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秘》圆宝的精神游戏

2、她和影2 越清高越漂

　　崔茵无话可答，脑海里炸开了一串大炮仗。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办公室的，梦游一样回到教室。

　　体育课结束了，教室里闹闹哄哄，吵吵嚷嚷的。

　　同桌张媛正在桌子上抄英语单词，一张白纸被她抄得墨迹斑驳，这是她背单词的方式。

　　张媛问她：“你去吃饭吗？”

　　崔茵感觉自己不想去，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她推脱：“我书桌太乱了，我想收拾收拾再去。”

　　张媛：“那我抄完这课单词，估计那个时候你书桌也就收拾好了，那时候咱们一起去吧。”

　　崔茵疲惫十分，却没有更好的理由推脱，只得说：“行。”

　　崔茵觉得，张媛和自己从头道脚都是两类型的人。她们本来应该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毕业的时候，崔茵都不该和张媛说过多的话。她们就在中学时候短暂的相交，毕业以后回想起彼此来也就是用“同学”这两个字概括所有的故事。

　　最直观的不同就是：崔茵自己很容易融入人群看不见。而张媛可以轻松抓住众人的注意力。张媛有一张静且甜的脸。偏圆的杏仁眼，线条柔软的嘴唇，笑起来又甜又乖。给张媛一头披散在肩头的乌黑长发和一本随便什么的书，张媛穿着白衣，捧书看一言不发，就能淑女十足，无缝接入任何一个校园青春偶像剧的宣传海报。她与生俱来的长相和气质是静淑又温柔的，只要她端端坐在那里，就给人感觉在这样的女孩周围空气都好像柔软细腻，极适合呼吸吐纳。

　　或许是这样的外表，牛老师某一次安排座位的时候就说：“那张媛就和崔茵坐一块吧，两个人性格相似，还能互相帮助，好好学习！”

　　张媛就和崔茵坐一块了。崔茵起初也觉得张媛和自己性格差不多，做一对平平静静、和和气气同桌也挺好。崔茵知道，张媛是个有很多姐妹团的女孩，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和张媛成为多好的朋友。结果上课第一天，张媛就在上牛老师课的时候把语文书立在桌面上，胳膊肘子捅捅她，用一种大哥大拉帮结派气势比划：

　　“嘿！姐们！吃零食么？！”

　　她笑眼眯眯，鼻头圆圆，嘴巴弯弯。桌肚下面，递过来一盒包装都是英文特别国际化，特别精致好看的巧克力。她的脸在巧克力盒正上方咧着嘴地笑，那种“岁月静好”的气质瞬间消失殆尽，动作和表情好像两支大开大合的画刷，给她整个人漫不经心地上了一层粗糙的浓墨重彩。她没有端坐在那里那么美了，却比原来活。

　　崔茵一边腹诽：“上牛老师的课你也敢这样！好好活着不好么？！”一边伸出手去，想趁牛老师转身之前，把那盒巧克力推回张媛桌肚里去。

　　张媛热情地继续推过来。

　　崔茵满面惊惶推回去，眼看牛老师写完板书就要把头转过来了！

　　张媛依然举着大拇指，眉飞色舞热情如火地比划：“姐们！巨好吃不尝一个对不起自己啊！”

　　牛老师转过头之前，崔茵感觉盛情难却，只好飞速拆开一个，塞了一颗到嘴巴里。

　　张媛翘着食指和拇指，笑嘻嘻拍拍她的肩膀。崔茵觉得这个动作在说：“吃了我的零食就是我们自己人！”

　　至于为什么翘着食指和拇指，因为上面沾满了巧克力浆。

　　随即，一股古怪的辣味混合苦味甜味在崔茵嘴巴里面爆炸。牛老师已经转过了头来，崔茵憋红了脸低下头去。

　　摊开手掌心，包装纸上写着巧克力的宣传语：“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you never know what you are gonna get.”
　　背面口味那一栏，写着芥末味。
　　人生就像过山车，谁也不知道你的同桌表面上像是一盒又甜又精致的巧克力，其实她骨子里是芥末味的。

　　崔茵在今后的时光里，平均一个礼拜就会看不下去一次，帮张媛整理一次桌肚。桌肚里塞满了吃抹干净的零食袋，喝干净的汽水瓶和杂乱无章堆在一起的书籍本子。

　　鹅蛋脸，长马尾的张媛在百分之八十人的眼里，依然很静很甜。但她对崔媛特别自来熟，特别把崔媛当自己人，从上厕所到吃饭再到分零食都要问一遍崔茵。

　　并且这种熟悉，丝毫不给崔茵慢热的机会。在她每次把脸一斜，笑眼眯眯鼻头圆圆嘴巴弯弯，
　　崔媛都会觉得她们关系虽然没有那么好，但是却莫名其妙很熟了，从而更加没有拒绝的勇气。

　　张媛：“吃什么呀？”

　　崔茵：“我也不知道.....”

