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48、第48章 惊变

　　和亲的队伍近日将要归京，江亭上下皆是议论纷纷，各种谣言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
　　眼见传言越演越烈，王上下令亲自率领设宫宴给公主压惊，并且让待罪的郭涛游街示众。此举显然是不合情理，却对于转移百姓的注意极有效用。郭涛本就因父亲贪污受贿而被抓，百姓深恶痛绝，如今一游街出来，围观的人无不群情激愤，哪里还管的议论和亲的事情。
　　郭涛被锁在囚车里，大街上人声鼎沸，菜叶子烂鸡蛋更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他自小不说多么娇惯，却也从未受过如此侮辱。开始还会愤怒地瞪着那些胆大的百姓，游行到最后，他已然是麻木夹杂着疲倦。

　　宫门的城墙之上。
　　“只要我按你说的来，母妃也好，郭首领也罢，父王都不会杀了他们？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对吧？”
　　“我只能跟你说，你在乎的人会平安无事，但总有人会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是谁？”
　　“.........杨盛。”
　　“我能问一下他会如何吗？”
　　“他会失去一些东西，也会得到一些东西。只是，他会为此痛苦一段时间。”
　　“那很好了。太子哥哥从小对我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可以让他少些痛苦。”
　　“为什么？你知道是他策划了这一切，你不怪他？”
　　她笑了笑，道：“相互利用是这王宫里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我知道，他利用了我，总会付出什么代价的。现在，你不正是向他来讨代价的吗？”
　　她望下望去，远处是渐渐走近的车队。
　　“只是可怜他了，要遭受这无妄之灾........”
　　在囚车即将进入宫里的时候，宫门的城墙上却蓦然站出来一个人。原本围观囚车的百姓顿时移开了注意，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这又怎么了？”
　　“不会又是太子轻薄了哪家姑娘吧？”
　　“这是宫墙，又不是城墙，民女哪能进去。”
　　“难道是太子轻薄了宫女？”
　　“.........”
　　郭涛原本垂头坐在囚车中，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却不知为何，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那抹倩影骤然从墙头一跃而下。
　　她脸上带着笑，好似不是在城墙，只是在花园青梅树的枝头。
　　那一瞬，他好像听见了她娇俏的笑语：“郭首领，接住我。”
　　他想冲上去像是从前那般牢牢接住他，可却是被满身的锁链和囚笼死死困住。
　　................
　　青梅玉簪摔在地上，一声脆响后，碎成了几段。
　　骚动的人群，流淌的鲜血，奔腾而出的侍卫，在那一刻，都恍若凝结成黑白无声的默片。他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一切，锁链勒进肉里溢出血液。
　　“公主________！”

　　正殿里，杨明盛怒地将手中的奏折砸在了地上。
　　“你在说一遍？”
　　上报的太监害怕极了，哆嗦不止。
　　“王上，公主她.......她跳......跳下了城墙........”
　　“混账！”杨明怒极，“她不是被关在房间里吗？”
　　“王上，奴才们也不知道，公主她，她是何时上了城墙。”
　　“混账东西，误我大事！有谁知道这件事？”
　　“王上，当时围观的百姓都看见了，但是百姓们不知道公主的身份，都以为是哪位宫女，也有怀疑公主身份的，但是事关重大也没人敢乱说。”
　　“很好，继续举办宴席，让她继续装成宣瑞，管好手底下人的嘴，别让他们乱说话。下旨，过几日照常和亲。”
　　“是，王上。”
　　“太子呢？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王上，奴才这就去传唤。”
　　那太监走后，站在杨明身后的总管太监忧心道：“王上以为这事儿是太子做的？”
　　“哼，太子一向心软，他若有这般心力，孤这王位早就传给他了。这事儿八成和刘迫那老狐狸逃不了干系。他巴不得和草原那些个部落开战呢。”
　　“那王上为何要传太子啊？”
　　“那老狐狸从我这里走不通，怕是要拉拢太子。”
　　“王上，老奴不明白，这丞相不该扶持颖王吗？”
　　“你不用明白。你只要知道，孤是不会让那老狐狸得手的。对了，让赵灵管好她的嘴，还有，查一查到底是谁带宣瑞上的城楼。”
　　“老奴遵命。”
　　“等等，先不要传太子了。等太子知道消息后自己来吧。对了，让她多提点一下太子，还有宋集瑾。或许宣瑞的死也不一定是坏事，没准太子还能给我带给我点惊喜。”
　　“是，王上。”

