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物是人非事事休 不求千刀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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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不久，我便迷迷糊糊地睡死过去了。
很久不曾有的好眠，本能地闭上了眼，迎接随之而来的黑暗。
我做了一个梦，这在过去的十八年来鲜少有过，简直就是一项奇迹。
隐约记得周围有很多气球，蓝的紫的黄的红的绿的白的，五彩缤纷，然后有风，吹过的时候扬起了的长发，于是看着自己的三千烦恼丝与那些绵长的线纠缠在一起。我手里紧紧拽着牵引它们的那根根细长的白线，其实自己知道，不想放手的。但突然有人在呼唤我。
“文怡，文怡……”一声又一声，飘忽不定时近时远，接着我就哆嗦得松了手，触电般的感受，冰冷却真实。
正要回头去看那是谁的声音。
接着，我醒了。
我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看着天花板开始回忆，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昨天那个陌生男人，早就已经不在我房里了，就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似的，若不是阳台的地板和自己的睡衣上上仍残留着一滩滩未曾磨灭的血迹，我会以为他的出现也不过是我发神经时的一场消遣。
“哆哆——”的敲门声传来，“小姐，起床了吗？”
我苦笑着环顾四周，这座高层公寓里早就被安插了无数监视器，虽然之前有过约定，每年自己的生日都可以独过，但想来现在这监视器不知从什么时候就亮着它的灯光，一闪一闪地将我的所作所为如实地记录下来了吧，如今这多出来的礼貌，真是讽刺，我心里升起一股无来由的怨气，说：“还没呢。”
“小姐，我进来了。”接着门被轻轻地打开，一脸恭敬的管家玛丽安端着一整盘装着丰富早餐的盘子，后面跟随着两个小佣人，几个人低着头走进来，兀自将早餐放在了对面的桌子上。
“不是说了还没起床么，你听话听假的？”我索性往床上一躺，挑衅地看着玛丽安。
她倒是一脸镇定，不动声色，看来多年的管事经验，已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怎么做如何做了：“可是老爷吩咐，请您在十点前一定得赶去主客厅参加集会，今天会有很重要的事宣布。”
“哦？是么，要给我庆祝生日么？”明知道这是痴人说梦，但我心里还是无法控制地有些期待情绪。那个所谓的老爸，十八年如一日地将我禁锢于此，而他的脸，已在我日复一日的怨恨中变得模糊不堪，几乎快要消失殆尽。
“小姐，”玛丽安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不像以往那般的冷静锐利，相反好似有了些脆弱的神情，我捉摸不透，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停留在我睡衣的某一点上，她快速地略了一眼，我也不怎么在意。
“老爷他……”
“嗯？”
她摇摇头，玛丽安闭上眼的时候我居然有一种病态的错觉，好像……玛丽安快死了的错觉：“啊，没事，请您早些准备好吧，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半小时后，老爷会派专车来接你去本家。”
说完，她便领着两个仆人退下了，不一会儿，空荡荡的房子只能听见我一个人的回声。
有时候，一个人未必不能活，至少还有影子的陪伴，总也不会十分难受。
等我准时穿着玛丽安为我挑选好的盛装，一路奔波来到主客厅时，发现情况并没有我想象得那样容易应付，我很少见得父亲那严肃的表情，他大多数时间总是面无表情，让人感觉一丝波澜也无。可现在，他居然紧皱着眉头紧握拳头坐在龙头位置上，一触即发的怒气仿佛就快要遭遇临界点，顷刻破土而出。主客厅多了很多陌生面孔，我照惯例颔首低眉地走过去，照惯例轻飘飘地坐在父亲的左边，照惯例做一枚安静的乖乖千金。
“郝爷，我认为您总得给我们个交代。”
“没错，郝爷，兄弟们跟着你这么多年，也不是白跟的不是？”
“是啊，现在经济危机啊，我家股票已经被套牢好久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去啦。郝爷，您真的忍心我们一家人去啃白菜干吗？”
“噗——”我正在做淑女状地低头喝茶，一口茶刚好进嘴里，不想却听到这句话，全数都喷了出来，握住茶杯的手顿时失了平衡，茶水全都由着惯性翻在了离我两三步距离的男人身上。
“文怡！你在做什么？？？”父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吓了一哆嗦，慌慌张张地解释道：“茶……茶……茶……茶有点凉。”
终于有些理解哑巴的好处了，咿咿呀呀也比现在这样好。
“注意一点，别在客人面前没礼貌。”
