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三月又繁花》烟南

8、融化在棉花糖里的唯一温暖 青涩纪年

　　七
　　我最终还是决定，和朵樱去芬兰。
　　我知道，我不应该拿那些过去，来惩罚在乎我的人，因为这是作为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最起码的保护。我可能不是一个值得给与真心的好男朋友，但至少，要表现得的风平浪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段期间，最开心的人就是朵樱了，她对我说“浅歌，遇见你，我真幸福！”她脸上洋溢
　　着幸福的微笑。她一直认为她生活在幸福之中，经过这么多天的挣扎，我真的没有办法去打破这表面的幸福。
　　至少，等去了芬兰之后……
　　我和朵樱各自回家办理签证。回到老家那夜，我找到了肖阳，我们相约在夜市喝酒，算是一个告别，因为我现在真的很伤心，我不知道和谁分享关于我的少年时代，关于我曾经暗恋过的那个女孩。
　　肖阳似乎有点喝醉了，他的皮肤本来就有点黑，此时更加黑里透着红晕，他喝了一口酒，说道“浅歌，夏绕回来过。”
　　“我知道！”
　　肖阳看着我，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她竟然真的去找过你么，我一直以为她没有勇气去呢……”
　　我继续问道“为什么会没有勇气？”
　　“你不知道她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你吧，而且，你也不会知道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在这条被拆掉的小巷子里发生过的一件事。”
　　肖阳的眼睛里光芒泯灭，他又喝了一杯酒，他似乎并不愿意将事情继续说下去了。
　　我不依不饶“你快说……”
　　后来，我终于知道了那年初三毕业的暑假里发生的事，他再三叮嘱我，千万不要说出去，因为那关系到一个女孩子的名节。
　　那是一个暑期的夏夜，对于我来说是那样平常的一个夜晚，对于夏绕来说，却是一生炼狱的开始。
　　你的妈妈，在那个夜晚独自出门去见你的生父，那个早年留学海外的华侨；肖阳告诉我，你的父母曾经是大学同学，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你的母亲怀孕了，而你的父亲则去了海外，对，在此之前你的父亲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他甚至在海外和别的女人结了婚。
　　而你的母亲却从未想过要放弃你，她生下了你，将你抚养长大，给了你她所能给你的所有。
　　“可是，她给不了夏绕父爱”肖阳继续说，他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伤痛，他知道缺乏爱的痛苦，就像他的父亲，同样给不了他母爱一样。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年我总是感觉你们之间有某种联系。
　　那并不是因为别人所说的你喜欢肖阳，而是因为你们能明白彼此的不幸。
　　再然后，就是你的父亲因为家庭不和睦而离婚，后来回国，通过很多人联系到了你母亲，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是这件事却发生在了那个夏夜。
　　偏偏是那个夏夜，你的母亲开心地告诉你，她要去见你的父亲，你一个人晚上要好好待在家里。
　　父亲，对你来说是一个太陌生的存在，虽然他曾无数次出现在你的梦境中；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你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看那个男人。
　　你并不知道你妈妈去了哪里，只知道一个人往巷口走去。
　　就是在那个时候，一群喝醉酒的混混走进了小巷子，看到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个人走在夜色里普通人都会生疑，何况又是一群不务正业的混混。
　　他们或许本想问你干什么去，而你是那样倔强的一个女孩子，又怎么会和一群混混说话，于是你激怒了他们，他们势必要给你一点教训。
　　后来，教训成了猥亵……
　　你在夜里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浅歌！苏浅歌！……”
　　而我呢，我或许在家里翻阅着一本经常看的书，又或者我已经熟睡在梦乡。
　　那是怎样的一个夜晚，我不曾知晓。高中时期，每一个黄昏之后的夜晚，你总是和我保持着距离，或者说着让我不要接近你之内的言语似乎都在此时得到了解释。
　　“砰！”我用手掌拍了一下桌子，心中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夏绕，我没有保护好你。
　　“那时，我听到有人在叫，便走了出来，大声喊着‘警察来了’吓跑了那群小混混。这件事情我一只替她保守秘密……所以之后她也帮助了我很多。”
　　肖阳醉醺醺地说道。“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我都被她用来抵触你，她对你的喜欢，真的是很纠结呢，一边喜欢，一边又是躲避。”
　　我的脑子像汽车在嗡鸣，夏绕，原来你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是这样的意思，因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是肖阳在保护着你，而我却没有。
