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及你》辞晏

12、第 12 章 邢子真静静

　　邢子真静静地听他说完，双眼不再像一开始时惊慌。
　　她抖着唇，双眼盈满了泪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如果自己心里暗恋了六年的人对自己告白，她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或许她应该欢欣鼓舞，应该激动地抱着他点头，更夸张一点，应该捧着他的脸勇敢地吻下去。
　　但她是邢子真。她从来没有奢求过屈一行会喜欢自己，更不敢期盼过哪一天自己可以和他在一起。
　　“屈、一、一......”她慢慢开口，却连他的名字也叫不出来。
　　“不要紧。”屈一行帮她把方才被弄乱的头发拨了拨，语气温和，“你可以慢慢说。”
　　邢子真听了，眼泪竟在顷刻间流了下来。
　　她的眼泪既大颗又密集，咕噜咕噜地滚过脸颊，令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她觉得自己太失态了，慌张地去抹，但屈一行的温柔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她胸口，让她委屈又心酸。
　　他怎么可以每次都这么温柔。她连句话都说不好，学历低，工作不稳定，连找一份好些的工作都不能够。
　　像她这样的人，到底哪里配得起他这么温柔？
　　屈一行看见她哭，吓得从背包里翻出了纸巾，一边给她擦一边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吓着你了。”
　　是他一时没有忍住，才把小丫头吓坏了。
　　邢子真还在哭，听见他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还是抽噎着，说话结结巴巴：“你、你、不要、道歉。”
　　屈一行看着她水做一样的葡萄眼，哪里敢反驳，点头说：“你别哭了，行吗？”
　　邢子真咬着唇，点了点头，眼泪才慢慢收住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屈一行知道自己算是被拒绝了。
　　“我，我不该说这些话的，你就当我没说过吧。”他低声说：“我很多时候，情难自禁，所以总是吓着你。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觉得冒犯，期望你能原谅。”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温柔地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你收拾一下，我在下车等你。”
　　邢子真心里很难过，见他起身离开，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伸手拉着他的衣摆，声音还是委屈地带着抽噎。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的，被拒绝的人是屈一行，又不是她。
　　可她就是委屈，替屈一行喜欢上这样的自己委屈，替自己没出息到不能给他才点回应委屈。
　　“对，不起。”邢子真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结巴，“屈，一，行，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配不上你的喜欢。
　　眼前的女人哭得像个孩子，让屈一行有些哭笑不得。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别哭了。”
　　大巴上的空调声呼呼地，甚至有点超过了邢子真压抑的哭声。他并不觉烦，只是心疼她。
　　他甚至怀疑这丫头是不是给自己下了蛊，或许是当年在篮球场的回忆实在太过美好，那种朦胧又充满香气的气息一直在他心里萦绕，就像一坛陈年的老酒，越久越醇美。
　　“如果你也喜欢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屈一行轻轻摩挲她顶端细软的发。怕她听不懂，又补了一句，“你不要急，慢慢追上我就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邢子真，直接下了车。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来，点着后轻轻吸了一口。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冻冰冰的空气让他吸入肺中的烟味都带了淡淡的凉意。
　　他有些无奈地苦笑一下，睫毛微微垂下，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他不应该这么急的。如果六年前对美好而朦胧的她不甚了解，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也应该知道邢子真的自卑。
　　他生来性子就急，要是痴迷一样东西就要不舍昼夜逼迫自己去得到。可每次他看见邢子真慌张得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就不忍心了。
