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疯狗 你不是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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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为何要扮成这样？”
“我乐意。”
“那我们应该怎么称呼殿下？”
“你随便，别叫我殿下就好。”
“殿下要坐马车还是骑马？”
“都说了不要叫我殿下了！”
“哦好，殿……”
“哥哥，”宋启枢开口，赶在李重襄炸毛前拦住勇于点炮仗的哥哥，转头吩咐下人，“阿襄身份特殊，今日与我们一道乘车就好。”
下人应是，先行去前头安排车马，临走前偷偷瞟一眼明明乔装打扮成书童却比主人还霸道威风的男孩，强行憋住笑意。
李重襄不知旁人对他作何感想，他有些不习惯地扶扶头上与其他宋府下人样式统一的小帽，心里虽对宋启枢如此随意地唤他作阿襄一事有点不爽，但为了隐瞒身份，还是忍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宋启枢提出的法子确实是眼下最快能了解登瀛学馆途径。只是他还记得几日前自己不经意间听到的卢爻和卫风的对话，卢爻似乎对那登瀛学馆的掌事夫子十分厌恶，他虽叛逆，但更怕触了卢爻逆鳞小命难保，故思来想去，唯有藏下身份，暗中偷窥可行。
从皇子摇身一变成书童，他今日可是做出了天大的牺牲！
这般牺牲，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李重襄回头，视线从跟在他们身后五步远、乖乖捧着文房器用垂头不语的几个真书童身上扫过，又开始纠结上了。
他忧心忡忡地问宋启枢：“喂阿枢，你们家的下人都可靠吗？嘴巴严吗？不会有人说漏了嘴把此事传出去吧？”
“阿襄放心，我和哥哥身边的下人都是自小就陪着我们的，品行信得过。我交代他们的事，定不会传出去，便是连爹爹和母亲也不会知道。”宋启枢目不斜视，边走边答。他人虽小，性子却是三人中最沉稳的。
宋启桢此时也凑上来，拍着胸脯为弟弟作保：“殿……阿襄你就相信阿枢吧，阿枢说过的事，绝不会出错的。”
你们俩究竟谁才是哥哥啊？李重襄暗暗腹诽了一句，见他二人如此笃定，总算是放下半颗心。
三人行到宋府偏门，宋启枢先前派人给那车夫传话，道是六皇子在府中玩耍，要用过午膳才回去，让他迟些再来接人。那车夫不疑有他，已先走了。
李重襄扒在门缝里东看西看，确认外头再无其他人识得自己，这才敢推开大门，抢在宋启桢二人之前一溜小跑，率先跳上停在一旁的马车。
孪生子互相对视一眼，也先后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童仆随后，骏马嘶鸣，一架油壁马车就这样载着三个孩子离开了宋家。
登瀛学馆坐落在南城，占地近八百亩，其中高楼广厦连陌叠起，凤阁兰台经卷繁浩，兼有箭场、鞠场、鸡舍、马球场等习武嬉乐之所，师者皆为天下闻名的饱学之士，故而各大望族若非族中自有名师，也乐得将家中子弟打包送到学馆，由学馆的夫子一并教导，六艺之学，诸子百家，兼收并蓄。
李重襄先前只在宫城里的国子监逛过，嫌弃国子监地方狭窄，监内各州府遣送的寒门学子小家子气，看不上眼。今日得见登瀛学馆奢侈华丽，馆内来往高门如云，他的兴趣倒是被挑动几分，参观的步子迈得飞快。
“殿……阿襄，走慢点，别跑那么快。”宋启桢在后头叫他。
“你们就不能走快点！”李重襄游览的兴致被人打断，有点不耐烦。
此时宋启枢凉凉地飘来一句：“阿襄走这么快，难道后头有狗在追你，要咬你屁股？”
屁股，又是屁股！
李重襄脚下一僵，恨恨转身，他刚想问问宋启枢如此关心他的屁股，可是看出了什么，冷不防身后拐角处真的蹿出一只细犬，被人追着辨不清方向夺命狂奔，好巧不巧，正撞上他刚转过去的屁股。
“嗷！”他被撞得扑倒在地上，什么话到了嘴边来不及说出，都化作一声哀嚎。
“站住！站住！在那儿！”
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过来，挥舞着手中绳索笼头，试图套住细犬。
细犬撞倒了人，自身也陷入困境。它在乱飞的绳索中哀叫着、挣扎着，只是一犬难敌数人，很快，一条粗亮的铁锁落在它颈上，绳索收紧，牢牢将它栓住。
有人上前两步，狠狠踢了细犬两脚，把手中的笼头扣在它嘴上，转头向另一人殷勤献媚：“多亏三郎神勇，可算是把这疯狗逮住了。”
“哈哈，不过就是一条狗罢了，有我元淳出手，有什么做不到的。”那自称元淳的孩子套中细犬，心中得意，他也不知谦虚，自负地笑了两声，大大咧咧地收下这番殷勤。
这一群孩子人多势众，高矮胖瘦都有，他们处置细犬，不仅将李重襄四周围了个严严实实，也将欲上前扶人的宋启桢二人挡在了圈外。
李重襄自己揉着屁股站起来，他离得近，方才有几条绳索不经意间打在他身上，背上、腿上正火辣辣地疼。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只听那名唤元淳的孩子似是享受够了身边人的赞美，踢踏着一双乌履走近前来。
李重襄方才正好倒在路中间，此时站起来还在原地，元淳若想继续在这群孩子中间耀武扬威，确立地位，便只能从他身上碾过去。
故他对这个一身皂衣小帽、一点不长眼色的书童十分不满，大声呵斥道：“你是何人？拦着路做什么？让开。”
