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病发 你可千万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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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襄从宋家回到洛王府时，卢爻已经回来了，正在中厅和李重洛说话。
李重洛听闻他只是去宋家找孪生子玩耍半日，没有到处惹是生非，松了口气，卢爻还有些事没说完，见李重襄已用过午膳，遂让他先行回屏风院习字，自己迟些再回去检查。
靠瞒天过海出去玩了一圈，回来还未受责罚。李重襄只觉得自己今日一番行事太过机智，心中得意，忍不住就要回去向他单方面认定的死对头炫耀一下。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屏风院，容谢此时没在澄心堂练字，正坐在院中的柳荫下摆弄着手中的一只木鸟。
此时已过正午，太阳逐渐温柔，淡淡日光从绿柳垂落的枝条间透下，印在容谢身上，他身披白狐裘坐在光影的缝隙里，低垂着一双眉眼，更显柔弱可怜。
可怜，更可欺。
李重襄见容谢玩得专心，压根没发现自己，心头捉弄之意忽起，蹑手蹑脚地摸到他背后，手臂一伸，轻轻松松将木鸟抢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他一边问，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木鸟。
只是这木鸟与寻常玩具不太一样，他的食指无意中碰到一处机关，下一刻，木鸟突然扑着翅膀“啁啾啁啾”地叫了起来。
容谢在木鸟被他夺去时下意识地抓了一把，没抓到，此时回头看清是他，手又缓缓缩了回去。
他的眼睛盯着木鸟，只慢吞吞道：“这是机关鸟白眉，师父给我的。”
“这是什么破鸟，怎么还带响的！”李重襄手忙脚乱地想要关上机关，却又不得其法，他被木鸟叫得心烦意乱，遂将它又丢回给容谢，“你快关上，吵死了”
容谢双手接住木鸟，寻到机关拨动一下，世界终于恢复清静。
李重襄此时才得以好好打量一下这木鸟。这只木鸟不过掌心大小，全身以硬木雕成，关节处靠精巧的机关联络，外观被人特意描绘成椋鸟白眉的模样，惟妙惟肖，巧夺天工。
更神奇的是，方才那几声鸟叫，竟也与白眉的叫声一模一样，他仔细研究一番，发现鸟的肚子里竟藏了一枚悬音石，吸声化音，方得此物。
这般精致的玩具，便是宫中也难得一见，应是卢爻自己做的吧？
李重襄先前被白眉啄过几次，原就对本尊敬而远之，对这仿品也无甚兴趣，但一想到是卢爻给的，肚子里的酸水还是咕嘟咕嘟地冒了起来。
“先生给你的？”他左右寻觅了一下，没发现第二件玩具，“他只给了你？我的呢？”
容谢将木鸟小心收进怀里，摇摇头，也不知是没有还是他也不知。
“哼，这种哄小孩的玩具，便是给我我也不要。”李重襄见他如此珍惜，撇撇嘴，不屑，“亏你还把它当宝贝，幼稚！”
被评价为幼稚的男孩什么也没说，从石凳上站起身就要回屋里去。
“喂，你等等！”李重襄连忙把人拦住。
“你知道方才我去哪儿了吗？”他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叉着腰眉飞色舞地炫耀起来，“想来你也猜不到，我去登瀛学馆了！”
容谢停下步子，一对琉璃双瞳抬起，静静看着他。
李重襄见他在听，更加得意地卖弄起他这半日的见闻来：“先前师父问我的问题，我全都知道了，师父没问我的，我也都知道了。”
“那学馆可好玩了，有箭场，有鸡舍，有犬房，里头养的每只细犬都有自己的名号，有凶的有不凶的。可你知道吗？我一去那里，所有的细犬都不叫了，个个争着过来舔我的掌心，都变乖了，你猜是为何？”说着说着，他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只是这连宋启枢都忍不住好奇追问的秘密，到了容谢这儿，却仿佛石沉大海，半点回应也无。
李重襄话说了一半，等了半天不见回应，他憋不住，只好自问自答起来。
“因为我身上带着北地狼王的尾巴，这可是端皇叔特地派人从关外给我送来的生辰礼。喏，你看，就这个，那些细犬都怕这个。”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呀掏，揪出一条纯黑的尾巴来在容谢面前晃来晃去。
狼尾巴经特殊方式裁剪，去掉杂毛，束成小小一节，余下的毛发蓬松柔亮，黑到发紫的尖尖上还挂着前主人留下的象牙牌。
只见容谢默默瞟了那带着凤鸟符号的象牙牌一眼，却是一言不发地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你怎么不说话呀！”李重襄难得心情大好，却遇上这么个不会捧场的木头，有些生气。
他用身体堵住容谢去路，只将那狼尾巴凑到他面前，让他睁大眼睛再看清楚些。
狼尾气味虽经处理，早已去九余一，但被几根狼毛扫在脸上，混着肩头飘落的柳絮，容谢鼻尖一颤，突然掩袖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李重襄没想到一根尾巴竟有如此大威力，手上便是一滞。
他放下手，瞪着容谢，还是有点不信：“不过是一根尾巴……你、你别装了！”
“咳咳……没……咳……”容谢别开脸，喘气声越来越重。
李重襄终于慌了。
先前他见识过容谢发病，哥哥和卢爻也曾就此事特意交代过他，让他发现不对立刻告知府上下人。只是这屏风院门口值守的下人方才被卢爻唤到前院去搬东西了，若是让他一来一回寻人求救，留容谢一个人在院中，那要是赶不及一命呜呼了该怎么办？
