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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

  •   翠茵抬头!这个逼仄幽暗的房间里,在没有任何人开门的情况下,凭空出现一个新的人影!他从那幽凉的暗色里面垂下来脸,双眸含笑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翠茵怒火“腾”一下又膨胀了起来,顺手从架上操起一颗球,直接砸了过去。
      那少年步步后退,嘴里还不忘调笑:“真看不出来是个母老虎!”
      崔茵步步紧逼,顺便把架子上的篮球排球实心球棒球足球乒乓球,挨个向他乱抛。
      但那少年左躲右闪,动作灵巧,步伐退更快,一步相当于崔茵三步。
      崔茵手头没有可以扔的球,捞住一根跳绳的一只把,直接像鞭子一样向他甩过去。
      少年腾空而起,轻飘飘向墙上贴了过去,然后足尖一点墙面,就向房间的另一侧飘过去了。跳绳另一只把,连沾都沾不到他。行动躲闪间的那种身形姿态,并看不到力道在他身上,那并不是因为浑身肌肉紧张协调而作出的动作。崔茵看过那些武侠电影的纪录片实拍,演员们在长亭、碧水和山涧中鸟雀般腾跃,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运转,身姿像是风中压弯又伸展的劲竹。而少年,像是随风而改变方向的落叶,像一滴墨汁滴入泉水,像围在山腰间的一方云雾,轻巧自然地腾跃空中,脚下好像踩了风借力。

      “女孩子,总生气,就会老。你看看你,还没有长大,就变老了。”他立在房间另一角揶揄她。
      崔茵对她怒目而视。

      那是个好看的少年,即使立在昏暗的斗室中,都难掩他脸上容光俊秀。他白衣黑裤,一张白净的脸,黑短发,额前的碎发下面是双上挑的眼睛。多半是因为这双眼睛,他一张玉秀的小脸面无表情时候也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和那些校园里驰骋在球场上的年轻男孩不一样,那些男孩的英俊里带一些年轻气盛的汗味,但他的俊是一股子灵气。他五官确实细致婉转的像个女孩,他站在那里你却绝不会觉得这样的人有任何女孩子气。
      “不仅脸红了,手腕子也红了哦。”他垂下腰,脸正对着崔茵的脸,咪咪眼,绽出一个坏笑来。

      崔茵低下头去看她的手腕子,确实因为刚才猛力垫球,手腕和手臂内侧的肌肤红了一大片。由于刚才情绪一直激动,压抑情绪也费劲,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腕子。直到这个少年说起来才,后知后觉的疼痛起来。
      “待会用凉水冲一下,就会好很多。”他补充道。
      崔茵精神紧绷,并不想接受他的好意,接连质问道:“你是谁?是你一直趴在耳朵旁边和我说话?你是什么鬼东西?要干些什么?”
      “你一连问这么多,为什么第一次我和你在办公室说话,你倒是大胆得很。”
      “我以为那是我在心里,自己和自己说.......你,你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你居然套我话!你以为我怕你吗?”

      少年又垂下脸来,双眼微瞪,定定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云雾一样嗔与笑散得飞快,眼底露出彻骨凉的寒气来。
      “我?我来阳世,就是来诱惑你!”他肃然道!向前进一步。崔茵后退一步。
      “吞了你的魂,食你的魄,霸占你的肉身!作乱你家宅!”他又近一步。崔茵后退三步。
      “让你做一具行尸走肉!”他再近一步。
      “你怕不怕我?”他道。

      崔茵又退,后脑勺没有长眼,脚后跟蹭到了立在墙前的一只长杆。
      长杆立即扑倒,“啪”一声,敲在了她后脑上。
      崔茵被这一杆敲得眼冒金星,捂着脑袋直跳。
      少年一秒变脸,直起身子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连我问的话都不敢回,可见就是青天大白日的,你装神弄鬼!”
      “你别和我伶牙俐齿。”他笑道,“赶快收拾收拾吧,听我的话,等会有的是你伶牙俐齿的时候。”
      崔茵从地上捡了一只篮球,向他扔过去。
      他并没有闪避,笑意盈盈看着她。那只球穿过了他的身体,直接向身后滚过去了。
      崔茵感觉灵魂已经吓到出窍了。