“……是。”父女俩每次见面都是火星撞地球，我也只有在这种集会上会给他十足的面子，当然，这也是我们的约定之一。算是继承了父亲一半的狡诈，幸与不幸我好歹也是从小便懂得了如何为只拥有渺小力量的自己谋利，还不至于太惨，例如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独立式高层公寓。
然后父亲又对着被我泼到水的那人做了一个揖，声音听上去很谦逊，“折瓅真不好意思，我女儿太冒失了，文怡，快道歉！”
我没来得及看他，就被父亲强制性拉起低头认了错，这样的屈服让咱家非常之不爽，但迫于压力，无奈只能服软：“哦，对不起。”
“郝勋，你平常对我可没这么谦卑啊。”男人冷笑了下，嘲讽意味十分浓烈，众人当场都摆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脸色来。
我心一惊又一乍，惊的是那个男人竟然是我的青梅竹马折瓅，乍的是他还真敢叫了我爹的大名还耍了嘴皮子。
我和折瓅的孽缘实在不好多提，那对我是段阴暗的记忆，那比困在这里还要阴暗得多，对他我只有一个想法：不求千刀万剐，但求五马分尸。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恶魔，但恶魔也是有鸡肋的时候，比如当年在面对我父亲，他的样子。可如今，五六年也有了吧，他却也变得如此宠辱不惊，即使对着父亲也会用最可怕也最惯用的语言方式刺激对方了。
看来，人不只是会长大那么简单，如若不巧，还会长成无可比拟的怪物。
“呵呵，郝爷家的千金出落得越发美艳动人了。”这似乎就是那个让我喷茶丢脸的罪魁祸首了。
他不仅激出我一身的鸡皮疙瘩来，甚至还将如此销魂的赞美说得一如既往的雷人，虽然生活总是雷人的，但这种近乎疯狂拍马屁的对白无论我听了多少次还是对其完全没有免疫力。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情况下，还能扯出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并且是这种血溅三尺的内容，而更加值得一提的是，这矛头直接对准了老娘，真想狠狠地法克油一下。
“过奖过奖，小女不才，并没有巿大当家说得这么好。”可能被留了一个台阶，我爹估计也顺着台阶下了，和那人客套了起来。
我抬头瞧了瞧那个巿大当家，一看就知道是个尖刻的大叔，无意间有听碎嘴的仆人说过，这个巿大当家是个相当市侩的奸商，原名巿契，四十多岁，做生意专打擦边球，实实在在的小人一个，具体做什么的倒不清楚，毕竟我这个郝家千金连自己亲生父亲做的什么行当也不甚了解，更别说其他人了。
对了，我爹到底是做什么的来着？
这每年一度的集会，似乎成了联系我和父亲的唯一桥梁，即使每次都在打瞌睡，但自我记事以来，这种看似不成文的制度，也在我的眼皮底下折腾了至少十八来回了不是。我本无心，便不强求，反正自己吃好过好就罢，或者偶尔像昨夜那种善心事做做好像也不错，顺便积积阴德，等我以后咯屁了好歹也能得个死后长眠的好处来着。
我发着呆，只听折瓅的声音投掷在空气中，冷静睿智甚至还带着狠绝与干脆：“郝勋，今天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地说什么，不过——”
话未完，就被父亲打断：“文怡，你先上楼去。”
我对这种从天而降的恩赐显得有些诚惶诚恐，禁不住“啊？”了一声。
父亲沉着地看着我：“我和弟兄们有事要商量，你在这里起不了作用，给我回去。”
我反应了过来：“是。”
嘿，正好，今天的奇事太多，我的思想还没能正常的转过弯来，听一群大男人说事业，我没无聊死自己都会佩服自己，既然现在给了机会逃，我干嘛不用？
刚想起身回去，却意外地被折瓅捉住，他的手有力地抓着我，使我动弹不得，抬起头愤恨地给了他一记眼刀，可他倒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那一笑却仿佛把我的灵魂都笑出窍了，啧啧，多年不见，这厮还是这么会放电，那双桃花眼让人有些热血沸腾。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神相当有深意。我很怂，被盯得心慌意乱，身子止不住一震，不由得就想起过去那些有的没的来。这家伙从小就爱蛊惑人，后来长大了些我也对此有了概念，再也没被他骗过去，可事隔多年，我发觉一个特残忍的事实，我不得不沉重地提出：这厮的功力又长进了……
直到他说：“郝勋，如果你不想以后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的话，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被他拉扯得无法回头，却听见站在我后脑勺的父亲说：“哦？什么交易？”
那语气，很容易就让我捕捉到了一丝愉悦。
可是，为什么？
答案不得而知，亦或是，即将就要揭晓。
“实现当年的承诺，把郝文怡给我。然后，”他顿了顿，“换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你！”就算看不见父亲的态度，也能从语气中听出他的愤怒。
“怎么样？很值得的吧，比起这个对你来说可有可无的女儿，用她来换得后半辈子的安宁，真是相当不错的交易啊。”
当从他口中说出那个交易的牺牲品就是我的时候。
有那么一秒的时间，我有想杀了他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