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双子 一张圆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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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
卢爻还没发话，卫风先他一步好奇问道。
“嗯嗯。”李重襄拼命点头，眼神飘忽。
他一边缓缓向门边挪动，一边努力复述宋国舅家那对孪生子和他说过的细节：“登瀛学馆在修齐坊，很大，人很多，有学堂、有书舍、有箭场……对了还有马球场！马球场……马球场……”
只是他说着说着，卡壳了。
“呵呵，六殿下知道的还不少。”卢爻坐在椅上，突然笑了一声。
李重襄在卢爻手里吃过好几次亏，听见他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就要回头狂奔。
谁料他脚还没迈出去，眼前人影一晃，卢爻的青衫竟已出现在架旁。
李重襄缩起脑袋做好受罚的准备，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卢爻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双手负在身后，莫名其妙地开始问问题。
卢爻问：“六殿下既说知道，那我便问一问。殿下可知这学馆建于何时？占地几许？师几人？生几人？旬休还是月休？夫子教老庄还是孔孟？入门为引荐还是招选？束脩送金银还是绫绢？贵者可入，贫儿何从？若殿下能答得上来，这弓我便还给殿下。”
“什么？”
李重襄懵了，卢爻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他都能听得懂，但是除了最后一句所说的还弓条件外，他竟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一边卫风也被卢爻劈头盖脸的九问弄得有些晕，他仔细寻思了一下，突然有些同情李重襄。
“师兄，”他插话，“你这些问题未免也太为难这孩子了，如此详尽之事，这便是我也答不上来啊。”
“你答不上来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既说他知道，这怎么算是为难？”卢爻反问卫风一句，见李重襄半晌没有作答，嘴角弯了弯，只扬声向外间唤道，“小容，你可知道城东开阳寺？”
外间专心练字的男孩听到师父相唤，手中停笔，凝神细思。
“只从《洛阳宝应记》中知晓一二。”他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找到了答案，认真背诵起来，“开阳寺，在清明门元兴里，大周文宣皇帝立。寺广东南西北五百步，房厦千二十三间，浮图一所，奉佛像八百零八座，记册僧侣二千有馀。历年开寺二百九十六日，逢闰月多二十日，大德于月初、月中传教，听者万……”
卫风未见识过容谢过目不忘的本事，此时听他将开阳寺风物一一道来，数字精准，不由咋舌：“这这这……师兄你平日里都逼着小容背这些东西啊？”
“怎么是我逼的，这是他自己看书习来的。”卢爻在容谢说出第一句时便已知结局，眯着眼听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打断，“可以了，且停下。”
“是。”容谢乖巧应了，不再吭声。
卢爻转头，借机教训身前绞尽脑汁却仍想不出半个答案的李重襄：“宇宙浩淼，万物无极。人眼所观，不过千面余一，人耳所闻，仅只百言数字，便是通贯天地，也尚有无穷细节未能足一道来，故知者慎言，不知者莫言。六殿下，小容深居王府，所知却在你之上，你连小容都不如，怎敢妄言自己知道？拿来。”
说到最后，他伸出手，不算是威胁的动作，却意外得强势。
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被卢爻看了个清楚，若是再敢违逆，只怕活不过今日。李重襄摸摸自己开花的屁股，觉得全身都在疼，他哭丧着脸乖乖把藏在身后的弹弓交出来，任由卢爻从角落里摸了个箱子出来，将其收进去锁好，从此人弓两隔，再不相见。
“回去，将偷鸡摸狗四个字罚抄一百遍。”卢爻冷着脸道。
李重襄偷弓不成反蚀把米，灰溜溜地爬回外间的椅子上。只是他心中不甘，手上写了几笔复又停下，恨恨地盯了容谢一眼。
知道一点就开始在长辈面前卖弄，他堂堂皇子怎么就不如他了？
这个面子，他一定要找回来！
数日后，卫风离京，拖着卢爻相送，卢爻捱不过他，只得给两个徒弟放半日假。
李重襄被王府马车从宫中接来，在王府大门口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回宫，而是趁机指使车夫气势冲冲地杀到国舅府上。
宋国舅正室陆夫人嫡出三子一女，其中长子宋启棠为洛王伴读，于两年前荫封入仕，被宋国舅扔到西都京兆尹手下磨练；一女宋绮年与李重襄同龄，是国舅膝下唯一的千金，掌上明珠；另有一对孪生子宋启桢、宋启枢比李重襄小一岁，三人自幼相识，是一起上房揭瓦挨骂受罚的交情，李重襄此前出宫，除了去哥哥府上，便是来这宋府寻他二人玩耍。
今日陆夫人携二娘子去城外白马寺上香，辰时就走了，府中只留一对孪生子。宋府的下人对六殿下也是熟得不能再熟，见他前来，除了有几个腿快的去后院报信外，其他人大都远远避开，生怕一不小心冲撞了这位混世魔王，平白惹一身狼狈。