      “你到底是什么?”
      “你该乖乖听我的话。”他笑得恍然带了些森森的邪气。
      崔茵依旧站在原地,怒目而视。

      “下次见,木头傻妞。”
      他话音刚落,器械室木门“吱”一声开了。
      来人打开了开关,电灯“嗡”一声在头顶亮了一起来。随即,那个少年像是一道影子,在白炽灯的光照耀之下,被光照照得灰飞烟灭。
      有男孩子推着一车排球在门口,目瞪口呆看着满斗室滚落大大小小的球。
      和坐在一片狼籍中,抱着脑袋的崔茵。

      崔茵最近几天并不顺利,考差被要求检讨,成绩不敢告诉亲妈,和唯一还算“朋友”的同桌闹掰。崔茵人生烦恼本来就不少,再加上自己又是个闷葫芦的性格,人生简直是一个大写加粗的“憋屈”。

      现在,烦恼已经连接着烦恼,慢慢成熟了,已经生出了首屈一指的大烦恼!崔茵这么一个胆怂怕事,一棒槌下去闷不出一个屁的人,居然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遇鬼了。

      和别人说自己遇鬼,就像是向别人解释自己出轨一样难。毕竟只要没有铁证如山,事实真相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信或不信,并不取决于你描述论证的详实程度,而是别人对你的信任。

      崔茵难得使出浑身解数连比带划和进门送排球那个男同学描述,那个角落到底有什么东西出现又消失了,他长什么样,怎么来怎么走,怎么不像人。

      男同学用关爱的眼神看她:“你是不是看错了哪个来这里拿东西的同学。”
      顿了顿,他又好心补充:“待会要是老师过来检查器械情况,看到现在这样,你就得遭殃了。”

      崔茵大脑冷却,迅速冷静下来:只有自己看见过听到过,拿不出来事实证据,不会有人信的。
      她迅速排查了一遍,脑海里面到底有谁可能会相信自己的这一番奇遇。整理好器械,回到了班级里自己的座位上。

      铃声响起,崔茵迅速地离开了座位。

      崔茵一向是位遵纪守法的好同学,老师说拿盘子绝不拿碗说东决不往西,坚决不干任何触犯纪律条例的事。今天崔茵下课一路向学校小花园摸过去,趁着夜色偏黑,视保护花草树木条例为无物,做贼般在桃树下折了一枝桃枝,在松树下折了一枝松枝。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中的崔茵揣着这两根树枝犹如揣了两道救命符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回家第一件事,崔茵在门口把手上插了松枝,床头上花瓶里放了桃花枝,冲进厨房拿了两颗大蒜塞在了枕头底下。上床前,又突然想起来自己买过一本中英文对照的圣经来学英语。就把圣经也放到了枕头边上。这么一通中西合并、土洋混杂的操作下来,崔茵还是眼睁睁看着天花板度过难熬的一夜。

      这一夜非常平静,甚至街上往常一直叫的狗都少叫了几声。

      崔茵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觉得黑暗里蛰伏了什么,抬手把台灯拧亮。
      抬手把台灯拧亮以后,又发现无法直视自己留在墙上的侧影。
      第二天,崔茵看着镜子里两个无比硕大的黑眼圈,心问苍天:“舍我其谁!”

