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永乐》极北晓鸥

2、少年朱棣的烦恼

　　朱标早已为朱棣倒好了茶，可后者却更想喝水。
　　他把茶碗晾在了一边，举起那个大水缸，便咕咚咕咚地往喉咙里灌。他坐在桌子上，一只脚瞪着，另一只翘着，更像是在喝酒。
　　朱标无奈地摇摇头笑笑说：“凤阳可一切都好？”
　　朱棣拿袖子抹擦两下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老样子喽。那里就算隔个三年五载再去，家门口也依旧还是那抔土，土里种的还是那棵树，树上结的还是从前那些果子。不像这京城，车水马龙的。我这次回来一看，呦呵，好几个大宅子都改换门庭。弄得我是步步小心，生怕不经意得罪了哪位不认识的大人物呢。”
　　朱标嘴角却浮出一丝苦笑：“何需作此担忧？那些宅子的前主人，搞不好前几天刚在那里不远处被砍了脑袋。新主人怎会是什么得罪不起的呢？”
　　朱棣愣住了。朱标继续说道：“你听说空印一案了吧。”
　　他点了点头。
　　“大哥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惨的场面。连小时候跟着爹经历战乱时也没有。那么多大臣排成长长的队等候被斩首。还有一些直接廷杖打死的，要么就是受不过刑，直接在狱里就断气了……那段时间，这京城里仿佛一闭眼就能听到声声哀嚎，空气里也都是血腥那种让人难受的味道。”
　　朱标痛苦却平静地缓缓回忆着。这席话却抹掉了朱棣脸上原有的所有表情，让他那在凤阳田间地头晒出的黝黑皮肤，渗出了点点苍白。
　　朱标挤出一丝微笑看向弟弟：“所以，现在还羡慕京城吗？”
　　少不经事的愣头青摇了摇头。
　　“你能多去凤阳呆呆挺好。该珍惜一下如今还能悠闲自在的日子。”朱标坐下了，优雅地托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个愣小子却一脸不服气地坐到他对面，气鼓鼓地说：“我可不想在那儿种一辈子地。大哥可能闻不得血腥，我可不怕。我可是要上战场的人。”
　　朱标瞧他这稚气未脱的模样，又不禁噗地一笑：“放心，我知道你心里着急。老二老三都去就藩了，你也该想着轮到自己了。我也替你想着呢。昨儿个早上我去给娘请安时特地嘱咐，烦劳她开始筹备你的婚事。”
　　这二字一出，可把愣头青吓了一跳：
　　“什么？婚事？”
　　“嗯。对啊。你想成年建功立业，第一步当然是要大婚了。”朱标对他的反应有点不解。“不过说来，这可能还真得不少麻烦母亲呢。你那个脾气，想找一个能和你情投意合的，我一时是想不起来有谁。你自己可有什么……”
　　“这！怎么还非得和女人扯上关系！”朱棣几乎要跳了起来，少年的怒气来得很不讲理。
　　朱棣当然知道人是要结婚的，尤其是他现在这十六七岁的年纪。但这不是别人告诉他的，而是他先后看了几个哥哥的婚礼才慢慢领悟的。他们都是王爷，到了岁数，父亲便要为他赐一个王妃，他得和这个王妃生孩子，那样他就有了嫡子，将来好继承他的王位。大婚之后他也就真正成年了，就可以离开京城，去自己的封地建功立业。
　　可是，朱棣却从未想过那个要与自己拜堂结发，共度余生的人会是谁。在这方面，他是个迟钝的男孩。身边有些同龄的纨绔子弟，对女人的欲望就和他们的钱袋一样鼓胀。所以，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沉浸在烟花之地，早早把自己埋葬于温柔之乡。
　　对于那样麻木颓废的人生，朱棣是不屑的。
　　不过，即使按照圣人的道理，财色二者是可以取之有道的。可是如今的朱棣，却连对一个女孩儿正常的渴望都找不到。对于异性，他是无知、茫然、无措，以至于产生了一些抗拒。这也许是他同母亲的关系所导致的……
　　气呼呼地从大哥那里离开后，他便得去找上五弟朱橚，一同去给母亲请安。
　　“我瞅着老四好像清瘦了不少，想必这次是格外刻苦，偷学了不少东西吧？”马皇后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关心道。
　　她是位端庄大气的好皇后，也是位宽和体贴的好母亲。
　　“哪里，母亲高估我了。不过是山高路远，跑得多了。要么就是每日田间地头，晒得黑了，显得消瘦。”朱棣回答道。
　　跟朱元璋出身贫贱不同，马皇后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是知书达理之人。因而，纵然知道母亲远比父亲和善，但面对面时，朱棣还是会努力收起身上与生俱来的野性和粗直，学得像大哥那样，话慢慢说，茶慢慢喝。
　　“你还是惯爱说这些俏皮话。”马皇后调侃道。对她而言，收敛后的朱棣，也已经算得上调皮了。“不过我可是要跟你讲个正经事。你大哥来向我催你的婚事了。可这不是为娘的不为你着急。我这把全京城的大家闺秀们都给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出个感觉能跟你合得来的……我想着，出身将门的姑娘可能合适些。你看，冯将军家的次女如何？”
　　朱棣心里微微顿了一下。
　　此前他一直没有丝毫感觉。但当真要具体到某个人上时，他开始有了些许犹豫。只是不过咽了口茶的功夫，便又回复马皇后说：
　　“一切皆听母亲定夺。”
　　马皇后很意外这向来倔脾气的老四这回竟然没有意见。这让她心情大好，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当她还想顺势聊下去的时候，宫女却来传话，说皇上有事请皇后去一趟。
　　朱棣与朱橚兄弟俩便也告辞退下。
　　朱棣长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他可以不用去面对他那可怕的父亲了。
　　别看他平时上蹿下跳，只要呆在能看到朱元璋的范围内，朱棣会立刻变成一个被绑缚了手脚的哑巴，只能发出一种“嗯嗯”的声音来回答。
　　男孩儿对父亲怀有恐惧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朱棣的，似乎有些过头了。这可能，与他内心深处的自卑有关。
　　身世与童年，将定下人一生最重要的基调，留下一些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长大后即使拼命掩饰，也避免不了一脸自欺欺人的狼狈。
　　对一个男孩儿来说，母亲将决定他内心的温度，关心他的□□，给予他慈爱，教他懂得人情冷暖。而父亲将是他外在的自信，决定他的精神是狂傲还是卑微。
　　遗憾的是，这两样东西，朱棣都没有。于母亲，养母非他亲母，纵然前者视之若己出，却终究只能恭敬不敢贴心。
　　自己渴求的东西，大哥都有。但是朱棣却从未嫉妒过。毕竟，谁会嫉妒或者迫害一个这样仁爱之人呢？
　　朱棣背对着夕阳，走进了自己的王府里。如今，他生活在一个庞大又尊贵的家族里。可是，他却始终是孤身一人，惶恐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改变……

作者有话说

　　真的抱歉大家（当然可能也没几个人），之前说要更新，却一拖再拖。
这篇是我打算练笔写的，所以好多东西没有经过思考和安排就下笔了。
过几天看看自己无法满意，便又改来改去的。
因为要重新修文，所以先把后面的章节锁起来了。更新的是新版的第一章
我会争取快点把已有的章节改完，不然锁着也太难看了~
如果真的有在看文的，觉得还可以的，很欢迎来和作者说说话。我这人好像没什么主见，没人推着催着做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