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時朝暮

2、取悦 对于顾

　　对于顾祁，其实李玊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开始一个话题，她并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有人说，越是沉默寡言的人，内心越是天马行空。李玊的确是这样一个人，不会去表达自己，但是很愿意躲在角落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孤芳自赏。
　　李玊很清楚地知道顾祁在生气，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先低头，或许她其实就是想看看自己在顾祁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李玊一个人在奔向食堂的路上，虽然周末人少，但她也实在不想吃到食堂的冷饭，雨慢慢的停了，李玊收掉伞，她慢慢移动到食堂窗口处，是她最喜欢的土豆丝。李玊想起高中的时候，高三的中午就像百米冲刺一样，稍不注意就落在了大部队的后面。李玊体育最差，能逃则逃，自然跑不过饿狼一般的高三部队，所以每次她都是慢慢走过去，顾祁教室在四楼，跑下来已经算是后面几波了，奈何腿长，每次都是跑到李玊身边，摸摸她的头，算是摸吧，只不过力气比较大。李玊每次看着顾祁向前跑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她好像，总是在看着他的背影往前走。等到李玊到食堂，已经是人山人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祁开始打两份饭，一份里面几乎全是土豆丝，自然是给李玊的，李玊觉得不好意思，推脱了几次，可后来实在打不到饭，李玊便接受了顾祁的饭，作为交换，李玊就在周末为他补习英语。
　　李玊打了一份土豆丝，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用筷子慢慢挑着盘子里的土豆丝。正出神，不知何时前面坐了两个女生，李玊发誓自己并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俩人声音太大。“诶，你知不知道，明天院里有篮球赛。”“是啊，听说顾祁也会去啊，顾祁诶，你知道吧，就是商学院最白最帅的那个。”噗，李玊没有忍住，笑了出来，两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李玊连忙抱歉。
　　最帅的那个，的确，顾祁好像在哪里都会发光，高中如此，大学里仍然如此，可最白，这个形容，实在有点尴尬。李玊端起餐盘走出食堂，她站在食堂门口，仰了头，雨停了。她收回视线，突然瞥见食堂门口放的展板，商学院篮球赛。进来的时候下着雨，李玊打着伞，并未看见。现在突然瞥到，李玊觉得有些突兀。这样的场景好熟悉啊，又是篮球赛，又是顾祁。她和顾祁，好像总能有那么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一笑泯恩仇的契机，李玊讨厌这种甚至于有点做作的粉饰太平，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样的相安无事。
　　好吧，于是她决定去看看球赛，可是为什么呢，可能为了那一份土豆丝的交情吧。
　　这一个晚上，顾祁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主动找他。宿舍里仍旧是热闹的，经过了白天和郑雨嘉的一番交谈，李玊多少有些感慨。可是郑雨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仍旧在宿舍里谈天说地，还主动帮李玊打水。李玊觉得自己有些迟钝了，否则怎么会不明白郑雨嘉到底想干什么。
　　临睡了，李玊看着手机，她盯着顾祁的名字，思想挣扎了许久，还是发了个晚安过去，顾祁并未回复。
　　众人瞩目的商学院篮球赛开始了，李玊因为被辅导员叫去填入党资格表来晚了，等她到达场地，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李玊拿出手机，在群里问到了室友的位置后艰难的挤进了赛场观众席。球赛已经开始，李玊一眼便看到了球场上的顾祁，发光发热的顾祁。
　　李玊看得眼睛有些疼，她不知道到底是A大体育场管射灯射出的光太明亮，不适合她这样的习惯了躲在暗处数自己小九九的人，还是因为顾祁自带光源的身影让她有些眩晕。他总是这样，总能用人畜无害的手段把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恰巧的是，顾祁想成为的样子总是与大多数人对自己心中理想伙伴的样子不谋而合。李玊突然觉得顾祁比自己高明许多，李玊在高中并没有真正的高中女生所谓的知心朋友，在其他人眼中，李玊是独立且有锋芒的，甚至到让人反感仇视的地步，但在那个拼成绩的时候，没有人敢把自己的不满直接宣泄出来，全都一股脑投入到学习，期待着在学习上一较高下。李玊明白自己与顾祁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李玊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即便让人反感，让人仇视了，她也仍然选择独立，一个人去欣赏自己的小九九；但顾祁不同，他懂得因时而变，他懂得在适时的时候收敛自己的锋芒，却也抓得住让自己发光发热的机会。但凡
