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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新更新版) 高空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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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午夜,可我习惯不眠。
傍晚开始的瓢泼大雨终于停了,音箱里,燕姿在低低地唱,“雨后的城市,寂寞又狼狈,路边的座位,它空着在等谁。”
可惜我站在阳台向外望,楼层太高,车水马龙连缀成华美闪亮的珠串,我看不到路边的座位,只能茫然地俯瞰这个城市的条条马路,即使是用橙色路灯连缀起来,也只是看似温暖实则冰冷的血脉网络。
我的柜子里面藏着香槟。
或许也不用藏,父亲的助手只要看顾我的安全就好,他们只关心有没有窃听器和炸弹,不关心香槟。
十八岁生日快乐,我举着杯子对自己说。
生命寂寞如斯,成年又如何。
正在放空,突然感觉旁边一阵响动,瞬间一个阴影从眼前落下。我吃了一大惊,手里的杯子一晃脱手,红酒洒了一身。顾不上胸前冰冷冷的一片湿,我忙向窗外看去。
明明什么都没有。难道刚才是幻觉?
仿佛吸血鬼先生从天而降的错觉。
居然没喝就醉了。
正打算处理一下睡袍上的污渍,却听见身边有压抑着的呻吟,还有机器扭转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我瞬间后背汗毛倒竖,晃了晃头,凝神仔细听——仍然有声音。
我悄悄地后退,退回房间里面拿了一根清理厕所的皮搋子——没办法,我又不是电视上的女主角,家里面棒球棍高尔夫球棍一应俱全专门用来防身,只能拿着这个不雅观的东西,紧紧攥着,还要随时小心不要碰到自己身上。
我重新走回阳台,侧过头——
我的天!
一个男人,带着闪亮的银色面具,一袭黑衣,正苦苦地攀住阳台的侧沿,并努力地想要爬上来!
我大惊失色,连尖叫都发布出来。他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然而胳膊攀住的阳台边沿,却有清晰的血痕。
他看到举着皮搋子不知道是不是该抡下去的我,略微愣了愣,然后竟然笑了。
一种看到很好笑的东西之后无奈的笑容。
搞什么,笑个头,现在要掉下去的是你,好不好?
他的面具遮住了大半个脸,几乎只露出了嘴和下巴。然而那笑容,抿着嘴巴,微微上扬,看着却又蛊惑人心的力量。
几乎想都没想,我放下皮搋子,立刻走到他身边,观察他所处的形势。
原来他是勉强踩在空调机箱盖子上,踮着脚,努力地攀住我的阳台以保持平衡。幸亏我开了窗,否则不堪设想。
我正在踌躇怎么样能把他拉上来,他突然轻轻地一笑,说,“要救我?”
声音沙哑低沉,好像已经疲惫不堪。
“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不怕?”
“算了,你自己爬上来吧,我看你挺有精气神儿的。有废话的功夫,自己上来。”
我想我是疯了。
他又笑了。
“你真有趣。好,我试试。你退后。”
说完他就缩了下去,只有手还勉强把着窗台,整个人的上身撤了下去。
我正在疑惑他要干什么,才反应过来——
我在怂恿一个不明身份满身鲜血的男人爬上我家。
认识我的那些人,谁都不会相信看起来不爱说话又孤僻胆小的我,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虽然实在有点汗颜,竟然也有些兴奋。
正在想着,下面空调箱子的外壳传来“咚”第一声,下一秒他已经半身窜上了我的阳台,果然是好身手!然而可能是伤势太重,自己也撑不住,后继无力。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冲了上去,狠狠地抱住了他,用力地向后拉扯。
终于一屁股朝后狠狠地坐了下来,他的身体竟然就这样被我生生拖了上来。还没来得及考虑我疼痛的屁股,又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后倾倒过去,后脑勺狠狠撞在地板上。
天旋地转。
压在身上的人也重重地呻吟了一下。
不行,这个姿势……我想要推开他,可是实在疼得要命,头又晕,只能和他一起呻吟了几声。
就在这时,房间里面的小闹钟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告诉我,午夜十二点了,文怡,你十八岁了。
恭喜成人。
我庆祝生日的方式真特别。姿势也特别。
成人——你看,我这么快就在做成人们喜欢做的事情了。
我郁闷地抚着额,努力了半天,只能发出一声轻哼。
终于慢慢恢复了力气。我推了推他,“你给我起来!”