　　屈一行想着，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其实也很好奇，自己能对她耐心到什么地步。
　　如果这辈子能把所有的耐心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那也挺好。至少现在的他，并不反感。
　　可这丫头，到底想要他等多久呢？
　　。
　　那日最后还是下了雪。冰冰凉凉的雪花绒绒的落下，没一会儿就把福利院的操场堆满了。
　　邢子真虽然哭肿了眼，好在后来见了小朋友状态还算好。
　　其实说是教课，不过是三五成群地凑一起玩儿。虽然她说话不太利索，但胜在长得好，不少孩子围着她转。
　　后来被嚷嚷的实在没办法教画画，邢子真只好一边笑着看他们闹一边自个儿画画。
　　偶尔有一两个文静的孩子会跑过来，笑着给她塞糖果，还有女孩拿着皮筋低声请她帮忙扎小辫。
　　邢子真也不推拒，没一会儿就给她绑了两个小辫子。
　　女孩满意极了，送了她一个小皮筋，要她也把头发绑起来。
　　邢子真想了想，用手指简单梳了梳长发，绑了一条马尾。接着俯下身子，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子，笑得眉眼都快成了线。
　　屈一行就在她不远处，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因为长发被绑起，一扫以往的阴郁，和女孩一起笑着。窗外还在下着雪，可屈一行觉得连无声的雪都没有她温柔。
　　有个调皮的小崽子见他蹲在地上这么久没动，直接爬到了他的背上，看他在玩什么。见到照片后不禁笑嘻嘻地问：“一行哥哥喜欢照片里的漂亮姐姐吗？”
　　AA也一直蹲在那陪孩子玩，耳朵灵得很，听见了马上凑了过去。
　　望见邢子真那笑起来像是要把人甜死的样子，也不禁低声说了句：“卧槽！这丫头是仙女下凡吗？”
　　屈一行看了他一眼，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
　　“欸？再看一眼啊！”AA还没有回味过来，忍不住扯他，“你这照片拍的太好了，传我一张吧，我做壁纸。”
　　“……”屈一行这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我的，你，没门。”
　　照片和人，都不给。
　　AA有些遗憾地咂咂嘴，但也没痴缠：“小气鬼！”
　　这时候，院长妈妈来问要不要带孩子出去玩雪，小孩年龄都不大，乖巧听话但也活泼，听见她的话都欢呼雀跃起来，自然而然也就都跑到小院里玩了。
　　这会儿雪下的不急，邢子真被孩子拉到外头被风吹得打了寒颤，下腹部竟立马感到有些不适。她抿了抿唇，也不想扫兴，笑着和孩子们一起堆雪人。
　　雪这会儿冷得很，屈一行看她裸露着手，找院长借了对皮手套后，招了个小男孩过来，让他拿过去。
　　小男孩是刚才趴他背上那个，捂嘴笑了笑，才接过东西蹦蹦跳跳地往邢子真那去。
　　“邢姐姐，这个给你。”男孩的声音洪亮又清晰，脱离了奶声奶气更多了几分顽皮，“一行哥哥说，天气冷，你别冻着啦。”
　　邢子真下意识抬头，与屈一行的目光撞上后，一直苍白的脸也泛起了点点的红。
　　她低下头，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头，缓缓开口：“谢谢你，也，帮我，谢谢，哥哥。”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刚才被塞满口袋的糖果，拆开给男孩喂了一颗，又放了一颗在他手心。
　　男孩是院里的机灵孩子，眼睛转了转就明白了意思，礼貌地回答：“不客气哦。”说着，他突然踮起脚，伸手抱住她。
　　邢子真下意识迎合他，却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一口脸颊。
　　“这个也是哥哥要我给你的。”说完也不撒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邢子真连头都不敢抬了，生怕再和屈一行的眼睛对上。她顿了顿，朝男孩的脸颊亲了亲，低声说，“你的，不是哥哥的。”
　　男孩窃窃地笑，满意地松了手，跑到屈一行那交差了。
　　邢子真发了愣，抿了抿唇不敢再看屈一行，扭头堆雪人去了。
　　倒是屈一行看着眼前的男孩朝他招手，示意他蹲下的时候，满脸的不愿意。
　　男孩并不介意他不大高兴的神色，往他脸上叭了口，笑嘻嘻地说：“姐姐给你的。”
　　屈一行睨着他，捏了捏他的小脸：“别想着打鬼主意，糖拿来，我用两颗跟你换。”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方才孩子给的糖果，递了过去。
　　男孩高兴了，把手掌里的奶糖和他交换：“这是姐姐送我的，我就好心和你换了哦。”
　　屈一行笑了，揉了揉他脑袋：“得了便宜还卖乖。”
　　男孩吐了吐舌头，不再理他，跑远了。
　　屈一行站起身，忍不住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堆着雪人的邢子真。手指捏了捏奶糖，就把糖纸拆了。
　　他已经很久没吃糖了。如今塞到嘴里，甜腻腻的，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他慢慢移开了目光。
　　慢一点也好。不然太甜了，他一下子受不住，那就更吓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