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醉言 你再不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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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襄把澄心堂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就差爬到屋顶上掀着瓦片把每一寸缝隙都寻上一番，仍是没找到容谢。
午后日影在窗前摇曳，带着炎炎暑气的夏风从未关好的窗页间吹进来，拂过案头摊开的书册，哗啦几声，胡乱翻折。
李重襄循着声音走过去，目光却被一旁尚未收走的银盘玉碗吸引，他随手从盘中拈起一块端阳糕，四下环顾一圈，终于确认容谢并不在堂中。
哼，这就不装了？
李重襄鼓着腮帮子吃糕，冷哼一声。容谢平日里装得勤勉好学，无论刮风下雨都准时来堂中读书，午后小憩也从不需要人唤起，今日他们都不在，终于原形毕露了。
三口两口咽下糕点，又倒了碗清凉祛暑暑的甜醅子解渴，李重襄将甜醅子里的麦粒嚼得吱呀作响，还未抹干净嘴，大步流星地就往一旁的厢房里去。
这等好机会，自然是要赶着去抓容谢把柄的。李重襄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脚步迈得飞快，一个不觉，恰好与刚从屋里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骆咳咳咳……”急急刹住步子，李重襄猛地一噎，还未嚼碎的麦芽卡在喉管里，差点背过气去。
骆磊见状一惊，连忙给他顺气。
“殿下怎么这般着急？可是找容小郎有事？”骆磊小心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说向院中张望，“怎么就殿下一个人回来了，先生可回来了？”
他没事就不能找事吗？
李重襄向天翻了个白眼，只是碍着长辈面前，没敢说出实情。
他辛辛苦苦咽下麦芽，口齿不清地回答道：“咳咳，咳……么事么事，师父么有肥来……骆酥你肿么在则里？小容呢？”
骆磊身为王府管事，府内风吹草动都要时时在意。昨日端午王府灶上多做了些应节的甜醅子，今日府里下人备膳时没留神给屏风院也送了一壶。
这甜醅子乃是麦芽发酵而成，味近酒酿，他在前院听说容谢误食醉酒，想起卢爻先前叮嘱过的事，心下紧张，这才匆匆赶过来探望。
听得卢爻尚未回转，骆磊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解释道：“容小郎身体不好，今日不慎误食甜醅子，有些醉了，方才大夫来看过，幸好没出大事，刚服下药正歇着呢，殿下若……”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手下蓦地就是一空，李重襄活似一条滑泥鳅钻进屋里，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我进去看看他！”
“殿……”骆磊拦人不及，叹了口气，也只能由他去了。
屋内药味尚未散去，苦涩之意尚且氤氲，李重襄扇扇身边药气，捏着鼻子凑到榻前撩开幔帐，倾身向榻上睡着的男孩看去。
容谢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两颊泛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胸口，一呼一吸轻如毛羽，若不是离得近了还能看到胸口起伏，说是一个木雕的人偶也不为过。
对人偶自然不必客气，李重襄先试着轻轻用指尖戳戳容谢脸颊，没有反应，他胆子渐渐大起来，遂踢了靴子也爬上榻来，又是揪耳朵又是编辫子，玩得不亦乐乎。
“喂，喝个甜醅子也能醉，你也太不济事了吧，真娇气。”他一边把容谢枕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一边不屑地嘲讽道。
这甜醅子不过是蔗浆酪乳一般的甜品，连三岁小童都能吃，李重襄每每一吃就是几大碗，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吃几勺也能醉的。
容谢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被扯断几根发丝时微微蹙眉，然而那时李重襄不小心把头发打成一个死结，正忙着解辫子，一时间也未发现这丝异样。
看着平日里对自己避之不及的人如今乖巧地任自己搓扁揉圆，李重襄心情甚好，又从袖中掏了枝炭笔出来。
“嘿嘿，你等着，我今日就让你当个乌龟精，大乌龟~”
一笔，两笔，这里加一个眼睛，那里添一只足掌，李重襄点点头，停下笔，满意地欣赏起了自己的乌龟大作来。