　　说不上城府的心思，都是可以看作一种自我保护。
　　李玊没有办法把其他人当作是可以走进心里的人，在她认为，能走进心里的只有最亲最亲的人。就算是顾祁，李玊也本能的不想让他看透自己，虽然她是那么地期待他能有一天认真的，敛去所有锋芒，轻轻的走进自己心里。但她害怕，害怕顾祁那能够取悦所有人的和善，害怕他像走进其他人那样走进自己，害怕自己只是一个其他人而已。
　　取悦？
　　思及此，李玊猛然想起那个雨天同郑雨嘉在操场的乌龙般的对峙。郑雨嘉如此急切的想要同室友分享自己的雨伞，却又在李玊准备送伞的时候却步，即使李玊只是单纯的意思一下，并没有真的想去送伞。但此刻，她抬头看了郑雨嘉一眼，依旧精致的妆容，她并没有听取那天李玊说的淡妆好看，今天却是浓淡相宜。李玊突然有点懂了，其实郑雨嘉和顾祁在这一点上如此相似，他们都在取悦他人，不同的是，顾祁是用自己的内在外在优势，而郑雨嘉用的，是讨好。
　　李玊忘记了是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人与人站在一起本是平等的，因为有了自卑与仰慕才会显得他人尊贵不可及。”自卑，仰慕，这两个看似与郑雨嘉丝毫没有干系的词此刻却在李玊脑子里飞速运转，占据了一切。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李玊原本打算的是等到球赛结束，她就在场馆门口等着他出来，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打得不错哦”。可意外就这样发生了，顾祁队友在传球的时候，手一抖，球就偏离了预计的轨迹，毫无意外地砸到了第二排中间一个女生。周可乔。真是巧，李玊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这电影般的桥段他们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砸人可比投篮准。
　　那个男生本来准备跑过去，却被人抢先一步，顾祁。李玊嘴角慢慢冷了下来。
　　此刻场上众人表情堪称精彩。所有人脸色都在意料之中和意外之中来回转换。唯独顾祁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男生更是有点手足无措。顾祁离观众席最近，所以并未听到队友的呼喊就直接去了观众席。顾祁来到周可乔身边，捡起球，关心问到“没事吧”，周可乔晒然，“有事，你负责吗？”顾祁显然没有料到周可乔此时还能开玩笑，便如释重负的说，“哈哈，没事就好，我让那哥们给你道歉哈”。顾祁转头去叫刚刚失误的那个男生，男生已经从石化边缘回来，便立即跑到观众席道歉。
　　看着三人登对的身影，李玊突然有些败了兴致，她扯了扯嘴角，随便向室友扯了个理由就离开了体育场管。外面真热啊，闷得很。
　　刚进宿舍门，手机震了一下，是短信。“你去哪了！”又是熟悉的感叹号，每次顾祁的短信只要有感叹号就能让李玊读出些许暧昧的语气，通过短信好像能看到对方气急败坏的脸色，好像，嗯，撒娇。李玊有些脸红。
　　“宿舍，我困了。”
　　顾祁没有再回复，李玊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她只是单纯不想看到顾祁那种与所有人为善的春风得意，是嫉妒吧，至于是嫉妒顾祁还是嫉妒得到顾祁和善的人，李玊不想去深究。
　　李玊有些疑惑，她不明白，顾祁是真的没有看到那个男生传球故意的路线吗？
　　李玊回到宿舍，百无聊赖。她爬上床，准备继续看完当时因为雨天短信而中止的《今日说法》。节目中有这样一句话，“知错就改和一错再错是两种态度，两种道路。”李玊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可她在潜意识里就已经把对顾祁的感情归类于一种错误，所以无论是知错就改还是一错再错，对李玊来说都是那么遥不可及。李玊不喜欢做让自己没有把握的事，安全感这个东西，还是得靠自己去争取。可在她庸庸碌碌的青春里，顾祁好像总能让自己失控，她没法掌握自己对顾祁的感情，也没法去左右顾祁的思想，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顾祁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生活，然而他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完全失衡，她却无能为力。
　　所以这个错误改或不改，在李玊看来，不过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