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22、第22章 争吵

　　刘庸发现王福近日来颇为异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而且还有些急躁。
　　“王福，你别在我眼前乱晃了，让人眼晕。要是不舒服，我给你几天假，去休息休息吧。”
　　刘庸看王福满脸写着‘着急忙慌’几个大字，想藏又藏不住，看起来有些无奈。
　　“老爷呀！”王福道，“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
　　“哎呀！”王福长叹一声，道：“老爷，我，我瞒不下去了。那胡皮是畏罪潜逃的，他，他劫走了宋大人的赈灾粮食啊！”
　　刘庸道：“可是宋大人不是说……”
　　“老爷，他肯定的骗你的啊！”王福道，“他哪里能让自己承担这罪责啊，定是要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拉您背锅啊！”
　　“王福”刘庸惊奇道，“你近几日倒是聪明了不少啊，想不到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一出口就是十分有道理啊。”
　　“老爷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你还……”王福急躁地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刘庸道：“那有什么办法，对方有备而来，我束手无策啊。”
　　“老爷，王福……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禀报。”
　　“说吧。”
　　“那个，日前，胡皮那厮曾经联络过我，想求助于我们。”王福有些纠结，“我怕他纠缠上我们，还没给他回信，也，也没敢跟您说。”
　　刘庸坐了下来，随意问道“那现在怎么说了？”
　　“要不是前几日宋大人上门，我，这我也想不到他会隐瞒消息啊，我这几日担惊受怕的，就怕宋大人栽赃给您。我，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那你可还有什么想法？”
　　“不如咱们就先假意答应帮助胡皮他们，然后趁机收回粮食，到时候也算大功一件，那宋集瑾也没理由栽赃诬陷了。”
　　“只是胡皮为人并不可靠，咱们一直有意招安他们，他明明都先答应了咱们停止劫掠百姓，可没成想又盯上了赈灾的粮食。”
　　“大人啊，那是咱们太相信他了。”王福语重心长，“咱们这次防范着他点，就算他再狡猾，也耍不出什么新花招。”
　　刘庸低头想了想，道：“就按你说的办吧，你就负责和胡皮联络想办法打探出粮食的下落。”
　　第二日中午，宋集瑾和宋七在一起吃午饭。
　　宋七看着眼前的碗里不一会儿就被宋集瑾夹满了肉，疑惑地问：“阿瑾，你今天是要撑死我啊？”
　　宋集瑾笑了笑，“我知道你的胃口，你肯定是都能吃下去的。”
　　“能吃我也不吃。”宋七放下了筷子，道：“除非……”
　　“什么？”
　　“你喂我啊。”
　　宋集瑾看了看张着口嗷嗷待哺的宋七，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几岁了啊？”
　　宋七继续张着嘴不动。
　　宋集瑾便轻轻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宋七的口中。
　　宋七心满意足地嚼了嚼。没嚼几下便猛然皱眉吐了出来。
　　宋集瑾忙道:“怎么？”
　　“别吃！”宋七严肃道，“这菜里有药。”
　　宋集瑾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如何知道？”
　　“我幼时……曾被人抓去试药过，对一些药已经有了些抗性，如今一般的药对我而言基本没什么作用。”宋七道，“可你别吃啊，这药像是顶级的蒙汗药，怕是吃了能睡个几天，叫也叫不醒的。”
　　“……”
　　“不知道是何人心思如此深沉，这蒙汗药虽不伤身，但是你若睡个几天，怕是要误事啊。”宋七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走动，语气间有些愤愤然。
　　宋集瑾在放在桌下腿上的手微微一动，手指悄然抿住了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泛白。可就算如此隐蔽，这个细节宋七也一点都没放过，“阿瑾，怎么了？”
　　宋集瑾没说话。
　　“每次你紧张都会，手指都会用力抿住附近的东西。你，”宋七一顿，猛然道：“这药，不会是你下的吧？”
　　宋集瑾站了起来看着宋七，温声道：“阿七，这几日你多休息对身体复原有助。”
　　宋七的声音沉了下去，“果真是你。你有什么事情不能直说，非要让我昏睡。”
　　“阿七，我……”
　　“又是为了我好？”宋七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让宋集瑾第一次感觉到他是如此的讥讽，“所以又想瞒着我，或者……抛下我？”
　　“不是，阿七，你的处境太危险了。我得护住你啊。”
　　“呵，是吗？”宋七轻轻地哂笑了一声，“上次你护住我了吗？”
　　宋集瑾顿住了。
　　宋集瑾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晚的话题，害怕触及宋七的伤心痛苦，却不曾料到宋七竟然会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
　　宋七看见他有话说不出的样子，更是讽刺道:“你没想到吧？胡皮根本没有碰我。”
　　“阿七！”
　　“我自小什么药没吃过，他那点药粉能奈我何？”宋七道，“他反倒是被我的痒膏弄得生不如死，什么都跟我招认了。我便放了家伙，哪知他就跑了。”
　　“所以，你就演了场心如死灰的戏给我看？”宋集瑾瞳孔微缩。
　　“哈哈哈，是啊。你心疼坏了吧？”宋七道，“可你这么痛为什么还不知道悔改啊？”
　　“……悔改？”宋集瑾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
　　“阿瑾，我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啊？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也保护不了我。”宋七板着他的肩膀急切道，“我要的是你的信任！我要的是和你并肩！我要的是加入你帮你完成你的那些个谋划，我要知晓你的全部!”