他的头原本伏在我颈窝上,呼吸间有种痒痒的温热。我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红,用更大力气推了推他,“醒醒,醒醒!”
他闷哼了一声,然后头侧了侧,竟然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想要继续睡。
“喂!”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轻声说,“让我再睡一会儿,别吵。”
温吞吞的语气,像个撒娇的男孩。我一下子心软,竟然没办法再去推他。
夜凉如水。即使是这样闷热的七月,阳台的地砖上仍然一片清凉。我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头也有些晕,竟然也慢慢地犯了困。
尽管被他压得心脏有些难受,闷得喘不过来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个激灵用手撑地爬起来,我也被他弄醒,张开眼睛就看到他的面具,在距离我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沉默不语地看着我。
对视了几秒,我发现他竟毫无自觉。
“同学,你……可不可以把你的手拿走?”
他左手撑地,右手……撑在我左胸上。
隔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怎么,我却能想象他讶异挑眉的表情。
他又笑了,然后轻轻地将手移开,“对不起,我压到了你的……吗?”
我瞬间石化。
我知道很小,但是……“吗”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一个鱼跃起身。虽然动作很轻盈,却能看到他在站直的一瞬间咧了一下嘴——应该是伤口很疼吧。
这才注意到,我的浅蓝色睡袍上,从腰部到膝盖,也是深深浅浅的血迹。
“你还好吧?”我挣扎着坐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对不起,把你的阳台和衣服都弄脏了。”
我叹口气,“没事。你要不要……包扎一下?”
“恩?”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屁股和左腿完全麻了,缓过来之后,一瞬间针扎一般地疼痛。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诡异的姿势让他愣了一下,我龇牙咧嘴的样子被他看了个干净。
真丢人。
他轻声笑了,然后勉强地俯下身去单腿跪着,双手轻轻地迅速地拍打着我的小腿。
的确好了很多,不那么疼,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谢谢你。”我轻声说。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坐到了地上。
“抱歉,让我坐一会儿吧,有点支撑不住。”又是那种抿嘴苦笑。
我突然有点心疼,“你等着我。”
急急忙忙跑到室内,翻箱倒柜找出多年不用的医药箱,纱布,酒精,医用胶布和各种止疼药消炎药都在里面。我跑回去,对他说,“我给你包扎吧。”
他仰头看我,笑,“好。”
竟然就这么把黑色衬衫脱了下来!
我抱着医药箱石化在了原地。
他靠在墙上,袒露的胸肌和传说中的不知道是八块还是六块还是十二块腹肌就这么明晃晃地在我眼前,甚至都让我忽略了肩膀和胳膊上的暗红伤口。
“很好看?”他轻笑。
“恩。”
我说完才知道失言,脸红地想要解释,没想到他竟然笑得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理他,低头用棉花沾了酒精轻轻地给他擦拭伤口。
“我礼貌性地夸你一句,至于那么开心吗。”
他钝住很久,才说,“本来以为被人阴了是很倒霉的事情,没想到原来今天是我这么长时间来最开心的一天。”
然后低下头,声音低哑地重复,“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愣了,手中的棉花用力一重,他身体也随之轻轻一抖。
“其实……”
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其实你被阴……你看那不是昨天的事情了吗?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了,你看,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今天是很好的一天,今天就不会倒霉了……”
我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大堆,停下的时候才看到他痴痴地望着我。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吗?”
“呃,”我顿了顿,“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他笑了。
我继续清理,他突然说,“那的确是很重要的日子呢。生日快乐。”
我成人之后,收到的第一个,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