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梦话》芋槐

3、记得当时年纪小

　　宾客入席，推杯换盏。
　　韩小侯爷在来来往往觥筹交错间游刃有余，不愿听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装大人讲话，自夹了一片青笋，放入口中嚼了嚼，随即不动声色地舀了一勺什锦豆腐汤，边喝边腹诽：这姚府的厨子怕是要打死卖盐的了。
　　忽而觉得有人在背后拉扯他的腰带，韩澈愕然回头，原是方才那个满脸涨红狼狈离开的小丫头，他的木石约。
　　“姚姑娘...找在下？”
　　韩澈看到了小丫头头上顶着的两个鬏鬏，腰间被她拉着不敢动弹，下意识的询问道。
　　姚令令抬头，右手仍抓着韩澈腰带上的鱼形玉扣，左手背在身后。
　　小丫头冲他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韩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那古灵精怪的小脑瓜里在琢磨什么。
　　“你的眼睛生得真好看⊙⊙”
　　姚姑娘边说着边把左手伸出来，打开拳头。
　　小小的掌心赫然躺着一颗被握得皮都皱了的枇杷。
　　未等韩澈答话（当然，韩澈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小侯爷被小丫头整得有点懵），姚姑娘就把那颗枇杷硬生生的塞进了韩澈手里，又飞一样的跑开了，很快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宴席里。
　　韩澈仍呆在座上，低头懵懵的看着手里的枇杷果。
　　“二姑娘可送出去了？”
　　侍女萝萝追着她家姑娘跳脱的脚步，急喘喘的问道。
　　“送出去啦\\^O^/！”
　　姚姑娘摊开空无一物的小手跟燕草显摆。
　　“姑娘真厉害！”
　　唔，萝萝这个马屁精。
　　“二姑娘，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姚姑娘现在兴奋得很，一路上的草木虫石都被她摸了过来，指尖还敲着不成章法的鼓点儿。
　　“回房吧。我想吃拔丝地瓜！”
　　夜已深了，韩澈随父亲及众宾客向姚府众人告了辞。
　　今日街上分外的热闹，灯火也比往日更亮些。若是仔细听，远处似乎还有舞狮敲锣的嘈杂声。
　　韩侯爷撩起了一角车帘向外望，不一会儿又放了下来。见自家儿子眉头微蹙，韩侯爷问道：“澈儿，你有心事？”
　　韩澈觉得掌心的那颗枇杷果因为被自己握了许久，小了一圈。父亲这一询问，韩澈的神思终于从九天之上被拉了回来。
　　“回父亲的话，孩儿无事。”韩澈答道。
　　“今日见了姚夫人，为父想起了你母亲。她若还在，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定然欢喜。”
　　韩侯爷突然提到韩澈早已故去的母亲，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悲伤。
　　“澈儿，说起来，你与姚家的那个小丫头还有一桩婚约呢。”
　　韩侯爷话锋一转，韩澈再自诩少年老成，终是少年郎，猝不及防一下脸红了半边。韩澈眉头紧得深了一些，无奈道：“父亲...”
　　素来以端庄拘谨闻名，自以为深藏不露的韩小侯被这一顿晚宴搅得七荤八素，如今父亲这一戳中心事，他更觉得，自己摊上事儿了。
　　这厢，姚二姑娘正吃得满手粘腻，又拿了侍女们“孝敬”的细螺黛，在白墙上“作画”。
　　萝萝瞧着她家才华横溢的姑娘，俄而便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乌鸦在墙上。
　　“二姑娘这只乌鸦画得真是贵气呀。”
　　气氛突然就冷了。
　　“...我画得是喜鹊T_T”
　　“谁画喜鹊了，拿来给我瞧瞧。”姚庭的声音从小院里响起，小丫头立刻放下了笔，跑到门前抱住哥哥的腿。
　　“哥哥，哥哥(^o^)”
　　姚庭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丫头，你怎么这么爱撒娇啊。”
　　姚庭把她抱到腿上，突然严肃道：“小令，你该懂事了，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哥哥，是出什么事了么。”姚二姑娘看着她哥哥充满忧虑的神情，心不由得慌了起来。
　　“无事。别人家的女孩子早就开始勤练女工勤修女德了，你自由散漫，父亲母亲也不拘你，你只需悟得谨言慎行这四字就好。明白吗。”说完，姚庭拍了拍妹妹的头。
　　自进京后，父亲一路加官进爵，虽有战功傍身，未免太过顺利。四周氛围总是隐隐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形，姚庭想到这里，不免心下一寒。
　　殊不知，是夜一场大火，百骑兵马踏平了新任骠骑将军的官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