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35、第35章 夜谈

　　严冬已过，还有几日便要开春了。锡州的百姓靠着赈灾粮食熬过了这个冬天，到了开春便开始准备耕作种田，开始了新一年的日子。熬过了灾情，百姓们自是喜不自胜，可却是愁怀了锡州府衙内的各位大人们。
　　各位大人们领了命极为顺利地逮捕了那些个混入灾民中的壮汉，这些人皆是外乡口音，极为好认，百姓也感念官府的恩，一个一个就给指认出来了。宋集瑾抓到了人，却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将那些个暴徒收监起来严加看管。大人们都知道，眼下灾也赈完了，人也抓进了，也意味着这位兰亭派来主事的特使大人也要回朝了。
　　李泰乐呵呵地还是摇着那扇子，看着眼前一干愁眉苦脸的人，劝慰道：“你们好歹也当父母官当了几年了，如今面临着升迁的大好机会，怎的一个个这样不情不愿。”
　　柳大人道：“李大人就别再拿我们开玩笑了。我们只顾着自己府衙内的那一亩三分地就已是勉力了，如何当得起锡州知府的职位啊，只求李大人和宋大人回京后能上达天听，求王上再派个能主事的人来，我们是真的当不起知府之位啊！”
　　“刘墉那些年那般为难都当的知府，如今锡州虽遭了次灾，可境况比刘墉初上任时好的多了。”李泰笑嘻嘻地更加来劲 ，“你们啊，感念维护刘墉倒是上道，接替他的职务怎就这样难办？”
　　大人们皆是老脸红了一下，柳大人道：“李大人啊，不是我们光说不做，只是我们的斤两自己也清楚，这知府要是真从我们里出，那锡州怕是真的运转不过来啊。”
　　李泰收了扇子，“别州的知府都是个香饽饽，人人抢着要，到了你们这儿，反而倒成了个心事，哎，我替你们出个主意吧。”
　　众人纷纷道：“请李大人赐教。”
　　“刘墉不在了，可是刘墉手下却还是有人的啊。”
　　“李大人是说王主簿？”
　　“他跟着刘墉这些年，刘墉如何运作经营知府衙门的，他可是门儿清啊，再者，不少事都是他经手办成的，你们不会主事，他不就是现成的主事吗？”
　　“对啊。”众人纷纷醒悟，“王主簿跟着刘大人这些年，办事可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这锡州的维系王主簿定然驾轻就熟。”
　　李泰道，“那一会儿宋大人来了，你们可知道如何做了？”
　　众人皆道：“知道了，谢李大人指点！”
　　宋集瑾被诸位大人拦在厅堂内请愿了许久，考量了一番，终是给朝廷上了奉举荐王福为锡州知府的奏疏，朝廷回复倒也极快，王上几乎是问也不问便御笔批了朱，王福顺理成章做了锡州的知府。
　　诸事尘埃落定，宋集瑾一行也确到了回京的时候了。
　　临行前一晚，闭门不出已有月余的宋老爷终究是有了动作，将宋集瑾叫入了房间内。
　　“阿瑾，你可还有关于蓉蓉的一点儿记忆？”
　　宋集瑾摇摇头，他确实是一点也记不得了。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了，可宋仲奇的脸色蓦然苍白了一下，浑浊泪水就顺着干瘦的面颊流了下来。宋集瑾急了，跪倒在宋仲奇身侧，“父亲！”
　　“阿瑾，我养你十几载，给你取字盼扬，你可知并非是盼你扬名万里，而是盼你洗我宋家的血案，扬我宋家的冤情啊！”
　　“是，父亲！儿子知道。”宋集瑾字字坚毅，“儿子必然扬我宋家清名，为我宋家满门和蓉妹鸣冤！”
　　宋仲奇心痛如绞却也堪堪忍住，慢慢道：“阿瑾，你怪不怪父亲将这些事情告诉你？原本你已经都忘记了，而我却生生又让你搅尽这些事情里来。”
　　“父亲！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您肯让儿子知道这些事情，让儿子自己去报我的血仇，儿子怎么能怨父亲呢！”宋集瑾本能地感觉父亲的不正常，却也说不上来何处不对劲。
　　“罢了。”宋仲奇哀叹一声，终究没能狠下心来，“若是你有一日厌倦了这些事情，便辞官回家吧，也不必忧心连累家里了，家里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我累了，你去吧。早日休息，明早为父就不送了。”他背身过去，不再看跪在身侧的宋集瑾一眼。
　　宋集瑾端正了身子，行了大礼，“儿子不孝，拜别父亲。”
　　宋集瑾踩着月色回了房间，多日来除了公务俨然不再联系的宋七却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宋集瑾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顺手给他到了杯茶，“明日就要回京了，杜护卫深夜前来有何要事相商呢？”
　　宋七接了茶饮了一口，满脸蓦然：“宋大人，太子殿下想跟你谈笔生意。”
　　“哦？终于不演了？”宋集瑾也甚是平静，仿若对面坐着的就是一个商谈生意的陌生人，“那杜护卫知道，我出身商家，跟我谈生意，可得有个让我能心动的筹码啊。”
　　“宋家当年灭门的原因。”宋七坦然开出了自己的价码，“宋府被灭门是朝廷大理寺奉命执行的，相比宋大人也翻阅过大理寺的卷宗，里面却对这桩案子无一记载。宋大人出仕也不正是为此吗？”
　　宋集瑾笑笑，“的确，这却是个令我心动的筹码，不过却并不值得我付出这个代价。”
　　“宋大人真是玲珑心思。”宋七玩味道，“依然知道太子想要什么了。”
　　宋集瑾道：“这并不难猜，太子殿下心头之患无非就是颖王，可颖王背后可是丞相和皇后，这胡皮也好，那些暴徒也罢，把握好确实是一把刺向他们的利刃。可是杜护卫不想想，他们在朝廷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深得王上信任，我若以这些人作为投名状，借着颖王殿下更方便平步青云，到时候查这些也是易如反掌。太子殿下的筹码若是这些，那真的是诚心不足啊。”
　　“你不会的。”宋七斩钉截铁。
　　宋集瑾不以为意，“杜护卫对你家太子殿下还真的是自信啊。”
　　“我并非信他。”宋七自嘲一般笑笑，“起初我还想不明白，你行事为何会前后矛盾，看似帮助颖王，可实际上却在帮太子，可我替太子招揽你时你又严拒。”
　　“你只是单纯要翻当年的旧案，并不想涉及到储位之争来，所以你两边游走，却并不站队，你最后选定的明主，是王上吧。”
　　“当年案情如何，是何人对宋家下的手都尚未可知，实情未明，可你知道无论那人如何位高权重，也终究是王上的臣子，你若成了王上的心腹大臣，定能凭借自己的手段翻出当年的案子，重审宋家冤情。”
　　“可是，你怎么就笃定宋家灭门是冤案呢？”宋七看向宋集瑾，面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