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時朝暮

14、凡人看不见尽头

　　接下来的日子，李玊埋在考证大军里，她一口气拿下了证券业从业资格证、初会证。李玊和顾祁很少见面，她忙着考证，顾祁也忙着为出国做准备，他们唯一的一次碰面还是几个星期以前的导师课程会议上，两人一起匆匆吃了个饭。倒是回去的时候，顾祁说什么也要送李玊回宿舍。两个人走在路上，深秋过后就是入冬了，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树干光秃秃的，透过路灯发散到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地铺满了回宿舍的路。
　　临别之际，顾祁抱了抱李玊，李玊感觉到顾祁的重量慢慢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他好像很累。李玊反手回抱顾祁，整个人被顾祁抱住，开始很暖和，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脖子很累啊。李玊动了动，顾祁抱得更紧了。“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李玊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忍住僵掉的脖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二接下来的时间里，李玊更忙了。她完全泡在各种证书考试里，同时还在准备期末考试，虽说题目不会太难，及格飘过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绷得太紧。高中的时候努力追赶着顾祁的脚步，她不像顾祁，有天份摆在那里，她必须无时无刻把自己绷紧，不敢放松。偏偏紧张，却又要故作不在意。也许是习惯了，大学对于她来说，同样是一场追逐战，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一场旷日持久到什么时候的战场，最让她难过的是，整个战场里，只有空荡荡的芦苇荡和她自己，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顾祁的背影。
　　有人说矛盾在于，我们总是拼尽全力去得到我们想要的，可是，人一旦活得太用力，就不可爱了。
　　人不可有傲气，可有傲骨。可她只有这一身的傲气，用尽毕生力气，甚至于不择手段地去维护。
　　顾祁也忙。他在忙着出国的考试以及各种手续，李玊帮不上忙，或者从内心来说，她不愿意自己在这件事上可以有任何的积极作用。果然，她还是自私的。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顾祁还是会来上课，会坐在李玊身边，替她讲题。可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一下课就说有事先走，再加上临近期末，课越来越少，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李玊没有问过顾祁进度，就像顾祁同样没有问过李玊关于他出国后的安排，关于他们的安排。
　　时间流水一样过去，自上一次他们见面已经差不多一个月，系里临时要开一个关于专业的会，要求所有人到场。李玊和郑雨嘉在靠窗的位置占了两个座位，李玊慢慢看向郑雨嘉，郑雨嘉有些不好意思，“程珩昨天打电话，说他有事可能会来的比较晚，让我帮他留个位子。”李玊笑了笑，转过头，“我又没说什么。”
　　临近开始时间的时候，程珩匆匆赶过来，他拿过位子上的包递给郑雨嘉，说了声谢谢，郑雨嘉不经意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来得这么晚？“
　　“张教授那边的论文出版有些问题，刚好看到我了，就被抓壮丁过去了。“程珩故意表现出无奈的神情。会议已经开始了，顾祁还没有来，李玊盯着旁边的空位，扯下一只耳机，突然转头问程珩，”你一个人过去的吗？“
　　程珩愣了愣，“不是啊，还有顾祁。”
　　李玊停了一会儿，翻出手机，确定上面没有顾祁的短信。“他，顾祁不来吗？”
　　“嗯，好像是，他没告诉你吗？刚结束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他说不了，反正已经晚了。”
　　“哦，好的。”
　　李玊转回头，把手机放进了包，然后把旁边的凳子翻回去，凳子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很刺耳。
　　耳机里突然没了声音，传来滋滋啦啦的响声，她本能低头看了一下手机，还在播放。她的耳机坏了。直到辅导员进门的前一刻，李玊仍然用手按着耳机插口处，才勉强有一点点声音，可是耳机线硌得她生疼。

　　大三开学的前一天班上组织了一次聚会，嗯，为了送别顾祁。对于这次目的性如此强烈的聚会，李玊下意识选择不去。郑雨嘉本想留下来陪她，后来接到了程珩电话就果断选择了放弃她，李玊笑着嫌弃她。
　　她和顾祁现在算什么？冷战中的情侣？还是分手的前任？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状态是她以前最不屑的，却是现在最忐忑的。他们一整个假期都没有联系过，她不确定那次开会顾祁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同样的时间，程珩能够匆匆跑过来，是因为什么，不是会议的内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也不是全体到场的要求，只要搬出张教授，辅导员也不会说什么。那是为什么？不过是这里有想见的人。
　　她没法理清楚自己的思绪，脑子里越来越乱，一团浆糊。她其实不愿意去揣测顾祁的想法，可是谁让他们正处于这样一个敏感而又易躁的阶段。普通的朋友不联系，日子久了也会生疏，何况是她自卑又敏感的感情。
　　她窝在宿舍里看《今日说法》，紧凑的破案剧情让她绷紧了精神，她喜欢现在的状态，喜欢有一件事情能够让她钻进去，能够让她不再去想顾祁，不再去有所希冀。可是现实总是与想像有出入，手机铃声划破了宿舍里的安静，李玊吓得一激灵，赶忙去找丢在了被子里的手机。是程珩，李玊有些莫名的失望，她在等什么？
　　程珩说郑雨嘉喝多了，他送她回宿舍。本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李玊不明白程珩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但也给了她离开宿舍的光明正大的理由。
　　李玊到KTV门口对街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李玊在马路对面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顾祁，两个月不见的顾祁。他穿了一件白色外套，被路灯渲染成了橘红色。李玊看着顾祁把几个女生送上了计程车，笑着说再见。他永远是这样，毫不吝啬地散发着像是冬日独有的阳光，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好到让李玊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个人在一起过？
　　顾祁在计程车走掉的一瞬间抬头，就看见了李玊，她脸上又出现了久违的但又好像很平常的表情——那是一种在他看来如此疏离淡漠的事不关己。
　　李玊知道顾祁看到了自己，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记忆在远处重叠。一年前的机场，他们也是这样，遥遥相对，可不同的是，那时的顾祁选择了走向她，她也毫不犹豫地给了回应。而现在呢？不过仅仅一年，却完全不同了。她没办法走向他了，那个让她想到祁连山干净雪水的男孩子即将离开这个有她的地方，飞向属于自己的世界，而她，追不上，也不敢追。山河一重重，凡人从来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