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城》苏泺

27、第二十七章 院子里已经

　　院子里已经闭上的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嘎’一声，纪遇偏头看见一身白裙的安惠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上一次的见面是在林婧还没有回来之前，纪遇至今都清晰的记得安惠的颓靡，此时的安惠比那个时候的她更加阴沉，瘦骨嶙峋的几乎撑不起她身上的那套衣服，微微内凹的眼睛在看见纪遇那一刻沁满里泪水。
　　安惠走近纪遇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纪遇感觉到头顶有着湿润的水滴滴下来，她知道那是安惠的眼泪。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在林姨回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撑着！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安惠一点儿都没有放松抱着纪遇的手，质问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心疼。
　　“对不起。”纪遇伏在安惠的怀里闷闷的出声道着歉。
　　“明明是我对不起你啊，都怪我只顾着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关心过你。”安惠回想着自己自从结婚之后再也没有主动询问过纪遇的情况，反而在她想向自己寻求帮助的时候还将自己的痛苦摆在她的面前让她担忧自己。
　　纪遇听着安惠对自己的责怪脸上的笑容再也支撑不住，在安惠怀抱的遮挡之下痛哭了起来。
　　陈亦寒看着两个女孩抱头痛哭的场面默默的回到了大厅之中为林婧烧些冥纸，心中为身后的女孩感叹着世间不公，让这么优秀的女孩遭遇如此多的挫折。
　　哭声渐歇，安惠到大厅上了一炷香，看着多年没有再见过的林婧，安惠又是一阵愧疚从心底生出。
　　安惠与纪遇相邻坐下，不像以往见面时的喋喋不休，如今的她们相对无言，在她们各自经历了苦痛后的现在，已经不知可以用什么话安慰对方，只能靠近对方相互取暖、舔舐伤口。
　　就在这个时候，安惠的手机铃声响起，纪遇清楚的看见在安惠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微微颤抖的身体，纪遇握住安惠的另一只手企图给她一些力量，安惠对她浅浅一笑接起了电话。
　　“喂。”纪遇依稀可以听见对面的男声说着什么。
　　“我在外面。”接着电话里传出一阵颐指气使的声音，安惠的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几分戾气显现了出来，纪遇握紧了安惠的手将她唤醒。
　　“我现在暂时没办法回去。”安惠冰冷吐出的这句话引得对面的人再度加重了说话的语气，近乎怒吼的话语在安惠耳边炸开。
　　安惠正要再说话就被纪遇拉了一下，纪遇用眼神示意安惠可以先离开，安惠本不想答应但耳边越发尖锐的话语让她妥协，她抱歉的对纪遇笑笑，笑容中的苦涩却溢了出来。
　　“我马上就回去。”说罢安惠便挂断了电话。
　　安惠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握住纪遇的手，纪遇亦握住她的手。
　　“小遇对不起，我会再来看你的。”安惠的身不由己纪遇明白，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让人为难的朋友，更何况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呢。
　　“没事的，过几天我就回市里了，到时候我再约你出来好好聊聊。”
　　“好，那我等你哦！”
　　纪遇将安惠送出了家门，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脑中一直回荡着她最后对她说的话。
　　她仿佛感觉安惠是在对她说：小遇，我等你哦，等你把我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拉出来，等你来拯救我。
　　纪遇在门边站了许久许久，直到陈亦寒将外套披到她的身上。
　　她依旧看着前方对陈亦寒说：“亦寒哥，我想帮帮小慧。”
　　陈亦寒也看着安惠离去的方向对纪遇说：“小遇，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她，这你自己是最清楚的。”
　　“是啊，我是帮不了她的……”
　　这世间最痛苦莫过于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深陷沼泽，想帮却帮不了，只能看着她挣扎、沉沦……
　　“好了，回去吧，天要黑了。”陈亦寒看着远方的夕阳对纪遇说。
　　“好。”纪遇顺从的跟着陈亦寒回到了大厅，刘婶已经做了一桌子菜摆在大厅旁的小桌上。
　　“孩子们，快来吃饭！”刘婶放下最后一道菜招呼他们吃饭，这幅场面像极了那天林婧叫他们吃饭的模样。
　　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情形，却不是同样的人物，这般的物是人非何不让人心凉？
　　桌上的一道肉末茄子顿住了纪遇的视线，曾经用来讽刺林婧的菜再次出现在她的饭桌上时，她竟然只有满满的悔恨，如果那天她不是一口都没有吃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怀念她的方式？如果她不是那么刻薄的讥讽她的过去是不是就多了一些温暖的回忆？原来陈亦寒说的没有错，她终究是伤了自己。
　　刘婶做了这一桌子菜就是为了好好安慰一下纪遇，却不想纪遇只是看着不动筷子，暗淡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伤痛，便知道是这桌子的菜勾起了她什么不好的回忆。
　　再看到桌上的茄子知道了原因，自从纪远航走后纪遇便不再吃茄子了，心中责怪这自己的马虎大意，嘴上只能用言语引开纪遇的注意力。
　　“小遇有一段时间没有吃刘婶做的菜了，不知道还吃不吃的惯了。”
　　纪遇听见刘婶的话将眼神移到她的脸上，看见一脸慈祥笑容的刘婶正看着自己，连忙回答道：“哪里会吃不惯，我最喜欢吃刘婶做的菜了。”
　　“那就多吃一点啊。”刘婶拿起筷子为纪遇夹菜，一边不着痕迹的将那盘茄子放到了桌子底下。
　　纪遇看着刘婶的动作就知道她又让刘婶担心了，不再去关注那盘茄子，认真的吃起了饭。
　　一顿晚餐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刘婶见纪遇情绪低沉便不再打扰她，只是收拾好了厨房就回家去了。
　　陈亦寒与纪遇一起坐在院子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点着蜡烛的大厅有一些诡异，纪遇把院子里的灯都打开了，为林婧守着夜，而陈亦寒则陪着纪遇。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城里？”陈亦寒打破寂静问道。
　　“等过了头七吧。”纪遇握紧方才倒的水，“等回到城里我就回酒吧工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亦寒见纪遇误会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我没有催你回去工作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回去的时候可以让我帮你。”
　　“谢谢你亦寒哥，这几天如果不是你帮我我可能要撑不住了。”纪遇等顿了一霎，“不止是这几天，这十几年都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我自愿的，更何况我答应了林姨要照顾好你的。”
　　纪遇莞尔一笑，“自己都走了还麻烦别人，真是的。”
　　“就算林姨没有交代我，我也会照顾你的。”陈亦寒看着纪遇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
　　纪遇闻言一愣，随即回神道：“我很庆幸有你这样一个哥哥，亦寒哥，遇见你是我的幸运呢。”
　　说罢纪遇就起身回到大厅为林婧烧些冥纸。
　　陈亦寒在纪遇身后低声自嘲的说道：“我想要的不是哥哥啊！”
　　天光破晓，一夜黑暗已经过去，纪遇与陈亦寒动手将挂着的白绸收起来，只留下林婧的遗照和灵位。
　　完成这些工作后，纪遇简单的做了些食物与陈亦寒一同吃了便送他回家休息。
　　陈亦寒离去后的纪家更加寂寥，纪遇独自站在院子里仰头瞭望着，晴好的天气让阳光刺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眼部的不适并没有使她移开眼睛，而是更加努力的睁开双眼，纪遇知道，不管多么的困难只有不断的努力适应，她才会得到属于她的光明，哪怕会被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