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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王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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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七陷入昏睡许久了,伤口夹着高烧,似乎要将人活生生烫熟一般。宋七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一直紧皱着,只偶尔咬牙发出低沉的嘶叫,也听不出说得是什么来。
宋府人来来往往,皆在忙活着伺候好少爷及其带回来的人,老爷子闷在房间里不出已有多日,府内的事情大多都是宋集瑾在处理,兼顾着赈灾放粮的事情,再加上心里挂念着昏迷的宋七,一停歇下来便去宋七那边守着,多边操劳。宋府安逸多年,老爷操持得极为安稳,从未出现过甩手不管,全权交给少爷的事情,府内上下一时间也是人心惶惶。
官府衙邸内,李泰敲着二郎腿斜靠在太师椅上,兀自摇着把鎏金泼墨扇,嘴里嘟嘟囔囔地:“这椅子怎么连个靠背也无,这么隔人!”底下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列了一排,生怕伺候不好这京城来的爷。连他们的顶头上司刘墉都被关起来了,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宋集瑾进了门之后,李泰才站了起来,同他人一起行了礼,又径自坐下了。
“诸位大人请落座吧。”听的宋集瑾发话,其余人才敢坐下。
李泰笑着打趣道:“啧啧,不亏是宋大人,我都劝了好几天了,这些个大人都怕坏了规矩,不敢落座,每次你一发话,大家就都服服帖帖坐下了。”
刚坐下的大人们几乎吓得想要在站起来。
宋集瑾无奈,跟李泰道:“议事堂上,切勿嬉笑。”
“诸位大人连日来忙着开仓放粮的事情,辛苦了。不知道眼下各个府衙粮仓的存量多少?还够维系几日?”宋集瑾正色道,“锡州地处偏远,不宜于长途运量,我等为保安全,也只是将赈灾款额的一部分买了粮食应急,剩下的赈灾款已被安全藏匿在了一处,只是现在才抽得出功夫同各位大人商量一下日后的事项。”
“不敢不敢,我等为大人马首是瞻!”底下的人都唯唯诺诺地,丝毫不敢说别的话。宋集瑾见状皱起了眉头,一顿,忽而笑道:“既然这样,我给诸位出个主意。”
宋集瑾站了起来,在堂前走了几步,似是在深思熟虑,缓缓道:“赈灾款换粮耗时耗力,不如直接分发给受灾百姓,让他们自去买粮,如此也算官府救济了百姓,官府也省了力,如何?”
下面人闻言纷纷变了脸色,面面相觑。“这……”
可但见宋集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一时之间,没人敢回应。
李泰坐在宋集瑾后面的椅子上,忙用扇子一张,遮住自己的脸。心道:好险,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戏要是演崩了,肯定会被宋兄撵走的!
“不行!”门外有人大喝一声,正往里进,被衙役拦得死死地。
宋集瑾冷色道:“让他进来。”
“你是何人?敢质疑本官的决策?”
来人身着粗布衣裳,满脸污垢,像是灾民,可灾民怎么可能会进入官府衙门呢
他跪了下来,扣首拜道:“回禀大人,小人是知府刘大人的管家王福。”
下座的大人们惊魂未定,纷纷倒吸了口冷气。
那人将头抬了起来,透过泥垢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出模样,正是前几日不明不白死在牢内的管家王福!
宋集瑾怒道:“大胆!竟有人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谁!站出来!”
本来稍稍有些骚乱的厅堂安静了下来,没几秒,一个坐在下座不起眼的小官吏站起来,道:“是下官。”
可是没几秒,另一个座子上的小官吏也站了起来,“大人,其实是我。”
一时之间,好几天连屁都不敢放的大人们竟然都一反常态,纷纷站起来承认人是他们放的,那积极的程度,仿若是灾民们在抢夺发放的粮食一样。瞬时间,安静的厅堂变得热闹起来。
李泰挡在扇子后面的脸由笑容转变为了惊愕。宋集瑾心里也有些吃惊,但面上不动声色。
李泰悄悄凑过去,搭着扇子附耳道:“是不是太过了?”
宋集瑾微微一笑,道:“不过,正好。”
他抬了抬手,不多时,厅堂里那些站起来争着认罪的大人们就被上来的衙役们押走了。
厅堂安静之后,王福叩首道:“大人!万万不可啊!小人万死难赎其罪,这些大人们跟着刘大人在锡州日久,锡州事务若离了他们,会大乱的!”
宋集瑾道:“先不说他们,你说,为什么本官的提议不行?”
王福磕了好几个响头,“大人有所不知啊,这锡州地处偏远,多山少田,原本粮价就比别处高,再加上……”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你就别再试他了。”李泰摇了摇扇子,站起来笑道,“你看看这人都被你吓得急成啥样了!”
王福骤然被李泰打断,宋集瑾不以为意,轻轻落座在了上位。
“你不就是想说,粮商们会趁机屯粮加价嘛,没有官府护持,这钱就算到了百姓手里,怕也买不到相应的粮食,反倒是会便宜了那些富商嘛。”
王福愣住了。
“你还真当朝廷下派的都是靠着关系不知实事的酒囊饭袋啊?”
王福忙叩首,“小人不敢!”
“我看你们敢得很呐。”李泰戏谑道,“几天下来什么实话也不跟我们说,就知道吓破了胆地样子迎合我们,若不激你们一下,怕你们就直接将人伺候舒服直到滚蛋了吧?”
