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葩芳杜若》音窈

12、十一 余家有子初长成 当夕阳的最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薄光消失在西山之上时，看着眼前逐渐深沉的暮色，莫青璃不禁苦笑。紧赶慢赶了一个月，一路上风餐露宿，原本以为今晚可以进城好好休息，没想到仍是错过了进城的时间。左右今日是进不了临安城，莫青璃只得另做打算，希翼能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好将这一夜打发过去。
　　阳光晴好，带着初夏特有的热情，温暖地照在身上，让人愈加的惫懒和昏昏欲睡。莫青璃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手里正飞针走线地绣着一幅并蒂莲花，脸色却有些不寻常的憔悴和苍白。
　　在余婆婆家中已经住了半月有余，原本打算进城的那晚，莫青璃与余婆婆比划半晌，好容易才让她明白自己想要借住一宿。或许是连日的饮食不定兼困顿不堪，又或许是前几日毒发之时受了凉，总之，这一场病实在是来势汹汹。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好如抽丝，已经过去二十多天天了，即使余婆婆一直悉心照料，莫青璃的精神仍是有些恹恹的。其间病情严重时，整个人混混沌沌的，不知时日消长。只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往嘴里灌些不同的东西，任它酸甜苦辣咸，皆变成了单一的寡淡无味。
　　“那位老先生心肠可真好，言儿生病这几天一直是他在照顾。只是可惜，在你醒来前一日，老先生说有要事，连姓名都没留，就走了……”
　　莫青璃微微一哂，心里是不无惋惜的。对于余婆婆口中的那位游方郎中，确实想要当面感谢。只是在经历了那样的惨痛之后，已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强求不来的，便也和缓了心性去接受。
　　余婆婆随夫姓，家中仅有她与孙子小虎相依为命。余公公走得早，余婆婆一个妇道人家，辛辛苦苦地将独子拉扯大，看着儿子娶妻，又生下了伶俐可爱的小虎。原本一家人母慈子孝，生活其乐融融。不曾想，三年前余家夫妇二人进城做买卖，竟然一去不返。任余婆婆报官处理也好，托人打听也罢，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夫妻的身影，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余婆婆日也盼、夜也盼，每日都带着四岁的小虎在村头翘首以待，眼泪不知流了多少，儿子儿媳至今仍是音信全无。
　　小虎今年七岁，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本事比之莫青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小虎虽然比小羽足足大了两岁，个头却不比他高多少，比之身边的同龄人也要瘦弱不少。即使如此，却不妨碍他整日带领着村里的一群的半大孩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十足一个孩子王。
　　“姐姐，言姐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尚未进门，小虎就急急地嚷开了。莫青璃放下手中的刺绣，含笑看着她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
　　“言姐姐，你看这是什么！”小虎喜滋滋地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蜂巢。
　　“我还想吃姐姐昨天做的蜂蜜丸子！”小虎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莫青璃，对上她满含笑意的眼眸时，受到鼓励般嚷了起来，“我跟他们说姐姐做的蜂蜜丸子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他们居然不信！啊－－－”
　　莫青璃按住小虎不安分的手，继续帮他挑着头上脸上几处被密封蛰过的地方。
　　“言姐姐的眼睛真好看，姐姐不是中土人么？”小家伙虽然痛的龇牙咧嘴，嘴巴仍是不肯比起来。
　　“姐姐当然是中土人。”莫青璃用沾了茶水的手指在桌子上写道。
　　“咦，这是什么？好漂亮啊！”小虎一把抓起一旁绣了一半的手帕。
　　“快放下，快放下…”余婆婆急急地走过来，接过小虎手中的手帕，仔细端详，到：“言儿真是一双巧手，这并蒂莲花绣的栩栩如生不说，还仿佛有灵性了，倒比那真的更好看了！”
　　莫青璃天生一双巧手，手指比一般人略长，也更为灵活。自从她十岁那年一时心血来潮，在娘亲生辰之时送给她一个荷包，从此以后，就不知被一向喜欢丢三落四的洛芷吟逼着送了多少个荷包，多少块手帕。是以到今日，她的手艺已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
　　一想起母亲，莫青璃不禁有些黯然。
　　“前两天我托林二兄弟将言儿绣的荷包、帕子带到城里寻个人卖了，不曾想，‘云锦绣’中的人一眼就看上了，还捎话来说让你多做一些……”
　　看着余婆婆的笑脸，莫青璃只得强打起精神，努力维持着嘴角的笑意。前几日她听余婆婆说过，那个“云锦绣”似乎是临安城中最大的绣纺。说来奇怪，余婆婆与小虎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无依无靠，却得到了村中大多人的照料。或许与余婆婆身上那一股特殊的淑雅气质有关，也或许与她和小虎是这个穷苦小山村中仅会识字的人有关。莫说余婆婆，即使是小虎，也能认识不少字，至少，莫青璃每次写字与他交流时，他大部分还是看得懂的。
　　“言儿，这是我前几天让林二兄弟带回来的。”余婆婆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白玉簪子，“快过来，看看戴起来好看不？”
　　看着余婆婆笑得如菊花般的脸，莫青璃突然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这样的温情…这样家一样的温暖…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