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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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集瑾在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内心克制不住的慌乱。
他有些害怕。
他自诩聪明，能算计人心得失，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铺天遁地儿来的那种前所未有的心慌。他算尽天下人，却唯独没有囊括过自己。
是的，他也是人，他也害怕失去，他也渴求着真心和救赎。不过半年的时间，宋七对他而言，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了。他只知道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自己的目的将无辜之人推入深渊，可却对这个跟了他半年，总能让他在闲暇的时候忘记自己所作的那些事情的少年视若珍宝。
若是那胡皮敢碰他珍视保护的人，他定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疾速冲入了内室，却看见宋七独坐在屋内靠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就像是过去的几个月，他每次晚归时，宋七都在黑夜无灯的房里静静地等着他一样。
“阿七，你……”
“少爷。”宋七用他那一如既往地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我成功了。我套出他背后的主人了。”
宋集瑾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一时哑然，心头尽是一片酸涩。
宋七没意识到他的异样，继续道：“他受锡州知府刘庸指使，出人劫走了救灾粮，现已经快运到……”
“锡州粮仓内。”宋集瑾不想让他在说下去了。
“少爷，原来你都……知道了啊。”宋七脸色白了一片，有些惨然地笑了笑，“那我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宋集瑾心疼极了，三两步上前将宋七搂在怀里。
“少爷，别碰我！”宋七一愣，旋即开始猛烈挣扎起来，“我，我太脏了……”
宋集瑾非但没有松力，反而越抱越紧。宋七无论都挣脱不得，渐渐安静了下来。
宋集瑾感觉到自己的前襟一片濡湿，他深吸了一口去，控制住了颤抖的手，去轻柔地抚摸宋七的头。“你不脏。”他轻声说，“肮脏的人是我罢了。”
宋七闭上了眼，将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
宋七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会笑了，也不愿意多说话。从以往地走到哪里都跟着宋集瑾，而现在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静静地在房间里发呆。
宋集瑾带他出了威锋寨后，和他一起住在了附近一座小山头的茅草屋里。胡皮带着他的人在那一晚不知所踪，宋集瑾令何萧四处打探也寻不着。而对于宋七，他不敢再开口多问什么了。
多说什么他都觉得自己有罪。
看着宋七日益消瘦的模样，他便觉得心如刀绞。想来也是，他可以为了报仇利用所有人而毫不后悔，却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因毁了一个小小乞丐炽热而真诚的心而痛不欲生。
那是他亲手给予宋七的希望，转眼间，却令他希望落空，噩梦成真。
他后悔了。
“阿七，明日咱们便该启程去和李泰他们会合了。”他踌躇着说，“赈灾粮款的事情……快要结束了。”
“少爷，我都答应你了。”宋七缩在房间的角落，将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你可以扔掉我了。”
“阿七，我不会扔掉你的。”宋集瑾温柔地像是哄孩子一般。
“不，你会的。”宋七执拗地说道，“你会的，现在不会，将来也会。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抛下我走掉。”
宋集瑾哽然，半响后，他缓缓地在宋七身前蹲了下来，“阿七，看着我的眼睛。”
宋七没有动。
宋集瑾无奈地轻轻将他的脸从臂弯里捧了起来，让他和自己对视。
“我宋集瑾在此立誓，此生必定和宋七相依相伴，不离不弃，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他在宋七的眼眸里看到了坚定的自己，也看见了原本暗淡而无光的眸子渐渐变得有了些许光彩。
宋七怔怔地看着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不要，会遭报应。”
宋集瑾笑了，“放心吧，我不会遭报应的。我会活下来的，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后，我也要跟你在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这算是什么？”宋七很快清醒过来，“少爷，我知道你一直怜悯我，可是我从小到大，最不缺的是怜悯，最不需要的也是怜悯。”
宋集瑾看着眼前这个警觉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是怜悯你，可我……我也需要你的怜悯，留下来，在我身边陪着我吧。和我一起，大不了一起去地狱里去。”
宋七眸光深沉，“少爷，你这是答应了我吗？”
宋集瑾微微一笑，“阿七，以后就叫我阿瑾罢。”
宋七的眼里顿生光彩，可他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平淡而又坚定地道：“阿瑾，我会是你的助力。”
