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烟元一如既往的纸醉金迷。
晚上九点半。
七彩闪耀的灯光伴着震耳的音乐声和欢呼嬉闹声,烟酒的气味暧昧刺鼻,明明外面还在吹着一阵阵微凉的秋风,里面却热气蒸腾灯红酒绿。
角落里酒杯的碎裂声和女人们的低呼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一道削瘦高挑的身影推开挡在身前的妆容精致优雅的女人们,跌跌撞撞的跑进一个无人的独立盥洗间。
干净的盥洗间里点着清淡好闻的熏香,林清言双臂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上,修长的脖颈因为主人痛苦的作呕青筋紧绷。
胃里除了各色酒水再也没有其他,直到呕出最后一口酸水。
林清言抬起头,用水洗去嘴角残留的酒液。
明亮的镜面倒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满是醉意的眉眼泛着胭脂色的红,越发削瘦的五官清峻锋利,却在酒精的熏陶下浮沉出几分惑人的暧昧。
他看着镜子中狼狈妖异到几近陌生的自己,握紧了双手。
门被扣响,带着调笑意味的女声悠悠飘了进来,“小帅哥,姐姐们也不是要害你。都是熟人了,姐姐们在你这里开过多少酒,你何必反应这么激烈呢?你看看你,把姐姐的手都打疼了……”
林清言紧紧咬住唇,被酒色晕染艳红的唇上泛起抹苍白的咬痕。
门外一身贵气的女人们久久没有等到回应,也不敢托大在烟元闹事。
一张带着香水味的名片从门缝下被塞了进来。
“姐姐们也不是逼你,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接受我们的‘帮助’。但是小帅哥,你等得起,你的小女朋友等不等得起?监狱那种冷冰冰的地方,待久了可是会疯的啊。”女人笑着和身边的友人对视一眼,循循善诱的话语听起来满是为林清言考虑的善意。
如果忽略最后一句里暗含的威胁。
“姐姐们和安总是朋友,为你的小女朋友求求情也不是什么难事。”女人笑颜风情多姿,“只要你,愿意陪我们一晚。”
……
半晌的沉默,里面终于传出了声音。
“滚!”少年人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润,嘶哑到狠戾。
齐小姐神色骤变,“敬酒不吃吃罚酒!怪不得会得罪安总,你最好一直这么硬气!”
林清言不为所动,“滚!”
齐小姐气的狠狠跺脚,正想叫人将门撬开给那不知好歹的小子些教训。
身边的友人们拉住她,“有人过来了,我们先走,下次再来收拾他。”
齐小姐不甘,她还没被人这么下过脸,“我不走,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敢这样和我说话!”
“你被气傻了不成,只要这小子不松口我们就是在坏烟元的规矩,你什么能耐敢在夏总的地盘上撒野?走!”
‘夏总’的名字被友人压了重音,比任何镇定剂都要管用,瞬间拉回了齐小姐的理智。
“不识好歹的东西,给我等着!”她恶狠狠的瞪了眼紧闭的门,在来人之前转身离开。
林清言听着门外渐渐消失的声音,慢慢松开了紧握成拳的双手。
怎么就被逼到这个地步了?
自从小雅被关进警局里,林清言为了救她想尽了一切办法,求尽了所有他想得到的人。
却也只能绝望的看着小雅被关在冰冷的监狱里一日日削瘦。
他甚至连安父和安落落的面都没有资格见上一次。
直到对上真正的资本家后,林清言才终于意识到了当初敢与张少叫板的自己是有多年少无知。
在这些人眼中,他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安父并没有隐瞒女儿受伤的原因。
林清言和苏雅得罪了安家,这个消息在上层圈里传开甚至用不到半天的时间。
于是那些一早就垂涎林清言的容色,却碍于烟元的规矩不敢出手的人,就像是嗅到了腥味的鲨鱼。
蜂拥而上,妄图用这件事逼他乖乖就范。
当烟元的一位常客打破了往日矜持温和的假面,笑着将手探向他腰间,暗示他愿意帮他走出困境,只需要他付出小小的代价的时候。
林清言终于尝到了傲骨被折尽的滋味。
***
李海在后台巡查,一道穿着黑色侍者服的人影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走在李海身边的人事主管刘腾凛然一惊,抬眼望见身前人的胸牌。
刘腾忍不住皱眉,“林清言,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这是想做什么!”