　　“所以你就欺骗我？”宋集瑾的眼神变得没了温度，“这些日子看我为你伤心为你难过，小心翼翼地陪着你，将我玩弄于股掌，你可开心呀？”
　　宋七突然慌了，“不，不是的阿瑾，我是想让你明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集瑾大笑，笑得眼角都沾染了些微红，“我明白了，宋七。你可真有能耐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事到如今，你哪里还需要待在我身边？你走吧，天高地远，山长水阔，哪怕另择明主，出路也会高很多，何必跟着我这个满腹阴谋，目的未明的小小少卿？”
　　“阿瑾！”
　　“宋七，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阿瑾。”宋集瑾道，“你走吧。”
　　“我不走！”宋七大吼，“你答应过我的，我不离开你！”
　　宋集瑾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七更急，将那盘菜狠狠地扫到了地上,“你究竟为什么要迷昏倒我？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何萧和李泰一起突然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进来，“怎么了？动静怎么这么大？”
　　宋集瑾和宋七对峙着，都不说话了。
　　何萧看了看地上的那一盘子菜，有些心虚道：“啊，被发现了啊。”
　　李泰瞪了他一眼，小声道：“不会说话就别火上浇油！”
　　说完，他拉着宋七把他按在了座位上，“宋七呐，你别生气，这一桌子菜可都是盼扬亲自下厨给你做的，我之前都还不知道他会做饭呢。”
　　见着宋七的脸色稍稍缓解，李泰继续道：“这不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谁让你这么好看，那胡皮就是死皮赖脸看上你了呗，借着条件非让你一个人去赴约。你又不会武功，你这，谁放心的下啊？”
　　宋集瑾突然道：“咱们未免太小瞧宋七了。他可厉害着呢，有的是手段。”
　　李泰又赶忙警示地看了他一眼，我这边刚给你哄好了人，你就别添乱了。
　　哪知宋集瑾压根儿不领情，对宋七道：“你走吧，我庙小容不下你这尊佛。”
　　就这一句，宋七登时泪就掉了下来。他倔强地说：“我不走，我不走，我能帮你的。”
　　李泰看着这场面又要僵，内心感觉到了疲惫，但面上还是抓紧劝慰着宋七，“宋七，你就听他的话吧，你帮不上什么忙的，回头你被劫走了，我们还得费心思去救。”
　　“不，我是有用的，我能的，要是，我，我被劫走了，你们就不要管我了……”宋七说话开始急地颠三倒四。
　　宋集瑾闻言一把将身前的碗狠狠一砸，“哗——！”碎瓷片迸溅了满地。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宋集瑾黑着脸，冷冷道：“你若想去赴约就去，若被劫走，你尽可放心，我们不会插手！”
　　他低吼：“何萧！”
　　“在！”何萧内心有些抓狂，不知道要出什么状况。
　　“你告诉他纸条上的内容和咱们需要的打探的消息，带他去准备，到时间就让他一个人过去。不准人跟着！”
　　“是！”何萧不敢拒绝盛怒状态下的宋集瑾，只得心虚地偷偷看了眼早已泪流满面宋七，心中充满了无限同情。
　　李泰寻思道，我费了半天口舌都白费了，还不如直接让他们吵个痛快呢。然后看着何萧有些怂地走到宋七旁边，“宋七，走吧。”
　　何萧带着宋七走了之后，李泰抄着手坐了下来，颇为无奈地看着宋集瑾，道：“现在这么生气，过会儿又得心疼。”
　　宋集瑾看向门外两人消失的方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是不是错了？”
　　李泰接了话，“是非对错，哪里会那么分明呢。不过是你们心中的所求所愿不一样罢了。”
　　午夜正阳，好不吝啬地倾洒在青石院落里。不过在渐起的冷风中，那原本柔和的阳光也被吹散了那一抹温暖。
　　不过光亮未减，却是冷气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