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 ...
-
“所以，7年前那个时候，是靠那一位出声才制止的？”
紫式部端坐在福泽谕吉面前，淡淡颔首，“没错。事后调查的结果是，所有用异能设置的机关或者结界全部莫名失效了。”
“抱歉，那个时候我没能赶过去。”织田作之助抬手按了按她的头顶。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按了按眉心，“虽然很想说以你妹妹的本事，没什么人可以伤到她，不过使异能无效化的力量就另当别论了。虽然隐约有所耳闻，但是……”
“兄长大人不必自责，毕竟那次谁都没有预料到。至于使异能无效的力量或者道具，异能特务科似乎也并不是十分清楚。”紫式部啜饮了一口茶水，神情和身侧的织田是近乎相同的淡然。
她抬眼看了看紧缩眉心的福泽谕吉，“现在又提起过往，难道发生了什么？”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视线在紫式部和织田作之助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后叹了口气，“不好说。”
当紫式部在京都收到那一位亲自传达的命令时，不由回想起前段时日的对话。她低头细细看了眼交付到自己手中的漆黑色信封，有些迷惑地侧歪过头。
信封用了上好的纸张，用了金色特制的蜂蜡封好口。但是不论是信封正面或者背面却没有任何一个文字。
这是要给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请帖？必须由自己亲手递交给本人？
虽然说进入那栋堪称最强要塞的建筑物不难，可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那一位如此珍重其事地委托自己？
在她问及递交之后需要对方或者自己任何回复的时候，却得到了“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正确的选择”这么一个回答。
纵使满怀疑惑，最终，她没有将任何一个疑问道出口，一如既往，安静又顺从地接下了这份任务。
而紫式部的出现为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带去了极大的骚乱。
就算年轻的首领成功地将其扩张成足以和国家政府机关对抗的庞然大物，面对被传“无所不能”的“藤原家的巫女”，他们还是陷入了混乱之中。即便她简洁明了地说明了自己的目的，“亲自与首领见面”这个说法还是引来了一堆黑洞洞的木仓口。
“所以说……”紫式部幽幽叹息一声，放弃了说服，转而抬脚直接朝着总部内部走去。
就算木仓支连续射击，所有的子弹都在距离她半米不到的地方被拦截住。
在紫式部悠然走到三楼走道的时候，所有的攻击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止。她稍微侧转过头，淡然的目光落在身着艳丽和服，妆容同样美艳的女子身上。
“首领愿意见你。”对方勾起鲜红的唇，眼底一片寒凉。
紫式部平静地跟随女子坐上显然是专用的电梯，片刻之后两人顺着长长的走道来到一扇沉重的大门前。
她瞄到女子冲自己微微点头示意，用双手用力缓慢地推开大门，步入昏暗的室内。
“哦呀，欢迎光临，藤原家的巫女。”
她听到男子清朗的声线在室内回响，带给人仿佛极寒之地温度的错觉。却又莫名耳熟到令她心头为之一振。
当视线逐渐适应室内后，紫式部总算得以逐渐看清对方的模样。方才出声的人斜靠在背后的华丽写字台上，纯黑色的高档长外套搭配黑色西装上衣和同色调长裤的装扮陌生又熟悉，那条随随便便绕在脖子上的紫色围巾只消一眼就知道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够买得到的高档货。她的视线慢慢滑过那头随意蓬松的黑发，然后停留在了那张用绷带包裹住了小半边的英俊面容上，定格。
难怪。
港口黑|手|党的现任年轻首领正是7年前一度闯过层层异能力设置的关卡来到自己面前的人。
也就是说——
紫式部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掠过一脸敌意盯住自己的红发矮个子男子，“重力操作的异能力者吗？”
“能让紫式部殿下记住我的大名，还真是受宠若惊啊。”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这么回了一句，虽说站在原地没动，但是眼底的杀意浓重了好几分。
“我不太希望有其他人在场。”紫式部对此置若罔闻，转头看向掌控着横滨黑暗势力的无冕帝王，“不知道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能否给我这个面子？”
“让藤原家的巫女失望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青年似乎并没有在意紫式部对他面貌的注目，嘴角含笑看向显然是保镖身份的红发男子，“中也，能麻烦你离开一下吗？顺便也让她稍微出去松口气也不错。”
“哈？你在说什么蠢话？”被问话的人一脸嫌恶，显然对这个决定相当不满。
紫式部平静地看了过去，“不必担忧，对上他，我的异能力毫无意义，不是吗？”
在红发男子发怒前，她朝满脸不在乎的青年小小地跨出了一步，“当年既然能够无视藤原家那么多层用异能力设置下的障碍，看来‘使异能力无效’的能力在特定场合下的确十分好用。”
“所以——”她转头看向难掩讶异之情的重力操作异能力者，音调平稳，“即便是我，面对他的时候也占不到任何便宜。此外，我也没有随身携带危险品的爱好，大可放心。”