挡在李海面前的人生得一副不可多得的好容貌,清隽的眉眼间却如笼阴云。
李海收回打量的目光,对于林清言最近的状况他也有所耳闻。
对于林清言会找上自己,李海并没有太过意外。
就是多少有些可惜。
他还记得之前男孩为了保护苏雅,在面对张少的威胁时也不卑不亢的模样,双眼明亮如匿星火。
遮不住的年少傲气。
可此时的林清言像极了一匹走投无路的困兽,压抑着绝望和疲倦,在猎人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刘部长。”李海开口打断了刘腾的呵斥,“你别生气,先听听这孩子有什么问题。”
他转眼看向林清言,语气温和的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腾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哽在了喉头,惊讶在转瞬被压下。
李海曾经是云迁总裁办的二级秘书,后来被下调到烟元就职。
虽然明面上李海只是烟元的一个大堂经理,但作为夏总放置在烟元的‘眼’,就连烟元的总负责人都要小心对待李海。
这样一个看谁都低三分的人,怎么会对一个服务生如此维护?
林清言的唇色泛白,眸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我想拜托您,带我见夏总一次。”
李海嘴角上扬的弧度骤然垂了下去。
刘腾猛地转头看向李海,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林清言在说什么,他要见谁?
然而李海已经将面上的异样收敛干净,他凝视着林清言哪怕憔悴也不掩昭昭风姿的面容,几番衡量之后点头:“可以。”
刘腾原本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林清言,闻言差点跳起来,“李经理,夏总是随便什么玩意儿都能……”见的吗!
李海没有说话,只是转首,看了刘腾一眼。
为什么不能见。
他已经被调离夏总身边整整一年了,当初他收到职位调令时施青竹是怎么和他保证的。
说将他下调是为了磨资历,半年内必然会重新将他调回夏总身边。
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施青竹玩的一个手段罢了,就看这几年总裁办里的年轻男性都被调离云迁中心,就能看出姓施的狼子野心!
施青竹如一条在暗处涌动身披冷色青鳞的毒蛇,盘旋在夏总身侧,容不得其他有竞争力的雄性分一杯羹。
李海清楚自己在烟元待到死都不可能被调回去。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赌一把。
就为了之前夏总对林清言的态度,就为了如今林清言和苏雅伤害了安落落还没有被安总挫骨扬灰,甚至还能在烟元里就职。
谁敢说这其中没有夏总的庇护。
“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见夏总。但不保证你有资格能见到夏总。”
林清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分,“不管见不见得到,我都会记您的这一次情。”
眼见李海带着林清言离开,刘腾急忙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施助……”
伫立在寸土寸金的商业街中心的三栋并立大厦高耸入云,气势恢宏,出自国际顶尖设计师之手的云迁集团总部是京都有名的地标式建筑之一。
林清言被李海带到目的地,看着云迁集团的标志,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
“怎么了,你不是要见夏总吗?”李海回头看向落后的林清言,目光越发深沉。
果然,林清言好像并不清楚夏总的身份。
林清言的指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和语气皆有些恍然,他之前已经隐隐猜到夏意迁的身份不简单,但云迁夏氏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夏总,是云迁的……”
“云迁集团是夏氏的家族企业,而夏氏,是夏总的。”
李海从云迁被下调也不过是一年前的事,云迁的前台还记得他。
漂亮的前台小姐姐姿态优雅,“李先生好久不见,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李海:“请问夏总在吗?”
“您要见夏总?会见夏总需要提前预约,需要我帮您进行预约吗?”何青笑容专业。
李海眉头微皱,拒绝道:“谢谢,不用了。”
夏总的预约名单都由总裁办经手,经过筛选后由特助来安排会见时间,夏总有四名特助,负责不同的工作领域。
现在夏总身边的特级行政助理,是施青竹。
见李海拒绝,何青不由得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林清言。
长得真漂亮,李海不是来送‘礼’的吧?
林清言被何青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满身不自在。
所幸何青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笑容没有半分异样。
“我们去旁边等一会儿。”确认了夏总在云迁,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待了,若是运气好,他们或许能等到夏总。
李海带着林清言向休息区走去。
大门外突然传来了细碎的骚动,原本进出云迁的职员们纷纷加快了脚步,尽可能的快速从门口消失。
就像是,有什么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人物出现了。
心下突然一跳,不祥的预感让李海抬眼望去,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他猛地拉住林清言,迅速向后方退去。
力道之大拉的林清言一个踉跄。“李经理?”
“安静!我们先走,下次再带你来见夏总。”
怎么是这位祖宗?!李海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他怎么会在这时出现在这里?
簇拥而至的男子身着一袭艳色的长袍。
浅红长袍上精巧的龙形绣纹从肩一直蔓延到小腿,随着男子前行的步伐好似在他身上缓缓游走。
那价值不菲的长袍穿在男子身上完全压不住他的光彩,倒是与他矜贵优雅的面容相得益彰,每一寸骨相都生的恰到好处,干净雅致的眉眼间是信手天下的贵气。
男子的脑后留着一束长发,被细心的编成长辫垂在腰后,发尾压着一枚雕琢成木芙蓉样式的白玉。
他慢慢的走近,气势如山海,渊渟岳峙。
何青迎了上去,笑容僵硬,身体不动声色的挡住了明惜泽望向林清言方向的视线:“明少,您今天好像没有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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