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時朝暮

1、只是习惯 李玊做

　　李玊做完了最后一篇英语阅读，觉得头晕，今天周末，她没有和室友去逛街，而是选择了窝在宿舍准备英语六级。她在三月份报考了英语六级，如今已是四月中旬，心里却还没底，她觉得有些烦躁。
　　她起身打开窗户，把头伸出去，像是一个被囚禁许久的囚徒看到监牢的窗户打开了，阳光洒进来。这是囚徒向往了好久的空气。她吸了一大口，作势要深呼吸。然后毫无预兆地，豆大的雨滴砸到她脸上，李玊第一反应是终于清醒了，然后才慢慢觉得，好痛。
　　她迟钝的关上窗，突然有些幸灾乐祸，还好没去逛街。李玊有些得意的翘起嘴角，又猛然放下，她在干什么？李玊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跳梁小丑，她认命的拿起手机，在群里问道：“下雨了，你们带伞了吗？”“死了，没带。”意料之外的回答，李玊在室友问她要不要去逛街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她其实看到了郑雨嘉正往自己那个小到只能装下手机的亮色包包里塞雨伞。
　　李玊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问，可能，这就是所谓生存之道。她觉得自己像个二十岁的小老头，明明不暗生存，却要装作饱经沧桑。
　　李玊换上睡衣，爬上床，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她熟练地打开播放器，点击“今日说法”。李玊有个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习惯，她每周准时的会收看更新的今日说法。这并不是一个二十岁大学生应该有的习惯。
　　李玊小时候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那个时候电视是一个很稀有的物件，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李玊的祖父，是地主家的帮佣。地主觉得祖父能干，没少给他好处，于是，爷爷家算是村里第一个买得起电视的人家。李玊几岁的时候，爷爷经常坐在太师椅上，摇着蒲扇，看今日说法。李玊就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坐在爷爷脚边，与爷爷一起看。她看不懂，爷爷说什么，她就鼓着小手表示赞同。经常爷孙俩看电视看到忘记时间，自然也听不到奶奶喊吃饭的声音。这时候，奶奶就会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拔掉天线，剩下李玊和爷爷面面相觑。
　　后来，李玊被父母接到城里念书，爷爷去城里打工，爷孙俩都中断了今日说法的观看。再后来，奶奶一个人在老家去世，爷爷就和李玊的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然后爷孙俩又经常在一起看今日说法。或许这个习惯就是从小就养成了。
　　李玊刚刚等到广告结束，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微信来自顾祁。她盯着顾祁的名字看了好久，迟迟没有点开信息。她曾经觉得“顾祁”这个名字真的好听。在李玊看过的所有有关于青春爱情的小说里，十有八九男主角都姓顾，她不是没有幻想过会遇到一个姓顾的男同学，但她很清楚的知道，姓顾的男生不少，可是与她有关系的从来都是大海捞针。所以，李玊对顾姓有着很深的执念。祁总会让她想到干净这个词，李玊高三的时候被地理老师着重照顾，每天去抽背地形图，祁连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顾祁总会让她想到祁连山山顶的雪，干净。
　　的确，顾祁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字，一米八几的个子，人也干净。
　　李玊点开微信，顾祁的信息跳出来，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下雨了，你在哪里，没在户外吧！”李玊觉得有些突兀，她看着跳动的感叹号，她能感觉到手机对面那个人的紧张，是紧张吧，李玊有些不确定。“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在户外？”李玊发誓，自己只是这样想想而已，等自己反应过来，信息已经发出去了。她下意识想点撤回，可是对方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哦。”哦？李玊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生气了。李玊断定。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李玊去班主任办公室帮老师统计分数，正巧顾祁也在，李玊学的文科，顾祁是理科，恰好两个人英语老师是同一位老师，顾祁被英语老师拉到办公室背英语。顾祁看到她，冲她眨了眨眼睛，继续转头背英语。李玊背对着顾祁统计分数，顾祁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他英语是出了名的烂，数理化接近满分，英语却只能在及格边缘盘旋。可是那一次李玊发现，顾祁口语发音很标准，课文简单，那他就会背的很流畅。
　　李玊故意磨蹭了很久，有一位同学的分数，她统好了又删掉继续统。终于，磨蹭到不能再磨蹭了，李玊觉得，如果再磨蹭下去，老师都会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了。她关掉电脑，起身走出办公室，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当她走出办公室，准备上楼时，顾祁叫住了她，“李玊，你怎么都不等等我！”他的语气是用感叹号的。“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等你？“李玊发誓自己只是想想而已，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有点后悔。正准备解释，顾祁盯着她，“哦。”然后一脸平淡的走下了楼梯。