王福道:“小人惶恐啊,历来的特使就是替上面巡视的,锡州素来都是这样的,只求得能在王上那里落个好啊。”
宋集瑾道:“可你该知道,现在是锡州遭灾,百姓受难,若想把来使供起来,自己解决这些事情,未免也太过自信了吧。”
“大人恕罪,是我等糊涂了。只,只是,敢问宋大人可是出身自我锡州的商贾巨富宋家?”
宋集瑾冷色道:“是又如何,宋府之事乃是我私怨,并不会牵涉赈灾事情。刘墉的确将锡州治理地不错,可一码归一码,他的死也绝非因为赈灾之事。”
“宋大人!小人都知道。”王福再度磕头,“小人并非想为我家老爷辩解些什么,老爷说过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可是小人这些年来一直跟着老爷,自是明白些老爷的心思。当年丞相权势滔天,老爷借着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一步登天,事实上宰相也有意让我家老爷继承他的位置的,可是老爷却自请来着锡州偏远之地,为的是什么,大人可明白?”
宋集瑾道:“李泰,我和王管家有些私事要说。”
李泰端着扇子无奈摇了摇头,“知道啦,这就走。啧啧,到头来我竟然还是个外人呀。”说着就往外走,还贴心的地关上了门,遣散了门口的守卫。
王福语重心长道,“宋大人,你不会以为你和宋家的关系无人知晓吧?上头那些人何等厉害,连我家老爷都能查出来的事情,上面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宋集瑾冷笑,“你莫不是说上头一直在有动作,是你家老爷在护着宋府?”
“大人难道忘了您进京赶考的路上几遭贼寇,却都是有惊无险,何以次次官府都能办事如此利索,当场擒拿?”
“你……”宋集瑾有些吃惊,已是内心有所动摇。
“大人!千真万确啊!小人死不足惜,但是我家老爷当年遭人利用办下错事,已经是悔愧半生了,小人也明白,大人也是命丧于此,可是小人还是忍不住想要替老爷说几句话。”
可宋集瑾一瞬便理顺思路,自行问话道:“那王管家不如先说说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吧?”
王福道:“是,大人。原本小人被人打昏过去被锁在一陌生地方已经三个月了,那些人每日送饭,看我看得及严,我就知道丞相他们要动手了。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王福和老爷是过命的交情,老爷有事情从不瞒我,就算有人冒充我,老爷也能第一时间发现的。后来我被人仍在了牢狱里,他们想活活饿死我,却不曾想我这样好运气,被拖出监牢扔进乱葬岗的时候正碰到了几位大人来府衙议事,几个大人还认得我,留了个心思又将我从乱葬岗寻回,没想到真将我救了过来。若非如此,我家老爷怕真的是……”
“怕是刘墉是掌握了什么东西,让丞相忌惮,才不惜借此案杀人灭口的吧?”
“是,大人。”王福一字一顿,语气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坚定,“是当年那案件的真实卷宗,丞相原本让老爷销毁的,可是老爷私自藏匿了下来,这些年原本丞相就怀疑老爷,加上您进京赶考之后,更是多番派人来试探老爷。我和老爷不得已,只得自造把柄,希望可以减轻丞相的疑虑。”
“所以你们才开始串通胡皮劫粮劫财?”
“是,胡皮和我们约法三章,路过百姓无伤,富豪可劫,官府不管,但是所劫粮草钱财半数要暗给官府粮仓,若非如此,官府粮仓里的粮食根本无法支撑到朝廷的救济啊!”
“所以三月前你被劫走后,刘墉原本派你与胡皮通风叫他勿劫官粮,可那是却被那假王福顶替阳奉阴违,才出了这档子事儿?”
“是,可是老爷那是必然知晓了那王福是假的,老爷怕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于此事了,他就是将计就计,想看看如今的局势,想给大人您铺路罢了。”
“看样子,这水倒是比我所想的深。既如此,那你便把东西交出来吧。”
“老爷并未告诉小人卷宗在哪儿,只是给予小人一份手书,是当年他所知案情的详情陈述。他说这份供状所失关系不大,但卷宗是翻案关键,小人还是只保存供状较为妥帖,若小人罹难,也不至于全失,所以小人手下只有这份供状。”
他贴身摸索了半天,终是小心翼翼从贴身处掏出来一张叠得极为紧密的纸,难为他浑身脏乱,这纸张上不干净,却全无破损,可见被护存地极为认真小心。
他将那纸递到了宋集瑾手里,叩首再拜,“大人,小人万幸不辱命,现在了无牵挂了,请大人送我上路吧,让我可以追随老爷于地下。”
宋集瑾接了纸,没有打开,只随手收了,让王福起身。
“刘大人在锡州这些年苦心经营,锡州虽不富裕,却也是民生安泰之地,如今锡州情形,刘大人不得已赴死,心之所系的,怕还是锡州百姓吧。”
“大人!”王福被宋集瑾一朝扎了心,旋即流泪叩首,道:“我王福愿追随大人,大人若有需要,我王福死也会完成!”
“不用你死。”宋集瑾笑笑,“刘大人的遗愿我明白了,我是商人,得讲信誉,他让利于我,我自然也不能让他亏得太厉害。”
王福出门后,宋集瑾又在桌案上翻阅了许久的府衙卷宗。可他不知道的是,王福刚出门后不久,便在街口看见了等候已久的李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