李重襄被撞又被吼，气得半死，回头就骂：“路这么宽，鬼才拦了你的路。你的狗撞了我，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我给你道歉？给你？”元淳没料到一个书童竟会顶撞自己，噎了一下，大怒道，“你是哪家的书童，竟敢如此狂妄，看我叫你家主人过来，当着他的面放狗咬死你！”
“你是疯狗吗？说咬就咬！”李重襄还在气头上，下意识地反唇相讥，“还是说你和这疯狗是一个娘生的？都这么爱咬人？”
“我……你才是狗/娘养的！”元淳鼻中喷火，忍不住爆了句粗话。
这下李重襄炸了。
从来都只有他骂别人，哪有别人骂他的份，六皇子热血上头，什么卢爻夫子都成了天外浮云，张口就要摆明身份：“你敢骂我？你知道我娘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是……”
“殿……阿襄！”幸好此时宋启桢拼命挤进圈中，见状不对大吼一声，盖住了他后半句话。
元淳闻声转眸，他初来洛都，不认识宋启桢，但他识得宋启桢这一身华贵不输自己的胡服，气势上稍稍收敛了些。
“你是……？”他疑惑道。
旁边有洛都的世家子弟认出宋启桢，又在不远处看到宋启枢，心中一凛，悄悄附在元淳耳边告知他来人家世。更机灵一点的，已从人群中溜出来，去旁边的馆阁里搬救兵。
李重襄被宋启桢一吼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说着说着险些暴露身份，连忙闭嘴。
见元淳还在迟疑，他身边几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给宋启桢让开道路。
宋启桢好不容易挤到李重襄身边，扯扯他的衣袖，认真严肃地对元淳道：“我是中书令家的宋启桢，阿襄是我的书童，你不能放狗咬死他。”
元淳还未答话，李重襄见身后来了人撑腰，眼珠子一转，狼尾巴又竖起来了。
他这次学聪明了，不去直接招惹元淳，而是冲着旁边被套牢了嘴巴的细犬放狠话。
“喂，”他故意借细犬指桑骂槐，“你这疯狗！给我道歉！”
元淳从旁人处听说了宋启桢兄弟的来头，又见宋启桢如此护着李重襄，正在犹豫着退让，可谁料他还没服软，对面那个胆大包天的书童倒是不屈不饶地缠上了他。
余光瞟过几个脸上窃笑都快溢出来的帝都少年，他刚按下去的小火苗又烧了起来。
“你骂谁疯狗呢？”他抢过同伴手中的教训细犬用的鞭子，鞭稍直指李重襄，“你给我说清楚！”
李重襄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元淳还欲再问，宋启枢却在此时也走了过来。
在一边冷眼旁观完事情全部经过的男孩淡定自若地推开他握着鞭子的右手，站到宋启桢和李重襄身边。
他就事论事，有一说一：“你的狗撞了阿襄，你的绳索也打到了他。此事因你而起，无论你是不是疯狗，都应该道歉。”
“鬼才是疯狗呢！”元淳已经彻底被疯狗绕了进去，说话不经脑子，“鬼才给一个书童道歉，你们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宋启枢眼神闪烁几下，口吐象牙，“你不是狗吗？”
“噗、哈哈哈哈哈——”李重襄的笑声几乎要掀翻整个院子。
人群中“扑哧”几声响，终于也有人憋不住，跟着笑出声来。
“你们……”元淳初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下一刻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你们才是狗呢！”他被眼前三人联手摆了一道，恶气盈胸，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规矩，仗着自己手上有武器，就要来抽他们。
“三郎不可呀！”嘴仗打打也就罢了，要是伤了人那可是大事了。人群中还是有几个明白事理的孩子，见元淳真要和宋启桢他们动手，忙不迭地上前劝阻起来。
一时间打人的、劝人的、看戏的、手足无措的汇聚一堂，院中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李重襄起初见元淳动手，藏在袖中的拳头捏起，还有些跃跃欲试。只是随着旁边的孩子把元淳拉住，这个窝囊废挣扎半天都没能突破重围，他的拳头干晾了半天，突然就有些兴味索然。
屁股上的痛意随着怒气一道慢慢散去，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猴戏，转头向宋启桢二人低声道：“算了算了，我要一条狗的道歉做什么，我们走吧。”
“你真不要他道歉？”宋启桢心眼实，还想替他讨一个公道。
宋启枢却是懒得多看狗一眼，转身就走。
然而听闻他们要走，元淳急眼了。
此仇不报，今后他便要被宋启桢他们骑上一头，纵然他的家世再煊赫，哥哥再厉害，他元淳却是要被这学馆中的同窗们当成笑话，与狗相提并论了。
这怎么可以？
这绝对不行！
元淳心中焦急，手上力气不由地大上许多，身边同伴一个不慎没拦住，竟让他就这样冲破了包围。
“你们别走！给我站住！”
元淳手中长鞭挥起，挟着风声就往走在最后的宋启桢背上打去。
一只手凭空探出，捉住鞭子。与此同时，不远处几道人影蓦然出现，却是从隔壁搬来的救兵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
“三郎，住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疯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