　　时隔一周顾祁没有找过她，李玊并不是喜欢讨好的人，但总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于是，某天中午，在同桌再一次邀她去看篮球时，她点头表示同意。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顾祁篮球打得不错，他和一帮哥们每天中午都会在操场打篮球，这样青春的场面自然会吸引很多女同学。李玊对篮球没有兴趣，以前爸爸每次跟她抢遥控器都是为了篮球，再加上李玊不想让顾祁觉得自己和那些花痴女生一样，就从来没去看过篮球。顾祁邀请过她几次，都被她以想睡觉为理由推脱，后来，顾祁再也没说类似的话。
　　李玊来到篮球场，才知道顾祁到底有多受女生欢迎。不仅篮球场围满了人，就连教学楼的窗户都时不时有人观望。他这样打球不会闷吗？这是李玊的第一反应。然后，李玊意识到他是喜欢这样的，这不同于众人。李玊不知道顾祁有没有看见自己，她跟着大家吼了几声加油，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淹没。李玊没办法在这样嘈杂的环境待下去，她默默退出人群，慢慢走回教室。
　　李玊觉得，自己应该被原谅了吧，因为当天晚上，她收到了顾祁的微信“你中午是不是来看我打球了！”又是感叹号，李玊有点无奈，“恩，去了”想了想，她加了一句“打得不错”，顾祁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哈哈，我知道，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李玊有些莫名地开心，但又觉得有些酸涩，自己到情绪竟然被顾祁左右了。
　　思及此，李玊实在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何要这样回信息，只是想气气他？还是因为昨天李玊去图书馆占座，她刚放下书包，转过一排排书架，去寻找那本厚的不能再厚的《国富论》的时候，偶然看见了顾祁正在很开心地学习，没错，很开心，因为他对面坐的是英语系系花。他什么时候对英语这么感兴趣了？李玊没有过去，她默默走回位子，翻出手机，找到了顾祁的名字“你在干嘛？”消息却是很快回过来“图书馆，学习。”李玊很快打字“和室友？”“不是，和周可乔，外语系一个朋友。”李玊没有再回复，她翻开刚刚找到的书，却发现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索性丢了书，拿起书包回了宿舍。
　　顾祁没有对自己撒谎，可是这更让李玊觉得自己在他心中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连让他说个谎的资格好像都没有。
　　她突然发现，人真是一个矛盾的个体，一面探索着世界的真相，一面又不愿意相信自己所探寻的真理。
　　李玊突然看不下去今日说法了，她想了想，起身换好衣服，拿起伞，走出了宿舍。她并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想走走。拐下楼梯，李玊就碰到了逛街回来的室友们，双方都楞了一下。“我出去逛逛。”李玊打破沉默，正想侧身下楼，郑雨嘉拉住了她，“我陪你啊。”李玊本想拒绝，郑雨嘉已经将自己逛街的成果交给了其他室友，“那就走吧。”
　　两人一起下了楼，此刻光线突然亮了，李玊才看清，郑雨嘉是化了妆的。她知道郑雨嘉漂亮，不然怎么会作为刚进校的大一新生，就会有大二大三的学长争着为她图书馆占座、食堂占座？此时郑雨嘉脸上的妆很淡，她好像第一次画这么淡的妆。郑雨嘉发现李玊在看她，也不避闪，大大方方地问她“淡妆，好看吗？”如果是平时，李玊会选择沉默，或许是刚从顾祁的事情里经过，李玊点头，转过脸，语气很诚恳地说“挺好的，你淡妆挺好看。”李玊刚觉得自己好像管的有点多，郑雨嘉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也觉得淡的好。”
　　两人走到操场，郑雨嘉扭头对李玊说“我猜，你并没有想好去哪吧。”肯定的语气。李玊看着她，她打起精神不动声色地说道“恩，的确，那你觉得我们去哪。”李玊以为郑雨嘉跟她出来是有目的的，正等着郑雨嘉出招。郑雨嘉看着李玊有些戒备的样子，突然有点累，“就在操场逛逛吧，我只是不想回去。”
　　“好。”
　　两人同撑一把伞，是李玊的伞，李玊知道郑雨嘉带了伞，却并不想知道她为何不打伞。李玊也注意到，刚才在楼梯间，郑雨嘉手里没有伞，她是和别人撑的一把伞。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李玊并不排斥这样的沉默，自己本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再加上自己喜欢安静沉默的氛围，她并觉得这样不好。相反，郑雨嘉却是个活泼的人，她能够笑得很开心，有她在一般不会冷场。今日郑雨嘉有些反常，李玊没有问，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过去的坎，谁也帮不了，就像她心中关于顾祁那道过不去的坎。
　　“雨小了”郑雨嘉突然开口，李玊有些反应不过来“恩。”“其实我带了伞，你是知道的。”如此笃定的语气让李玊有些反感，她皱了皱眉“哦。”她突然有些明白顾祁发给她这个字时的心情。“可是你为何还要在群里问我们有没有带伞！”郑雨嘉突然的激动让李玊有些莫名其妙。“我问了又怎样？”“你如果不问，她们就会问我有没有伞。”李玊有些想笑，郑雨嘉的语气像自己小时候跟同一个院子的孩子抢糖吃，最后却把糖摔在了地上，李玊指着那个熊孩子吼道“如果你不抢，那我就吃到糖了。”莫名之余，李玊隐隐觉得，郑雨嘉好像并不是单纯指的伞这件事，可到底是什么意思，李玊还没想到。李玊不喜欢处于被动的局面，此时就很被动，尽管没有弄清楚原委，李玊还是怼了回去“你的伞是有多宝贵？”郑雨嘉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此刻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她垂下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雨虽然小了，却还在下，李玊看着郑雨嘉的背影，依旧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但是等到走出操场，她挺直了背，像个女王。仿佛刚才在李玊面前败下阵来的并不是她。
　　李玊并不能很精准的猜到郑雨嘉那一番话背后的意思，可是却有一个念头隐隐地想要破土而出，或许，并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