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18、第18章 暴露

　　“阿七，帮我倒杯水吧。”
　　“是，少爷。”宋七将水双手恭敬地捧上，宋集瑾叹了口气，道：“都好几天了，阿七，你还是没消气吗？”
　　宋七道：“宋七哪敢生少爷的气，少爷不放宋七走，那宋七便只能好好伺候少爷了。”
　　“我，我不是你让你走，只是你，你能力虽有，但缺少锻炼。”宋集瑾道，“要是你现在走了，我不放心。”
　　“劳烦少爷费心了。”宋七毕恭毕敬，“宋七一个小乞丐而已，就算饿死，能博得少爷的担心，此生也是无憾了。”
　　“宋七！”宋集瑾有些恼怒，道，“我这是给你机会！你若是抓住了，以后便会顺遂很多！”
　　宋七一脸平静，道：“宋七感谢少爷的恩典。”
　　这几日无论怎么说，宋七都仍是恭恭敬敬的，油盐不进，往日里活蹦乱跳没大没小的样子似乎就像是不存在过。
　　一晃几日过去，胡皮那边却是没有什么动静，也让宋集瑾有些忧心忡忡。他算着日子，他示意宋七给何萧写的赎人单子也该到了，何萧现在也该带着人摸到此处了。果不其然，这天正午，就有人从窗外扔进了一个纸条，上面是何萧的字迹：“后主已查明，明日赎款到，早做准备”
　　宋集瑾撕碎了那纸条，对宋七道：“明日我的人会来赎你出去，你先跟着他们走，我这边事情了结后便去和你会合。”
　　“你还要留下来！？”这是宋七这几天以来第一次露出了除恭敬以外的情绪，“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阿七，我知道危险。”宋集瑾道，“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可你那次……”他欲言又止，最后怒道，“昏了那么久！”
　　宋集瑾道：“那次是我不慎中了阴招，这次我可是有人接应呢。”
　　宋七很是气恼，道：“不行！我不同意！”
　　宋集瑾看他满脸严肃的样儿，不由地想笑，道：“你啊，还不相信少爷我的能耐？”
　　“我就是太相信了，才会让你深陷险境，差点被……”他突然禁了声。
　　宋集瑾的脸也有一瞬的僵硬，幽幽道：“你都看出来了？”
　　“少爷，我要是早知道，说什么都不会听你的话的。”宋七道，“我，我宁愿扮成女人的是我！”
　　“也是，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宋集瑾自言自语般喃喃。
　　宋七见他有些怔忡，担心他又陷入不好的记忆中，提高了不少音量，道：“少爷！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宋集瑾猛然回过神儿来，看着阿七道：“阿七，现在我只庆幸扮成女人的不是你。”
　　何萧收到了绑匪送来的信后，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近几日派人轮番跟着那被绑走的粮食，正是跟到了威锋寨的后仓。
　　“少爷果真神机妙算！”何萧道，“他让咱们先把宋七给赎出来，过几日等他摸出了那威锋寨背后之人，他就放信号让我们带人剿了那匪宅！”
　　李泰拿着那信左看右看，半响摸不着头脑，道：“这不就是说让咱拿钱救他们吗？你从哪儿看出这些事儿的？”
　　何萧笑道：“哈哈哈哈，你当然看不出来，这是我和少爷联络的独门暗号，只有内部的高层才能看懂。”
　　李泰啧啧道：“宋大人还真厉害，看样子你们势力不小啊，不然我也不会刚到和他秘密约定的地点，你们就找到了我。”
　　何萧道：“毕竟少爷长在锡州嘛。我们宋府虽然是商贾之家，可也算有些基业。”
　　“我说呢，原来是名动天下的第一商贾的宋家啊。”李泰抱拳道，“失敬失敬，想不到宋大人有如此出身。”
　　何萧得意的点点头。
　　“欸，不对啊。”李泰又奇怪道，“可宋大人报考的时候官府记录是并州人士啊？”
　　何萧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你们朝廷那帮蛀虫，给足了他们钱，假报个籍贯算什么。”
　　这下李泰更奇怪了，“不对啊，可宋大人为什么假报籍贯啊？”
　　何萧闷闷道：“还不是老爷生了少爷的气，说他要是去当官，就不认他这个儿子。可少爷还是非要去，这不和老爷闹翻了，老爷不给籍贯证明，没办法才假报的籍贯。”
　　“当官不是好事儿吗？宋老爷咋还拦着呢？”
　　“你问题咋这么多！”何萧不满地看了李泰一眼，但还是耐心地解释：“宋家世代行商，代代都是独苗，这庞大的家业少爷要是不继承，不就给断送了吗。”
　　李泰羡慕地感叹道：“我要是有家产可以继承，我还考什么进士啊！”
　　“李亨大人官居礼部尚书，官饷应该不少啊？”
　　“嗨，你说我爹啊？”李泰一提到自己的爹，语气有些微妙，“他有多少钱关我什么事儿！他又不给我！”
　　何萧道：“看样子京城传言你和李老爷不睦，也不是空穴来风。”