故李重襄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宋府，穿堂过榭无人阻拦，路上肚子饿了，还顺手在佛堂供奉的佛龛前捡了几枚新供上的李子，一路啃着行到后院。
使了个巧劲将手中捏着的李核当做暗器丢出，在半扇新糊的窗纸上戳出几个窟窿眼，李重襄也不进屋，站在廊下扯着嗓子叫起来：“阿桢！阿枢！”
一只黑猫蹿上窗棂，圆溜溜的猫眼透过窟窿向外窥探一番，转头向主人喵喵叫了几声。
很快，一道人影浮现在窗纸上，只见他爬上椅子，将窗格向外推了推，未几，一张圆圆的包子脸出现在窗后。
男孩穿戴得整整齐齐，隔着窗户不咸不淡地问了声好：“殿下安好。哥哥刚才听说殿下来了才起身，还在梳洗，殿下有何事？”
“阿枢，”认出眼前的男孩是孪生子中的弟弟宋启枢，李重襄想了想，没有一股脑把问题抛出来，只催促道，“罢了，你叫他快些，我去花厅等你们，有些事要问你们。”
“好。”男孩点点头，拎起调皮的猫儿后颈，利落地关上窗，跳下椅子去催人。
不多时，宋启桢兄弟二人收拾停当，出现在花厅里。
李重襄屁股坐不得椅子，只能站着。他正百无聊赖地撕着下人刚端上来的肉脯喂养在架上的鹞鹰，眼瞅见二人进来，肉脯随手一丢，撅着屁股就来抓人。
他将宋启桢的右臂牢牢抓在手里，双目炯炯：“阿桢，关于登瀛学馆的事，你知道多少，全都告诉我！”
“学馆？”与弟弟宋启枢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身高不少、但脸上多了几分迷糊的男孩被他这么一抓，吓了一跳，瞬间睡意全无，“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赢过洛王府里的那个讨厌鬼啊！李重襄轻哼一声，避过这个问题。
他嚷嚷着催促道：“这个你别管，快告诉我就是。”
“哦……”宋启桢挠挠头，还没回答，不防一旁宋启枢放下手中黑猫，忽然插话。
“殿下不是拜了洛王府上的卢先生为师吗？又问学馆做什么？”宋启枢问。
他拍拍猫咪脑袋，让它自去玩耍，继而上前两步，牢牢抓住宋启桢的左臂：“学馆之事，说来话长，殿下若想知道，何必站在这门口，坐下来听我与哥哥慢慢说不好吗？”
一听到“坐”字，李重襄下意识地想要捂屁股，只是手才伸了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在宋家双子面前需要保持形象，浑身汗毛竖起，连忙收手，佯装镇定。
“咳咳，不必了，”他假装只是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弓，没摸着，只能尴尬地抓了抓腰带，岔开话题，“你们可是还没用早膳？那你们先吃吧，我坐累了，站着就好。”
“谢殿下。”宋启枢眼皮掀了掀，拉着还满头雾水的宋启桢在桌旁座下，没再多问什么。
国舅府规矩严谨，下人们上完早膳，自觉退了出去，一时间花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李重襄来的路上李子吃饱了，眼下无所事事，他看着桌上琳琅吃食，忍不住又撕了块胡饼捻上面的芝麻玩。
他正试图将抠下来的芝麻当成石子扔到汤碗里打水漂，那边宋启桢囫囵吞枣地吃了一碗粥，嘴还没擦干净就要来回答他的问题。
从来最讲义气、也最擅长背锅的男孩一边抹嘴一边问道：“殿下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一定全告诉你。”
有宋启桢这句话，李重襄顿时来了精神。
他丢下胡饼，也不客气，只拿卢爻问他的九个问题复又来问宋启桢：“你可知这学馆建于何时？占地几许？师几人？生几人？旬休还是月休？夫子教老庄还是孔孟？入门为引荐还是招选？束脩送金银还是绫绢？贵者可入，贫儿何从？”
“啊？”宋启桢张大了嘴，显然没料到李重襄一下子有这么多问题。
他脸上恍惚了一下，埋头认真回忆起来：“登瀛学馆成立于太康八年，为康帝朝紫金光禄大夫、礼部尚书裴纶集门中宾客所建，位在南城修齐坊安泽里。东西宽三……三百步，南北……夫子六十四人，学生……嗯学生很多，每旬一休，我和阿枢在里头读的是孙……孙子？入门……入门……”
李重襄起初还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牢记，只是越到后头宋启桢声音越弱，最后竟没了下文，他心中焦急，忍不住追问道：“这就没了？”
宋启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更多，老老实实地摇头。
“你这也能算知道？”李重襄失望至极，脸色瞬间变黑，骂道，“你之前说知道都是骗我的吧？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瞎卖弄。”
宋启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不敢反驳。
李重襄白跑一趟，心中郁闷，见一个问不出来，转头又想试着问问另一个。
只是他还没开口，先前一直安静吃饭的男孩突然放下筷子，杏眼抬起，不慌不忙地给他出了个主意：
“殿下问的问题，我与哥哥不知，自然答不上来。不过有一句话叫百闻不如一见，殿下既然想知道答案，随我们去一趟学馆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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