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杂人等清场。
夏总就要开始关门训孩子了。
夏意迁的神情很平静,甚至有几分温和。
她站在之前池沅行躺倒的位置,抬手指了下对面的沙发,“坐。”
眼见意迁愿意重新理睬自己了,明惜泽乖顺的坐下,并再一次认错:“对不起,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会及时处理好。”
他清楚意迁生气不是因为他对池沅行动手,而是他在不适当的时间点对池沅行动手,导致意迁要浪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来为他善后。
当然,这其实也不能全算做明惜泽的失误,他有能力处理池沅行,本来这件事不该闹到夏意迁的眼下。
就像之前孔飞所想,这事庄语不管,上报给明老爷子,那么派下来的最多是老爷子身边的助理或秘书,怎么轮也轮不到夏总身上。
但他们没有估准明老爷子的心理:马上要‘嫁’出去的孙子就像泼出去的水,人直接打包送给意迁,有问题也转交给她,该训训该打打,不用客气的。
所以夏总就来了,来给‘自家’孩子收拾烂摊子了。
夏意迁问道:“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不等明惜泽开口,她就答道:“今天是你爷爷七十大寿,明老不喜欢吵闹,十年来也就大办了这一场。庄姨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明叔调了两个排的卫队来保证安全,仅仅是从明家大门到这里就有五道安检,暗岗无数。且不说那些,就说刚刚这里几十号人,其中就没有你明家政敌?”
“你要动那人什么时候不可以,选在今天,是当你自己名声有多好。”
明家能屹立于金字塔尖端,靠的是一代代明家人不计性命的对国/家的付出,但这并不代表明家在政场中就是无敌的存在。
近几年段家异军突起,隐隐有和明家持平的迹象。
张、陈、隋几家也紧追其后。
如今的明家想要更进一步,但自身却也立于危崖,稍有不慎反倒有可能被拖拽下无底深渊,被各方势力蚕食鲸吞。
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小冲突都有可能变为其他人眼中的把柄。
明惜泽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他曾经可是被明老当做下一任接班人来培养的,是年轻一辈中最有潜力的几人之一,若非明惜泽性情乖张不愿意进入政场,他的兄姐也慢慢在军部站稳了脚跟,他就是明家下一任家主,甚至越过了他的父亲!
他今天能不计隐患的做出这种事,就是因为有恃无恐。
而他恃的是什么?不是明家,而是夏总。
明惜泽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以往的他绝对不会在公开场合做出这种越界的事,没看段玉眠要动赵齐都要把人先带走,后来对池沅行动手也多是为了威慑和警告。
明惜泽说自己能处理,但真正麻烦的不是处理池沅行的伤,而是后续的扫尾。
但再麻烦又如何,明惜泽潜意识里知道意迁在,就不会不管他。
就像是刚刚,夏意迁将陈助一并派走,就有让她去安抚控制池沅行一行人的意思。
明惜泽已经对她产生了一种潜意识依赖。
这不是个好现象。
夏意迁渐渐的,敛下了笑意。
墨色的眼眸不染半分杂色,一旦失去温和的笑意作为伪装,便展露出一副极端冰冷无情的模样。
明惜泽没有避开夏意迁的眼睛,但他不喜欢她此刻看他的目光,太过于冰冷,就像是在看一个与她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那是夏意迁甚少在明惜泽面前展露的模样,冷漠威严,是不容反抗的高高在上,“你被宠坏了。”
“你今天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事?”
原本在听到前一句话的时候还急于祈求原谅的明惜泽突然紧抿起了唇。
今天他和施青竹起了冲突,又废了池沅行,但这两件事意迁都是知道的。
如果还有什么额外的事,就只有那件事。
意迁既然这样问,那么她必定是已经知道了,但明惜泽莫名不愿意在她面前提到那个男人。
那人明明没有什么特别,却给了明惜泽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感,以至于明知道施青竹是在利用他,但依旧默认了他的利用,甚至和他合作。
毫无缘由,他的直觉在疯狂的发出警报——绝对绝对,不能让那人靠近意迁。
明惜泽矢口否认:“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夏意迁挑眉,这是明惜泽第一次瞒她,“需要我提醒你下吗?”
她的嗓音很轻,一字一顿的念出:“林清言。”
明惜泽在听到林清言三个字时,眼神有了瞬间的茫然。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竟是陌生!