　　李泰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别提了，他可瞧不上我干的事儿了。我看他巴不得只有我大哥一个儿子！”
　　何萧很识趣地闭了嘴。
　　宋七看着眼前之人幽静如水的眼眸，简直想打人。“你，你差点就……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宋集瑾淡淡道：“若真的成事，这其实也不失为一条捷径。”
　　宋七看着眼前之人，像是之前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他怔怔地想，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宋集瑾嘛。
　　宋集瑾真是一个再精明不过的商人了，追求的是以最小的损失谋得最大的利益，而不会在意达到目的的手端和途径。
　　宋七一时哑然。
　　“所以，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宋集瑾轻轻一笑，却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让宋七无端打了个寒蝉，“不然，我还有别的办法。”
　　宋七看着那样子的宋集瑾，半响后狠狠地叹了口气。“少爷，你又何必这样，你知道我的想法的。”
　　宋集瑾颇为玩味，道：“哦？你什么想法？”
　　“少爷，别再装了！”宋七大叫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听话，可如你所说，你有的是手段让我听话，又何必多费口舌来吓唬我呢。”
　　宋集瑾不说话了。
　　“少爷，我喜欢你，我爱恋你，我痴慕你，不管怎么说也好，你能不能也让我可以分担你的事情，别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宋集瑾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的示爱怔住了，他喃喃道：“阿七，我，我不能……”
　　“你可以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这么好，又为什么这么狠心地拒绝这些感情？”宋七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情，我一直都能看出来，你那么信我，可为什么紧要的事情全都要避开我？你明明很在意我，为什么却要这么对待我？”
　　宋集瑾攥紧了拳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宋七道：“莫不是瞧不起我的乞丐出身？”
　　宋集瑾一愣，道：“对！我就是看不起你是个乞丐！”
　　“你还演！”宋七是真的生气了，“你为什么总要拒人于千里？你为什么要欺骗自己？那天晚上你在床上昏迷时你不知道喊得是谁的名字吗？！”
　　宋集瑾脑袋一懵，轰然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他被强吻的那个瞬间，豁然间脑海里出现的人却是宋七，是得到包子时开心得不得了的宋七，是被自己诋毁时气呼呼的宋七，是倒在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的宋七，是一点一滴渗透了他所有闲暇时间的宋七。
　　他不知道的是，宋七看着衣衫破碎的他，露出筋瘦纤长的躯体，在自己怀里被吻到缺氧昏过去的时候，恨不得当场要了他。可是就在宋七要扒下他衣衫的那一瞬，他皱起了眉头痛苦而混乱的低语：“阿七！……走吧阿七！离这个肮脏的地方远远的……阿七，别离开我！”
　　宋七猛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痛苦的面容发了一会儿呆，最终，很轻柔很轻柔地用被子裹住了他裸露在外的身躯。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你想的是一个小乞丐呢？”
　　宋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认真的询问，只不过所问的那个人根本听不到。他慢慢地抚上了宋集瑾清秀的侧脸，又慢慢地移向他的脖子。那么细的脖颈，似乎一掐就会断掉。他张手掐上了宋集瑾的脖子，却迟迟没有发力。那孱弱却有力的脉搏正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冰冷手心，那样的温暖和柔软，让人舍不得放开。
　　“如此不自量力，还妄想保护他人，当真是有趣。”宋七笑了，“那我就继续陪你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