      好巧不巧,早餐时间,母亲穿着白色蕾丝睡衣坐在桌子旁边端着咖啡杯看电视。
      电视里,有个节目叫易形计的节目,那期男主角是个初中生,打游戏成痴,不吃不喝不睡也要打游戏。在参加节目时候,刚被一行拍摄人员从网吧里提溜出来,男主角整个人顶着两个黑眼圈萎靡又肾虚,肾虚又颓废。

      “你既然知道有损自己身体健康,为什么连家都不回一下,要一直这样不眠不休打游戏?”
      “回网吧像回家一样,在网吧比在家好受多了!”
      “连和父母联系沟通一下都不行吗?”
      “沟通?沟通是不可能沟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恕我直言,我这十余年,见过最难沟通的就是我父母。”
      “那该上课的时候,总得回学校上课吧?”
      “考试、背书又不会,只有打电竞,才能更好地维持生活。”男主角一脸放飞自我,右手抬起一只方形小酒壶,抬头就是一个对瓶吹。
      “我不是在喝酒,我只是在浇愁。”他用游离世外的眼神桀骜不驯望着镜头,大声疾呼。

      崔茵妈看着屏幕,只觉得这种稚嫩里强做沧桑,忧郁中强凹孤独在屏幕上血数大写三个字:二百五。
      她品着咖啡,一副想要把咖啡砸到男主角脸上的神情。
      “少年不知愁滋味,欲赋新词强说愁。”
      “或许他是真愁。”
      “真不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都怎么想的?你看他家里条件也不差,好吃好喝,父母都当宝供着,社会上多少人能碰上多少难的事情都没过成他这个样子。你们这代人啊,这种心理承受能力,将来怎么上社会打拼呢?想我们当年,日子过得吃不饱穿不暖......”

      崔茵没有说话,那个时候,她还没有体会过成年人的难,所以她无从比较也不敢评价。很多年后,她确确实实面对成年人的生活,她半夜三更拧亮床头台灯看着墙上侧影,为琐事焦头烂额而彻夜不眠时候。突然回想起来幼时生活的烦恼,只是觉得遥远而隔了很厚的屏障。如果不是幼时面对烦恼确实有痛彻心扉和辗转反侧的记忆,所有的悲欢用旁的眼光看,都像一场闹剧,并不能完整真切回忆当时所有的情感。那已经是成年生活以后的崔茵,无论多难,望着床头的灯,便觉得又有直面困难的勇气。

      崔茵选择照常吃饭,她把面包片撕成碎片,全部泡在了牛奶里。miko从她腿下,迈着一字步,慵懒而优雅地走了过去,不忘蹭蹭她的脚跟。崔茵瑟缩一下,把脚藏进拖鞋深处。miko丝毫不在意小主人的冷落,优雅从容向白睡衣的崔茵妈走过去,在女主人的睡袍下傲娇地献媚。

      崔茵妈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一把抱起地上灰色的miko,姿势如同抱住了一只灰色襁褓的小婴儿。正当她抱着miko哼着小曲左摇右晃时候,崔茵推开桌椅站了起来。

      “妈,我吃好了。”
      “好好听讲,嗳,等等?你昨晚没睡好?怎么这么重的眼袋?”
      “嗯?挺好的。”
      “好好上课啊。”母亲补道:“啧,崔茵我和你说几遍了,你怎么就是要把面包撕成碎泡在牛奶里面呢?这样吃一点都不淑女,而且你还把面包屑掉在碗边。”
      崔茵已经在门外了,她的声音闷闷传了过来:“下次我注意。”

      太阳很好,崔茵出门算是比较早的,她蹬着自行车慢慢挪在去学校的道路上。
      她走马灯一样胡思乱想。脑海里划过家长会上的自我检讨,划过和她冷战的同座,还划过那页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想到自己大白天遇鬼,那鬼虽不是青面獠牙但是却让她整个人都神经兮兮起来。又想起来电视里电竞少年一个潇洒自如的对瓶吹。

      真是想一起闷一个!

      崔茵猛地一刹车,才避免了和前面那辆自行车相撞的悲剧发生。遇鬼的事情立马抛到了九霄云外!前面那辆自行车,停在一棵槐花树下,车上的少年单腿点地,收了一下耳朵上的耳机。然后意识到什么一样。

      他回过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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