　　我甚至不知道你曾经遭遇过的那些伤痛。
　　你经历了那个夏季最寒冷的一夜，后来，你爱上了肖阳家里的棉花糖，你说，看见棉花糖就像看见了温暖。
　　你尝过太多苦涩，所以太渴望那种甘甜。
　　后来，你的父亲和母亲结了婚，他也知道了你的存在，对你自然是百般的宠溺，为了你今后的发展，他决定带着你们一家移民。具体你们去了哪里，却再也没有人知道，你对肖阳也不曾吐露过半分。
　　毕竟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你应该只是想逃离这个地方吧。
　　我试探着问肖阳“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吧？”肖阳点点头，我回想起你口中的席明，还有那一口流利的中文。
　　夏绕，你又骗了我。
　　那一刻，我忘记了朵樱，忘记了芬兰，脑海中只有十几岁那年，纷飞在巨大容器里的甜腻雪花。
　　我内心那个坚强的灵魂，轰然倒塌；夏绕，我怎么就忘了，你是那样倔强的一个女孩子。
　　宁愿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像幼兽一样舔舐伤口，也绝不给我添一点麻烦。
　　你说得对，很久之前，我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我认为我喜欢你，却从未走进过你的心里。
　　而现在，我只想找到你。
　　八
　　第二天，我便匆匆出门。
　　订了回上海的机票，家里要办的签证资料也忘了拿，头还有一些宿醉未醒的疼痛，匆忙的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个饥渴的人，望眼欲穿的只有那一滴水。
　　在整个车上内心也是踹踹不安，我该怎么联系你呢？你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就是突然出现，然后突然消失。甚至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实地出现过。
　　下了车，我来到前些天我们偶遇的商场，找遍了大街小巷。在人海茫茫的大上海要找到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最后我一无所获。
　　失落地离开之时，不小心撞到一个准备锁上店门的店主，刚想对他说声对不起，抬眼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亚洲面庞，蓝色的眼睛；这是，你当初介绍给我的席明！
　　内心泯灭的希望被点燃，一阵欢欣，我急迫地问道“那个女孩，那个叫夏绕的女孩在哪里？”
　　席明看着我不明所以地想了几秒，好像记起了什么，他说“哦！你是那天那个……”我点了点头。
　　在商场里，一天要见那么多人，不外乎一下子想不起我来。
　　席明带我坐在商场外面的二十四小时咖啡厅，他跟我说那天的事情，以及你怎么会拉着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是交大的学生吧，那个姑娘之前来我店里，说是她的男朋友在交大念书。”席明抿了一口咖啡，说道“我看她言谈举止很温和，她跟我说她刚从芬兰回来的，于是我就和她聊了起来。她说在这边待了很多天了，我问她怎么不去学校直接找自己的男朋友，她说这次来是想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交大附近的商场有很多，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等了我多久，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或者是制造一个你与我偶遇的借口。
　　因为，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你害怕你的突然出现会打扰到我的生活，而你却又忍不住想要看看我，所以你就每天在附近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个遇见我的机会。
　　在我和朵樱从你所在的店面外的玻璃窗经过时，你就看见了我。
　　席明将已经喝空的咖啡放到一边，拿起另外一个杯子喝了一口清水，继续说“那个时候我被吓坏了，还以为她遇见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就在我的店里哭得那么惨。”
　　席明认为我是一个劈腿的渣男，于是那天便答应你扮演成你的男朋友，好让我认为你并不比我过得差。
　　我怎么就没有察觉你看向我时眼睛下方被细心遮挡却仍然存在的红晕，我怎么就不看不透你看向朵樱时，究竟时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那你知道她之后去了哪里吗？”
　　“可能去北京了？又或者是芬兰？我……我不知道。”

　　初春时节，我和朵樱如愿来到芬兰，芬兰并没有下雪。
　　天空是蔚蓝的，甚至那一朵一朵像棉花糖一样的浮云，还在亲切地和我打招呼，海鸟停驻在港口那座雕像的头顶，她如海里终年不化的浮冰，守望着这座冬季漫长的城市，它是那样干净澄澈，所以被人们称之为“波罗的海的女儿”
　　曾经，有个女孩子跟我说，去芬兰看一场真正的雪吧。而我却爱上了这里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它的温暖融化了我心中再也回不来的那段初恋。
　　而我身边，现在站着另一个女孩，她告诉我，她很幸福，我们即将在这里度过一年又一年，总有一天，会等来那场少年时代就已经埋葬我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