然后他就看到乌龟的背壳微微翕动了一下，紧接着，容谢原本紧紧闭着的右眼竟猝不及防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暗中搞事被抓了个现行，作案证据还攥在手里的李重襄慌忙丢开炭笔，一骨碌从榻上滚下去。
他匆忙趿拉上靴子就打算偷偷溜走，谁知才绕过屏风，却听得身后容谢冷不丁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是天边的云絮。
“四叔，别走。”
四叔？李重襄堪堪止步。这个称呼好生熟悉，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对了！是那个抢他糖葫芦的坏人！
李重襄仔细回忆一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容谢抢了糖葫芦已是半年前的事了，如今新仇旧恨一并带上心头，他顿了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蹑手蹑脚地蹿回榻边，想要借机将容谢身上的秘密一探究竟。
果然容谢那一瞬睁眼只是无意识的反应，此时业已闭上，他只是口中反复喃喃着什么，时而焦急时而悲戚，与平日里一言不发的冷淡样子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原来醉酒的人真的会酒后吐真言？李重襄托着下巴蹲在榻边，若有所思。
只是容谢的醉后真言来得突然，声音忽大忽小，时有时无，李重襄几乎要将耳朵贴到他嘴边了，也只听得他吐息间断中传出的几句只言片语。
什么并州，什么玉佩，什么四叔？他在说什么玩意？李重襄听得云里雾里，他蹲得脚下发麻，忍不住站起来出声打断。
“喂，你四叔呢？”
容谢的呓语戛然而止，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这就不说了？李重襄有些失望，他一屁股坐在榻上，揉着酸麻的脚腕，然而就在他以为容谢再也不会开口时，身后那人却忽然说出两个字。
“走了。”
虽然是和清醒时一样的答案，但声音里却藏着一丝隐忍。
“他为何要走？”李重襄捉到了这丝隐忍，脚也不酸了，急忙俯身追问。
只见容谢眼皮再度颤抖了几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意识剧烈挣扎了一番，方才又多吐出四个字。
“寻死……保密。”
果然有秘密！李重襄激动起来。
“是什么秘密？你快说，你说了我日后就不欺负你了，我发誓。”他拍着胸口保证道，却忘了此时容谢还闭着眼，压根看不见他的动作。
只是他这个问题仿佛触到了容谢死穴，先前还有问必答的男孩陡然停下挣扎，混乱无措的呼吸声骤然收紧，竟是死死咬住牙关，再不肯多透露一句。
李重襄眼巴巴地等着答案，等来的却是容谢沉默半天后，再度归于平静的吐息声。
等等，这是睡着了？
李重襄被勾起来的好奇心生生悬停在嗓子眼里，见容谢如此不配合，气得上手就去摇人。
“喂，醒醒，醒醒，你接着说呀！哪有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喂，你再不醒来我就在你身上也画乌龟了！”他叫着叫着，最后还不忘拿乌龟威胁一下容谢。
只是容谢先前喝下的宁神汤药终于发挥了作用，任他暴风骤雨敲打，兀自岿然不动。
李重襄上蹿下跳半天叫不醒人，气呼呼地走了，反倒是卢爻回来后又将他叫去，指着容谢脸上的乌龟又好生教训了他一番。
“……昨日宴上在端王身边暗中挑拨，今日又趁着小容未醒污他容貌，殿下如此鬼祟小人行径，日后又如何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知殿下志向，还请殿下自己好好想想吧，还有，小容体弱，碰不得酒，殿下日后若……”
卢爻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只是李重襄还惦记着要如何撬开容谢的嘴，对师父的话大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就是醉酒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秘密他们听得，他就听不得了？李重襄不服气，今日他套出的秘密太少，有朝一日，他必要卷土重来才是。
容谢那日醉酒醒来后，卢爻专门领着他去学习辨认了一番醴泉千春，自己平日里在澄心堂中也减少了饮酒的次数，为的就是防他再度误食，引发病症。
李重襄在一边看着师父对容谢如此小心呵护，自是不服，他还惦记着容谢将说未尽的许多秘密，暗自下定决心，说什么也要撬开这只蚌壳。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醉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