明白:敢情这皇帝是叫自己当育儿保姆了!再看那小太子,笑得眼睛都眯没了,嘴旁还鼓起两坨肉,有够白痴的!好像自己没做过任何让他喜欢的事吧。真是的,没智商的愚昧小孩最是讨厌了!
“那个……陛下,我没什么可学之处的,我很笨的。”秦懿固然自尊心再强,但叫他陪小孩,他可做不到,还不如索性贬低自己呢。
说起讨厌小孩这件事,也是有起因的。话说那时流行性感冒严重,就连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也禁不住病魔,倒下了许多。愁着人手不够的秦懿父亲无奈之下,只好叫自己儿子来帮忙。秦懿巧逢是暑假,但因年龄尚小,所以就负责管理儿科。谁知这并不是一件轻松差事,那些两三岁小毛头总是动不动就哭闹,连半夜都不能安宁。秦懿受不了这种噪音,脾气一坏,冷这张脸,就冲着小孩吼了一句:“吵死了,安静点。”可小孩是半点没有安静的迹象,反而越哭越凶。
而视自己孩子为掌上明珠、心头血肉的父母,当然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孩子不好,自然就口气不好地说秦懿,有些没素质的甚至骂得很难听。秦懿心里也很不舒服,知道一切的源头都是“小孩”这种生物,便彻底厌恶起了小孩,整天摆着张扑克脸,态度冷淡至负,小孩看到这“可怕”的脸,哭声更是猛烈……唉,总之不是段好记忆。
献文帝显然没料到秦懿会拒绝,看了看秦懿道:“你笨?你之前医治的手法可不是这样说的。”他想了想,又说:“若你真笨,那就要靠后天的努力,干脆你就同宏儿一起念书吧。”说完颇有深意地再次看了秦懿一眼。
说自己笨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正宗笨人,一种是神经病。秦懿自然不会属于前者,更不会属于后者,所以说自己笨是很可笑的举动。
“但我……”话还没说完,献文帝就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峻,看来他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不如实说,可是欺君之罪啊。”果然献文帝口气变严厉了。
秦懿在那边踌躇许久,在献文帝的淫威之下,终于认命道:“好……我答应。”他此刻是恨死自己了,若自己不说刚刚那句话,或许只是陪小孩两三天,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现在……他实在不敢往下想,因为他根本就不想介入这个世界啊。
“那么事情便这样定了,你先去厢房休息,明日午时来复诊吧。”这是献文帝最后的一句话,说完关照了小太子几句,便踏着步子走了。
秦懿一手拍向自己的额头,声音在这片寂静下格外响亮。这对父子……真的太有默契了!秦懿心道。这可不是赞扬,相反的是抱怨。他在一旁气的牙痒痒,颇为恼火得看了一眼小太子,小太子看他一脸不和善,就轻轻地叫了一句:“懿哥哥……”
原本是很讨人喜的童音,在秦懿耳中却成了惹人厌的魔音,他受不了,口气一冲直接道:“你以后别跟我说话,懂了吗?”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就是回忆的全部内容了,秦懿烦躁地胡乱抓了把头,低着头向前走去。突地“砰”一声,他就摔在了地上,好像他撞到了别人,因为他显然听到对方尖叫后“扑通”一记掉入水塘之音,一时感到十分抱歉。可刚想看看何人被自己撞了,就听一声尖锐又十分不友善的嗓音:“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