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時朝暮

30、妥协

　　李玊在家里睡到自然醒，第二天外面已经开始下雪，不厚却也在地上积了一小层。李玊踩着雪，亦步亦趋走到了A大门口。学生基本都已经回家，学校是平日里看不到的安静。大门口有师傅在挂灯笼，红红的灯笼在白色的背景下有些不搭调。一排望过去，看起来才不会那么孤单。李玊路过的时候给师傅递了一个灯笼。
　　“姑娘，谢谢你。”
　　她摇摇头，心里一阵轻松，“不用谢。”
　　李玊缓步走到了以前宿舍门口，她有些失望。她没有找到那台自动贩卖机，原本该是记录了她过去所有无措、冷漠以及孤独的贩卖机的地方空了，就像她心里某个地方一样，空荡荡的。如果会发光，就不怕黑暗，可她从来都是凿壁偷光的那个人，永远是围绕光源存活，又战战兢兢、哆嗦着躲开。
　　李玊蹲下来，把雪抹开。手渐渐冰冷，慢慢发红。完全抹开雪过后，她看到了地上的印子。李玊咧开嘴笑了，是啊，总会留下痕迹，无论掩藏得多好。
　　“姑娘，要帮忙吗？”李玊听到好像有人在对她说话。
　　宿舍阿姨看到了她，“你是这里的学生吗？已经毕业了吧。”
　　“是啊，毕业了。”好多年了。
　　李玊接到了顾祁的电话，“你在哪里？”
　　“A大。”
　　“等我。”
　　李玊慢慢踱向了大礼堂。礼堂重新翻修了，更加地富丽堂皇，她还是无法适应，尽管没有人，还是让她有些心慌。她慢慢走向了那个小隔间，一种归属感油然而生，一如既往。隔间存放了好多东西，比当年多出几倍，空间已经变得很小，可李玊还是一眼看到了那张被压在几张椅子底下的海报。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是当年的商学院篮球赛海报，估计是被当做了几年的模板，现在被废弃了。
　　李玊的思绪被勾了去。那个时候她还在纠结她和顾祁之间那种奇怪的一笑泯恩仇的契机，也正是那个时候，她开始厌倦了这种做作的粉饰太平和刻意的相安无事。她有些唏嘘，这种旧物的出现是最让人猝不及防的，回忆就像排山倒海般。
　　直到顾祁抽走了她手里的海报。
　　她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找到我的？”她只告诉顾祁她在大礼堂。
　　“除了这里你还会在哪？”顾祁理所当然地说，洋洋得意得像是一个拿了满分的孩子。
　　李玊不知该怎么去回答，她只是看着顾祁。是啊，除了这里，我还能在哪？我习惯了这样的地方，隐藏自己，就像置身于时空之外，自由得一无所有。可是你呢？
　　顾祁抬眼回看她，“别这样看我，其实我算是这里的常客了。”顾祁放下海报，拥着李玊走向阳台。“以前只要一有时间或者心情不好了，我都会来这里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足够安静吧，不会有人打扰。”
　　李玊侧身看他，是了，她倒是忘了，顾祁从前以完美的样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虽谈不上一定有谢幕，但总有中场休息的时候。她是完完全全的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无所有的自由，而顾祁，却是竭尽表面的自由去伪装自己内心的不自由。可是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奇妙，他们在这里没有一次碰到过，一次也没有。
　　人们越过山丘去奋力追逐不朽，他们默契地选择了等在山丘不同的山头，只是害怕把自己搞丢。
　　“对了，之前这里还有一台自动贩卖机。”顾祁指着刚刚李玊抹过雪的地方，“真是可惜，怎么拆了，以前好多情侣都在那里谈恋爱的。”李玊听着顾祁的嘟囔，有些想笑。“是啊，怎么拆了呢。”
　　他们牵着手在学校里走了很久很久，李玊从来不知道她有一天会喜欢上这样的步调，她回头看了看他们留下的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越来越长。
　　“对了，当时你去美国的时候，在宿舍楼下跟我说了句话，是什么？”李玊看到宿舍大门，突然就想起了顾祁当年消失在关门声里的话，她好像只听到了一个“我”，第二次的时候就只能读懂顾祁的“再见”。但她本能感觉到不止这些。
　　没有听到真相的事，总是在那里蠢蠢欲动，尽管多年以后。
　　顾祁歪着头看她，起先皱了皱眉头，“啊？”几秒钟过后突然反应过来，“噢~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好像很纠结，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一开始挺有想法的，后来不是变成，嗯…那个样子了吗，我就对自己不确定了。”
　　“所以你到底说的什么？”她发现顾祁欲盖弥彰的本事比起她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我。”顾祁停下来面对着她，“我想说等我，第一次你没有听到，我觉得可能是天意，第二次就说了再见。”
　　李玊不知道要以怎样的方式去回想那个早晨，她只记得很冷很冷，离开了顾祁怀抱的时候更冷。太多的不确定阻挡在他们面前，在没有能力确定自己能够做到的时候，是最容易冲动又最容易妥协的时候。
　　她没有说话，牵了顾祁的手继续往前走。人间值不值得她不知道，她此刻只想牵住爱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