容谢扶着柳树不断喘息，脸色隐现青紫，李重襄危急关头想起卢爻上一次喂给他吃的丹药，急急问道：“你之前吃的药在哪里？我帮你拿来。”
容谢说不出话，只能痉挛着手指指了指屋内书案的位置，一双眼睛被柳树阴影遮住，黯然无光。
李重襄从他书案边的小柜里寻到紫金丹，想了想，又倒了一杯白水捧着，身后屁股因步子跨得太大牵动伤口隐隐作痛，只是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助容谢服下丹药，见他还是气息不顺，遂学着卢爻的样子右手并掌，轻轻叩着容谢后心的位置。
又过了半天，容谢膝盖踉跄了一下，咳出一口浊痰，算是度过难关。
“吁……”李重襄满头都是汗，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可真是个麻烦精。”
麻烦精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正倚着柳树平复气息，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拿一双蒙着水雾眸子看李重襄。
李重襄揉揉今日接二连三遭殃的屁股，见这麻烦精如此可怜，难得发发慈悲：“今日算我害了你，但我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
容谢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这么听话？李重襄本已打算转身去屋里也给自己倒杯水，余光瞥见他如此乖巧，又有点后悔了。
他停下脚步，故意清清嗓子，一手出尔反尔的招数用得极为熟练，就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咳……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对救命恩人就要知无不言，你要把你和你四叔的秘密都告诉我，这样才算真正扯平。”
然而这回容谢不点头了。
李重襄正想换个法子继续钓鱼，却听得院外传来窸窸窣窣几声响动，却是卢爻领着下人们从前院回来了。
“对了！”眼见着卢爻的青衫已出现在门边，他来不及交代更多，只能匆匆叮嘱一声，“今日我与你说的登瀛学馆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师父！发病的事也别说！都听我的！”
容谢似懂非懂地眨眨眼，依言放缓了喘息。
等卢爻走近时，李重襄已将狼尾巴收好，瓷杯药瓶藏在手里，假装无事发生。
“你二人在外头作甚？”
“小容没见过王府的移春槛，我带他来看看。”李重襄随手一指院中花木，面不红心不跳，只是另一只手伸到容谢背后，轻轻扯扯他的袖子。
容谢得他示意，颔首。
移春槛乃是近年宫中流行的赏花方式，以木车为架，上栽繁花，随处牵引。如今恰是牡丹盛开的季节，洛王从昌帝那儿得了几本名贵的姚黄魏紫，他不愿藏私，遂叫下人以移春槛载之，每日在府中游走，今日恰好轮到屏风院。
“胡闹！”然而卢爻转头看了那载满鲜花的轩车一眼，脸色蓦地一变，拎着他二人就往屋里走。
直到在书房里坐下，让容谢换下那身落满柳絮的狐裘，又把了脉，卢爻目光一转，却是一脸严肃地教训起李重襄来：“六殿下日后需谨记，小容喘疾，近不得风，受不得雨，需远离柳絮、花粉等物，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莽撞了。”
等等？明明是他自己坐在柳树下的！怎么又成了他的错？
“我……”李重襄刚想为自己辩白几句，突然意识到卢爻的话中有哪里不对劲，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他是因柳絮发病的？”
“发病？”卢爻疑惑。
“呃……生……生病！”李重襄先前已骗了卢爻，此时却是不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假装嘴瓢。
那边容谢却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二人谈论自己，脸上神情不变，倒像是一个旁观者。
见他看过来，琉璃似的眼睛也只是茫茫然地回望他，一点内疚的意思也无。
自己不会是又被此人给骗了吧？还装傻？被容谢这般反应气着，李重襄只觉得自己一番好心都成了驴肝肺，恨得牙痒痒。
只可惜整整半日，卢爻都在澄心堂里督促他二人功课，他找不到机会算账，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之极。
第二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为的就是提前一刻赶到洛王府，抓住容谢好好问个清楚。
他在廊下逮住已梳洗完正抱着一卷竹简去澄心堂读书的男孩，双臂一展，拦在他面前。
“你昨日为何不说话？明明是你自己折腾出的病来，最后师父却都怪我了！”他质问道。
然而容谢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还装！李重襄气得要命，上来就要夺竹简闹事。
谁料他的手还没摸到容谢衣角，身后屋门突然被人从内推开，卢爻背着手从屋里走出，脸上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你昨日可是去了登瀛学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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