紫式部和红发男子满是不信任的视线对峙了稍许，青年再一次开口。
“中也。”短短几个音节，却生生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强硬和仿佛地狱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触。
显然是保镖身份的红发男子不快地咋舌，双手插在口袋里利落地转身朝大门走去，“走了，银。”
随着这句话，不知从何处冒出同样一身合体黑色套装的年轻女子。紫式部目光快速掠过她因将一头黑发扎起而给人以格外精炼感触的秀美面庞，很快重新放回面前在此处毋庸置疑说一不二的人物那里。
随着厚重的房门关上，紫式部在心底微微叹息一声。那一位这一次真的是尽给自己出难题，还好，此次任务应该可以顺利完成的样子。
她这么感慨着，再次朝前迈出小半步，站在了青年的跟前。一个仰头，她就看到了对方眼底尚未褪去的一分笑意。
“……我不过是来送请帖的，你的部下们却犹如惊弓之鸟。”她眨了眨眼，缓缓地从袖口里掏出了那封精致的请帖，“看来政府高层对你的不满程度比我想象中的激烈太多了。就算会护送要员，但这并不代表我是政府的一员，难道你把这个组织壮大到了这等程度却没有教会部下用脑袋吗？”
青年闻言嘴角上翘了不少，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放松，“好问题。可惜，这个艰巨的任务从MIMIC的时候就让我头痛了，到现在也找不到好的解决方法。要招揽到用脑子的部下更不是件容易事。”
紫式部正在思索MIMIC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而青年已经站直了身子，手朝着她手里的请帖探了过来。
属于少女的白嫩纤细的手指碰到了青年修长，又带点冰凉的指尖。
下一个瞬间，大量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一窝蜂地涌入紫式部的脑海之中，夹杂着她从未感受过的情感冲击。
身着鲜艳色彩和服的小女孩站在藤原家某处宅邸的院落里，仰头好奇地看着面前有些狼狈的男孩，“要留下来修养一阵子吗？”
“我是……藤原彰子（ふじわらのあきこ）。”
顶着一头蓬松黑发的男孩在沉默片刻后勾起嘴角给出了回应，“……太宰。我是太宰治（だざい おさむ）。”
男孩贼笑着按住小女孩的头顶，“那么就定下啦，以后就用しょうちゃん来称呼你。”
和周围仆人不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女孩本人毫无波动的声线，“随便你。”
但是她的眼底掠过一抹讶异和欢欣。
个子拔高了一些的小女孩坐在和自己有着相同颜色眸色的青年身侧，“我认识一个很有趣的人。也许，加入了港口黑|手|党的你会有机会碰到。”
“难得你会用有趣来形容。说来听听。”青年微动眉梢。
“太宰治。”
青年低头看了眼身旁莫名有些期待神色的小女孩，“我先记住这个名字吧。”
——不、不对。这不是她所知晓的过往。但是，那个人，明明就是“自己”。
另一个“她”偷偷摸摸地跟着太宰治避开层层监视网跑到横滨的街头，躲在不显眼的位置旁观城市暗处的火拼。“她”默默地听着身边人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分析形势，一点一点地学习。
而在某日，“她”和太宰治撞见了正在执行任务的织田作之助，收获了他少有的愕然。
兄妹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趁着太宰治跑去指挥部下的空隙进行了短暂而隐秘的对话。
“你居然会和他跑到外面来……真是乱来。”织田作之助无奈地叹息。
“自己”抬头注视兄长略略低下的面孔，“有吗？”
“你开心就好。”
接着那个“自己”在滂沱大雨中迎来一脸决绝的兄长，接过他积累许久的手稿，没有遵从心底的不安拦下他，而是一如既往地安静目送他离去。
却在隔日从异能特务科安插在藤原家的成员口中得知了兄长的死讯。
“她”压下了涌上胸口的刺痛和苦闷，用异能赶走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翻阅兄长留下的手稿，直至太宰治到来。
“她”丢弃了所有的矜持和淡漠，死死揪住太宰治的衣襟，毫无风度地嚎啕大哭。为“自己”的愚蠢，为“自己”的迟钝，也为了“自己”一直坚守的那份实际没有半分意义的所谓原则。
“那是我仅存的亲人！！为什么要让我孑然一人！”
“……为什么要逼迫我袖手旁观。”
“骗子。大骗子。什么稍微出去一下……”
“哥哥（お兄ちゃん）你个大骗子……”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明明约好的……”
“把他还给我啊……”
“——哥哥（お兄ちゃん）、哥哥、哥哥！！！”
“她”哭得声嘶力竭，却怎么都无法减轻心头的痛楚和悔恨。
那个“自己”不留情面地在那个人的默许下驱逐了擅作主张的族人，也将真名告知了太宰治。
那个“自己”陪着太宰治洗白经历，看着太宰治进入武装侦探社，陪着他对付来自异国的异能力者集团……
也撮合了新的“双黑组合”。港口黑|手|党的“黑色祸犬”，武装侦探社的“白虎”。
紫式部猛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捏着请帖的信封，而青年也正保持略低头接过信封的动作。倒是她的这个动作让对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