　　“那咱们吃咖喱牛肉盖饭，好不好呢？”

　　“.......”崔茵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实在找不到想吃什么。“行吧。”

　　张媛跳跃着转过身来，笑眼眯眯鼻头圆圆嘴巴弯弯对着她：“我和你商量个事，我们点个一分半的量行不行？你反正每次吃都会剩，而我最近在减肥，我点一份怕我克制不住全吃完。咱们两个吃一份半，少吃减肥还划算！”

　　崔茵不出张媛所料，说：“好。”

　　张媛蹦蹦跳跳跑去打饭，崔茵坐在某张桌子上等她回来。

　　周围的喧嚣声音和她终于切断了关联，崔茵自己的世界一片死寂。

　　她将要在下个礼拜家长会，面对着全班所有家长的眼睛，作为学习成绩退步的代表，阐述自己退步的原因。崔茵知道，其实这些家长对于自己，都只是陌生人。对着一帮陌生人讲自己的退步原因，倒也还好，她大声讲出来反倒能松快。但是这些人里，坐了她的母亲。
　　一字一句，字句诛心。

　　妈妈知道自己成为了全班退步最快的那个孩子，会用怎样失望的表情看着自己？

　　妈妈知道自己成为全班退步最快的原因，她又会怎么样面对自己崩溃？

　　崔茵啊，崔茵啊。全班二十四名，你知道能从全班第二到全班二十四，你的校名次能滑倒第几名吗？

　　她自己都不想直面这样失败，怎么敢抬着头穿过整个班级的目光丛林，对上母亲的眼神呢？

　　怎么敢？

　　她甚至自己悄悄算过了，张媛这次也退步了。只比自己退步少一名。

　　为什么不是张媛替我做这个自我反省呢？

　　她为什么每次都是，一直都是那么幸运？

　　凭什么呢？

　　“你怎么了？”张媛蹦蹦跳跳地托着盘子回来了。

　　崔茵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没事的。”

　　“还说没事？虽然平时也木木的，可是今天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张媛手托腮，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她。

　　崔茵顿了顿，非常小声说：“刚牛老师让我......”

　　一个男生一个箭步，冲到了她们这桌旁。

　　崔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媛同学，你负责这一届你们班的英语演讲比赛报名吗？”

　　这个男孩子在学校都非常有名气。自闭内向如同崔媛，都能偶尔而听到他的名字。女生们的流言就像是水，也像是水中的网，水无孔不入，网里只捞大鱼。有些流言就像流过网里的水，流过去自然就流过去了，而有些主题却会被反复咀嚼重复，反复强调突出。

　　“杜嘉诚”就是流言网中的大鱼，闲暇话题的中心。女同学暗自给杜嘉诚起的外号叫“毒加诚”，有这种外号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他身材纤长，长相白净，考试成绩总是能在年级前百强里夺得一席之地。非常喜欢唱歌，文艺汇演时候也总会上台献歌一曲。打球还可以，所以哥们儿朋友也少不了。他有容易和人接近的性格，基本和谁都是和和气气的，这样看下来好像整个人并没有什么坏名声有机会出现，当然事情只是这样，流言的话题中就未必见得总会一直有他的一角。

　　他被常年讨论和横遭恶名的原因，就是和他相关的女孩太多了。在老师的强力管制和沉重的学业压力之下，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和某个女孩交往过密。绯闻女友的名字可以写一整张草稿纸，传言里他喜欢搭讪接近不同的女孩，他劈腿、脚踏两只船、三心二意，有两个女孩昨天还是形影不离的闺蜜因为他而交恶，有女孩因为他情伤至深转学......反正流言嘛，真真假假，但是杜嘉诚在恋爱上的名声并不光亮倒是铁板钉钉。这使他成为很多人眼里鄙夷的对象，但女孩们从来几乎没有停止过兴奋地讨论他，部分是因为他的白净和会念书，还有一大部分是和他交往过密的姑娘们，都漂亮。

　　可以说他天生就有被当做话题讨论的资本，坏名声可能是躺在男孩头顶的一顶桂冠。征服一个狂蜂浪蝶中的坏名声男孩，拿下他头上带刺的那顶皇冠静静和他拥抱，是女孩独有的一项荣誉。这代表着，你安静地兵不血刃地风轻云淡地，战胜了那张草稿纸上，所有绯闻里的其他女孩。

　　你可能不是最美不是最优秀，但最特别，你最与众不同。无数人的嘴里可能都会讨论，杜嘉诚居然和谁谁谁在一起了，随着时间的推长，无数女孩嘴里应该都在讨论，杜嘉诚和谁谁谁在一起多久了。

　　时间有多久，你就有多特别。

　　越清高越漂亮的女孩内心也越无法抗拒“与众不同”所带来的诱惑，所以她们更加时刻警惕着“杜嘉诚最近搭讪谁”的话题，随时准备在流言里嘲笑讽刺消费他们，这无形又为他头上的荆棘桂冠又擦亮一层温热的光环。

　　张媛抬头拿出了招牌微笑：“哈哈，是啊。怎么了吗？”

　　“没事，我就是我们班的英文课代表，想和你咨询一点情况。我能坐吗？”

　　“哈哈，这你得问我朋友。”

　　男孩转过头来，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崔茵。

　　“你是三班的崔茵吗？我听说过你。”

　　崔茵很多时候，真佩服张媛。怎么和这种男生打交道的。崔茵只感觉自己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杜嘉诚长了一双好眼睛，那双眼睛睫毛浓密，乌黑锃亮，眼皮褶弯弯一层让他整双眼睛都看起来更有神，也更真诚。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好像主人说了什么鬼话都会更值得信赖。

　　他紧盯着她：“听说你，学习特别好。”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崔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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