他悄然呢喃，“只要你信我……”
秋风瑟缩而缱绻，山间的一座小小院落里，不多时便散落了满地金黄。
锡州知府刘庸的府邸里，李泰大模大样地坐在客座喝着茶。
“李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刘庸本就臃肿，笑起来脸上地肉都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不知道宋大人为何没有一起啊。”
“哦，宋大人嘛。”李泰哼哼唧唧不清不楚道，“他有点事儿耽搁了，这……过几天就来了。”
刘庸道：“原来是这样啊，只是这赈灾的事情有些紧迫，不知道宋大人究竟要耽搁几天啊？”
“我，我怎么知道！”李泰被问得不耐烦了，“那个，刘大人啊，我好不容易到了锡州，现在就想休息会儿。”
“哦，是下官的疏忽。”刘庸赶忙道，“来人，快带李大人去驿站休息！”
李泰起身就走。
刘庸还不忘叮嘱：“那若是宋大人来了，麻烦李大人通禀一下，赈灾刻不容缓啊。”
李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不一会儿就消失了刘庸府邸大门的外面。
“大人，这个李泰也太嚣张了！”刘庸身旁的管家王福道，“就算是特使也不该如此无礼啊。”
刘庸道：“他可是李亨大人的二公子，娇惯些罢了。”
“您还是丞相大人的侄子，皇后的堂兄呢！”刘福还是愤愤不平。
“欸，这话怎么说的。”刘庸皱起了眉头，眼睛又没有了，“他还是颖王手底下的人，得罪了颖王，怕是丞相和皇后都饶不了我。等着吧，他是来送信儿的，过几天估计颖王就会有动作的。”
刘福这才恍然大悟，“大人英明。”
“对了，这几天胡皮那边儿让他收敛点，别被查出什么端倪。”
“大人，”刘福支支吾吾了半天，“胡皮那边……突然没了消息。”
刘庸猛然站起来，“什么！？”
“我今早让人去看了，那威锋寨一个人都不见了。”
“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早说！”
“这不是您要招待特使嘛……”
“你抓紧叫人悄悄去搜寻胡皮他们，别闹出动静来让那些个特使们知道！”
刘庸看着王福着急忙慌地离开之后，看着桌子上已经放凉的茶陷入了沉思。
李泰被人带着去了驿站，刚在房间里安顿下来，从窗户里猛然翻进来一个人。
李泰头也不抬道：“何萧啊，我说你能不能别总这么一惊一乍的。”
何萧看了看窗户外面，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旋即关了窗户，“怎么样？那个刘庸试探完了？”
“嗯。”李泰躺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我出马还能搞不定？”
何萧看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觉得事情要糟。“你都试探出什么来了？”
“是个伪善的家伙。”
何萧坐在另一个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何以见得？”
李泰斜着眼瞪着他，道：“我这么累，还不给我倒一杯？”
何萧见状，无奈地把刚到的茶端到了他前面的桌子上，“是是是，请您喝茶，李大人辛苦了。”
“这还差不多。”李泰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继续道：“看他那体型百八十斤是有的，一般人那能那么胖，定然是他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还在我面前装得一心为民！哼，我能信？”
何萧道：“所以，你觉得他……”
“贪官！肯定是贪官！”李泰斩钉截铁，“你快去告诉盼扬，那粮食肯定是他令人劫走的！宋七的消息定然没错！”
“……”
何萧道：“还是等他来了你自己告诉他吧。”
“他那边完事儿了？找着胡皮和刘庸勾结的证据了？”李泰问道。
“没有……”何萧一想到宋集瑾和宋七，嘴角就有些踌躇。他就想不明白了，短短几天，这俩怎么就，就叫得那么亲密了？
“那边的事儿估计完不了了。”何萧扶额道，“你看了他们就知道了。”
“哦~”李泰看他那样子，立刻就明白了，“你是受不了他俩那腻歪吧？”
“你”何萧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哎呦，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跟你讲，他俩能在一块，还多亏了我呢！”李泰更是得意了。
“怎么？”何萧更好奇了。
李泰便兴致勃勃地将在京城放榜后寻兰阁的事情讲了一遍。何萧叹为观止，“原来宋七说的是真的啊，他还真是小馆儿啊！少爷还骗我说是他捡来的小乞丐，我说我咋感觉不太对呢。”
“哎哎哎，宋七都说什么了？”
何萧便将宋七被赎之后又折返的事情跟李泰完完整整地讲了。
“哎呦呦！”李泰啧啧地摇了摇头，感叹道，“当真是情深意重啊！当初他俩在江亭的时候，每次一大堆人要拉盼扬去吃饭，盼扬就说有人在家里等他，或者说是家里不让他这样那样的，搞得他在兰亭都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何萧给自己又续了茶，脑海还半天懵懵地，“我家少爷就这么，这么成了个断袖？”
李泰看着他嫌弃道：“瞅你那傻样，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真不知道怎么伺候你家少爷的。”
他喝完了那盏茶，还想喝，一到水却察觉茶壶里已经空了。李泰气恼道：“你咋还不走，都把我茶喝没了，快去找你家少爷汇报吧！”
何萧仍处于震撼之中，但还是听话地往窗户走去。
“欸！别忘了嘱咐他小心那个刘庸啊！”李泰不放心道。
何萧点点头，打开窗户看外面没人，翻出去走了。
李泰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跑去叫人给自己添热水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