夏意迁的神色变得新奇起来,她突然伸手捏住了明惜泽的下颌。
夏总有一双如玉石雕琢的手,白皙到剔透的肌肤覆盖在纤细的骨骼上,淡青色的脉络似花茎蔓延分枝。
这是一双能被称作为艺术品的手,是能够让世界上所有收藏家们花费一生去追求的顶级藏品。
但她的掌心却布满了胶白的薄茧,那是常年使用各类武器所留下的印记。
唯有指尖柔软细腻,此时托在明惜泽的下颌,如初冬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冰凉,清润,带着寒霜特有的气息。
明惜泽温顺的顺着她施加的力道抬起头。
纤细修长的脖颈拉伸出柔韧的线条,细瘦的锁骨半隐在黑色的衬衣领下,看着她的黑眸迷茫又依赖。
夏意迁将明惜泽的脸抬起,细细打量,目光新奇不已,语带叹息:“你竟是连他的名字没有记住。”
一个明惜泽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却让他不惜和施青竹联手。
夏意迁不免感叹:【该说不愧是男配吗?对男主有与生俱来的恶意。】
233翻了翻世界线,犹豫道:【咦?世界线里明惜泽明明是在喜欢上苏雅后才对林清言产生敌意的。可他现在好像还没有认识苏雅吧?】
夏意迁:【对立的身份便会产生相互的排斥。就像是原身后期都成为云迁掌权人了,以她的身份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却偏要当一个穷小子的舔狗,连对林清言强取豪夺的魄力都没有,只能去针对他喜欢的人。还次次失败,未婚夫、亲信助理也全都站到了女主那边,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死不瞑目的下场。】
夏总越说越觉得可笑,眸色深处仿佛隐隐透出丝丝不为人察觉的悲悯:【漏洞百出的世界线,根本没有逻辑可言,如果将整个世界看作一个生灵体,它的骨架都是残缺不堪的,到处都是缺失和裂痕,勉强支撑着皮囊不坍塌的也就剩那滑稽的设定了。男配厌恶男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是这样吗?233还是有些疑惑。
因为身为男二,明惜泽的设定是傲慢的高岭之花,他也确实足够傲慢,在原世界线里就算是喜欢上女主也不曾放下过矜持。
和现在在宿主大大身边的舔狗模样完全不一样。
对男主的态度也多是不屑或贬低,倒还真没有害过林清言,更别提和施青竹联手了。他们二人之间甚至没有太多交集。
跟世界线里的表现相比,如今明惜泽对待林清言的态度,未免太过偏激了?
但233从来不会质疑自家宿主大大。
迎着意迁的打量,明惜泽却觉得胸腔里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涩意,他轻声问道:“他是很重要的人吗?”
他不喜欢从意迁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每每听到这个名字和意迁扯上关系,明惜泽就会产生一种无法压制的恐慌。
就像是,这个名字的主人,会将意迁从他身边夺走。
夏意迁轻嗤,仿佛听到了一个并不有趣的笑话:“不是。”
这个答案稍微安抚了明惜泽揪紧的神经,意迁不喜欢说谎。
但下一刻,“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不开心。你被宠坏了。”
夏意迁的神色平静了许多,像是不愿意再与明惜泽计较了。可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让明惜泽心率骤急:“或许,我需要重新考虑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明惜泽的眼瞳瞬间收缩,怔然的望进夏总深不见底的眼眸,薄唇血色尽失。他在意迁的墨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映,仿佛一条弃犬。
他应该是耳鸣了,不然怎么会幻听到这么荒唐的话。
意迁说要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费劲手段和心思追求来的爱人,现在不想要他了。
明惜泽想向意迁确认,却觉得嗓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黄连,苦到发涩,涩到作痛。
挣扎半晌,也只能喉间发出两声低不可闻的疑惑:“……意迁?”
“意迁。”庄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压过了明惜泽的低喃。
夏意迁懒得再理睬明惜泽,她抬头看了眼安静的站在角落里的另一个男人,转身走出侧厅。
明惜泽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追随着夏意迁离去的背影,却下意识的不敢像往常般追随。
她不想要他了。
意迁不要他了……
明惜泽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膜疯狂的鼓动嗡鸣,几乎要连带着心跳一起沸腾。
轻缓稳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活着吗?”熟悉的低沉男声带着淡淡嘲讽的意味。
这一声将明惜泽蓦然惊醒。
他急忙起身向外追去,但过度的惊慌使身体僵硬,一只手落在明惜泽肩上,明明没有用什么力,竟压得他一时没能站起来。
明惜泽反手向来人的手腕掐去,力道狠骘,存的是折断那腕骨的心。
来人却是一碰即离,不给明惜泽下死手的机会。
一直安静的仿佛隐身了似的段玉眠此刻站在明惜泽身后。
眉心一点佛痣灼灼的男人嘴角含笑,被沉静气息压下的艳气无声沉浮,清净卓绝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来者不善。
段玉眠显然很愉悦于明惜泽狼狈的模样,但此时最重要的不是趁机嘲讽死对头,而是:“林清言,是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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