　　杨盛栖身将宋集瑾狠狠压在了桌子上，附身就要吻下去。
　　宋集瑾反手一扭，趁他心神不稳之际，将人反制在了身下。
　　“你发什么疯！”
　　“阿瑾，宣瑞公主坠城身亡了。”
　　宋集瑾这才松开了他，叹道：“虽然她是一步险要的棋子，但也不是没法补救，你又何必如此难过。”
　　“我.........公主生性良善，我也算看她长大的，可........”
　　“可是你却为了私念，断送了她的性命，是吗？”
　　宋集瑾笑了，“天下丧生者成千上万，也没见你难过，而今你既然利用了她，又何必感怀？”
　　“可是她本不该死.......”
　　“偌大的天下，谁又该死呢？”宋集瑾面无表情，“当务之急，你该处理一下后续事情了。去打探一下这消息可有走漏出去。若是没有，可能要提前行动了，迟则生变。”
　　“阿瑾，我........”
　　“快去。”
　　杨盛沉顿半响，终于离开了。
　　他走后没多久，宋集瑾迎来了一个想不到的人。
　　“不知王姑娘突然到访，有何贵干？”
　　他开门后，果真是王盼盼站在了门口。
　　“宋大人好耳力，盼盼来此自然是找宋大人有事相叙。”
　　“........进来吧，王姑娘。”
　　王盼盼自然而然的坐到了桌子旁边，道：“宋大人，其实我不姓王的。”
　　“我知道。”宋集瑾道，“想必亲生女儿做不到为了旁的事情利用自己父亲的死吧？”
　　王盼盼点点头，双目明亮狡黠，道：“父亲虽然不是我生父，但是他一直待我如同亲生女儿，我感念他，可也不得不利用他。”
　　“想必太子安□□这枚棋子也着实费了些功夫吧？”
　　“宋大人何以见得我是给太子办事的呢？”
　　“不然王禹之案，你何必帮太子开脱？”
　　“对，我是给太子办事。”王盼盼爽快道，“你该知道宣瑞公主逃婚的事情，我便是太子放在和亲队伍里做宣瑞公主的替身的。”
　　“你.........”
　　“宋大人，不要惊讶嘛。”王盼盼道，“我此番前来，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趁失态无法挽回之前，跟大人认个亲。”
　　“我在被父亲收养之前，有个名字，叫宋蓉蓉。”
　　“小名叫宋七。”
　　..................

　　大理寺监牢里，宋集瑾随意坐在了郭杰牢房的草席上。
　　“郭大人，令郎怕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什么！我儿子怎么了！！！”
　　“他目睹了宣瑞公主跳楼，在城门发狂，差点酿成大祸，此刻已然被押送进了刑部，这番怕是少不得受些委屈了。”
　　“他为何会发狂？”
　　宋集瑾但笑不语。
　　郭杰瞪大了眼睛，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难不成，他，他真的和宣瑞公主有，有什么.........”
　　宋集瑾道：“大人还不算太糊涂。”
　　“可，可我儿子他一向守规，怎么会........”
　　“大人不会真的以为，统领王宫护卫的美差仅仅是因为大人敛了几个铜板，便可随意安排？”
　　“那这..........”
　　“大人以为是为儿子搏了份儿美差，殊不知，正是羊入虎口。”
　　“可谁有这个本事？为何要陷害我儿啊！”
　　“重要的不是你儿子，重要的是公主。太子一心想要扳倒王后，宣瑞公主和赵妃说到底也是王后的人，你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宋大人，事到如今，老夫也没有心思追究是谁的套儿了，只是我的儿子该如何是好啊。”
　　“按之前的计划行事就好。只是，你要多做几件事情了。”
　　“敢问宋大人，那我儿子.........”
　　“你放心，郭大人。必然保你儿子相安无事。”
　　“宋大人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怕是找好明主了吧？你选择了颖王？”
　　“我谁也没选。”宋集瑾坦然道，“但我依然可以达到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