但是她一时半会儿没空去理会港口黑|手|党现任年轻首领的疑惑。
方才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缓缓地松开捏住请帖的手，然后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位置，紫式部强迫自己深呼吸好几次，以便能够平复激烈的心跳。
“しょ——不要紧吧？”
听到青年脱口而出的前两个音节，紫式部骤然昂起头，目光直直盯住面前人，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她回忆起初次见面时，那个少年面对自己流露出的复杂情绪。还有那一位突兀的现身和意有所指的警告。
难道说……？
紫式部只觉满脑子的思绪如同浆糊一般，唯一被指明的可能性太过惊悚，让她不敢去相信。
不确认的话，会后悔的吧。
就如同“她”一样。
她这么想着，试探性地开口，“……太宰さん？”
青年——太宰治露在外的右眼随着紫式部的这声呼唤仿佛被点亮的灯火一般忽然明亮，声线也随之开朗起来，“是我，しょうちゃん。”
紫式部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那些全部都是真实。只不过，并非此处的真实，而是别处的真实。
面前的人不知为何早在7年前，甚至有可能更早的时候了解到了这一点，至今从未宣之于口。
“所以……太宰さん那个时候才会闯入藤原家的？”
她紧握双手，只觉浑身冰冷。
“如果太宰さん和兄长大人认识了就会成为挚友，在MIMIC一战中，首领、不、前任首领的森医生为了得到异能经营许可证，兄长大人收养的那些孩子们会被杀害，兄长大人也注定会……”
“啊，现在织田作总算可以实现成为作家的那个梦想了，不是吗？”太宰治放柔了音调，神情坦然。
紫式部却莫名感到了心口有一丝刺痛。悲伤吗？这种情绪叫做悲伤吗？
那个“她”在太宰治陪同自己扫墓的时候，时常看到他眼底流露的悲痛，但是这份脆弱未从对其他人展现过。每次隐晦地提及兄长的时候，“她”总能从太宰治的话语中听出深深的怀念。
而知晓全部的这个人，是怀有何种情绪远远地避开了兄长大人的？
明明结识后会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人的兄长大人啊……可现在注定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相交即对立。
“值得吗？”紫式部轻声问道。
她不懂胸口翻涌的情感是什么。也不是很明白“她”恸哭的缘由。更不清楚“她”在面对太宰治时各种心绪的意义。
可现在，她似乎又能够抓住些许头绪。
太宰治轻笑一声，转身把请帖往桌面上随手一丢，“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不，我不这么认为。”紫式部立即反驳，旋即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疑惑。
显然，太宰治也有相同的想法。他有点古怪地瞥了眼紫式部，“我以为……藤原家需要的不是有自我的巫女。”
紫式部用指尖掐了掐掌心，“……但是，那个世界的你却亲手打破了藤原家的这个规矩。”
她直视太宰治骤然僵硬的身影，一字一句地叙述着另一个世界的真实。
“‘你’把‘她’强行带出了藤原家塑造的世界。是‘你’给了‘她’自我。是‘你’让‘她’拥有了人心。”
“所以，兄长大人把‘她’托付给了‘你’。”
“可你并不是‘她’！”太宰治压低音量暴躁地打断了紫式部的话语。
可她只感到了更深的疲惫。
“如果这么定义，你也不是‘他’啊……”她感到了眼眶的酸涩，也听到了自己声线里的颤抖，“你不曾和兄长大人交心，不曾称兄长大人为‘织田作’。你是这个可以和政府匹敌的港口黑|手|党的铸造者，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守护兄长大人那个小小的梦想？”
“太宰さん，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你就是‘他’。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紫式部挺直脊背对上太宰治猛然沉下的面孔，即便他周身的氛围压抑到让人有呼吸困难的错觉也毫不退缩。
她明白现在的倔强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可如果一切都不值得，那一位不可能特意让自己来送那份特殊的请帖。
更别提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你真的是……”太宰治忽然收回了迫人的气势，抬手按住了面孔，“所以しょうちゃん是准备插一脚吗？”
紫式部悄悄松开了双拳，依旧混乱的脑中一片迷茫，“实际上……我也不知道。”
得到这个答案的太宰治放下手，凝视她片刻后略略弯下腰，小心地擦去她不知何时滑落面颊的泪水，面色温和，“又忽然变回你了。”
没等紫式部开口，他张开双臂将她轻柔地搂入怀中，“抱歉，我不想惹哭你的……”
他的轻声低喃在紫式部耳边盘旋，“这次也陪我到最后吧。”
紫式部在短暂的惊愕后用同样柔和的动作轻拥住周身透出彻骨悲伤气息的太宰治，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好。”
即便她对于“最后”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