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沈佳清

7、第七章

　　一夜酣睡，唐馨醒来已是早晨7点多了。她动一动身子，才发现闵嘉烨的胳膊环着自己。她又闭上眼睛，手按着额头，回想起昨晚的事，觉得竟像梦一般。
　　唐馨推一推身边的闵嘉烨，“嘉烨，嘉烨，咱们该起了，还得去医院呢。”
　　闵嘉烨睁开眼来，伸着懒腰，“好，咱们吃过早饭就去医院。”
　　唐馨换衣服的时候，闵嘉烨便先去了洗手间。等到唐馨进去时，发现自己的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杯子里倒了温水。唐馨不禁一笑，这些都是以前她为闵嘉烨准备的。但愿，父亲手术过后，一切都能好起来。
　　唐馨洗漱好，又收拾了房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都是这么细致。唐馨走下楼去，意外地发现闵嘉烨正在厨房忙碌着。以往在这个家里，都是她和闵母下厨的。她真的有点意外，没想到闵嘉烨的变化这么大，原本担心父亲的心情也稍稍好了一些。
　　闵嘉烨转头发现唐馨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随即笑道：“你先坐，早餐马上就好。”
　　唐馨笑着坐下，“这仿佛是你第一次亲手做早餐吧？”
　　闵嘉烨不好意思起来，端着盘子放到唐馨面前，“第一次下厨，请老婆大人赏脸。”
　　盘子里放着两块炸得金黄的火腿西多士，闵嘉烨又给唐馨倒了一杯牛奶。闵嘉烨面前，也是同样的一份早餐。
　　唐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又尝了西多士，脸上露出笑容，“嗯，味道很不错，看来闵大厨有天赋啊。”
　　闵嘉烨一听这话，也跟着开心起来，“那么以后下厨的事就交给我了。”
　　唐馨放下食物，垂着眼睛，“嘉烨，我，我昨天在医院对你说的话是不是重了些，我当时太压抑了，我…”
　　没等唐馨把话说完，闵嘉烨就伸手握住唐馨的手，唐馨抬起头来，闵嘉烨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唐馨，你没有错，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一直以来，都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谢谢你对我的包容，从今以后我一定做一个好丈夫。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别再傻傻地对我这么包容了。”
　　唐馨听了闵嘉烨这番话很是感动，大概自己昨晚那番话点醒了他。虽然两人经常一起吃早饭，但今天的感觉尤为不同。
　　唐馨因心里惦记着医院里的父母，便无心吃饭，才吃了一块西多士并半杯牛奶，便要起身，“嘉烨，我还是先去医院吧，我放心不下。”
　　闵嘉烨走过来，按住唐馨的肩膀，让她坐下，“早饭可不能马虎，你放心，医院那边我昨晚已经叮嘱过护工了。”
　　唐馨只好重新坐下吃早餐，因着心里有事，吃完只觉得有些撑。
　　两人吃完早餐，闵嘉烨才驱车带唐馨去医院。
　　病房里，唐馨父亲半躺着，母亲坐在他身边。见两人进来，唐馨母亲便起了身，“嘉烨，你怎么也来了？”
　　闵嘉烨道：“妈、爸，我听唐馨说爸今天有手术，我就陪她一起来了，不然我不放心。”
　　唐馨母亲面有喜色，“哎呀，这孩子，有唐馨陪着就行了，没耽误你工作吧？”
　　闵嘉烨道：“放心吧，我已经请了两天假。”转而看向唐馨道：“等爸出院了，我再带唐馨回去。”
　　唐馨母亲明显对女婿的体贴关爱感到很满意。
　　唐馨见此情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走向父亲，“爸，医生安排的手术时间是下午2点，您别担心，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唐馨父亲笑道：“我这身子一向如此，也不是第一次住院了，没什么事。偏你妈妈嘴快，让你们小夫妻俩在这里担心。”
　　唐馨忙道：“爸，你生病住院我还能不来吗？以后不许再瞒着我。”
　　旁边闵嘉烨也道：“是啊，爸，身体是第一位的，你和妈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唐馨父亲道：“嘉烨，我们老了，大半辈子也过来了，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求你们年轻一辈好好的。”
　　唐馨道：“放心吧，我跟嘉烨挺好的。”说罢笑着看了一眼闵嘉烨。
　　唐馨父亲忽然笑道：“嘉烨是飞行员，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福气能坐上你开的飞机。”
　　闵嘉烨笑道：“当然能啊，我计划着，今年寒假，咱们一家人去度假。”
　　唐馨父亲笑得合不拢嘴，直道：“好好好。”
　　中午，四个人在医院随意吃了点。唐馨又开始担心起父亲下午的手术来。闵嘉烨看出她的心思，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下午，唐馨的父亲被推进了手术室。等待的过程无疑是最令人焦心的，尤其女人，更是不易镇定。闵嘉烨两边安慰着，自己心里不免也有些担忧。
　　过了三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三个人忙迎上去，医生说道：“放心，手术很成功。”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说手术成功，不代表从唐馨父亲体内取出的那颗肿瘤也是安全的。
　　医生继续说道：“肿瘤的化验结果要一个星期之后才知道，等病人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便可以出院回家修养了。”
　　三人向医生道了谢，便守着唐馨父亲回了病房。
　　到了晚间，唐馨父亲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唐馨轻轻地伏在父亲身旁，“爸，没事了，医生说手术挺成功的。”
　　老爷子何尝不知这只是过了第一关呢？更重要的是看肿瘤的化验结果。但他还是表现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我就说我没事吧，三灾八难的这都过来了，我命硬着呢。”
　　唐馨母亲在另一边听了这话也是高兴，看向唐馨和闵嘉烨道：“你们早些回去吧，我在这里照顾你爸就行。”
　　唐馨忍不住又叮嘱了父母几句，这才和闵嘉烨离开医院。
　　手术结束，唐馨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一半。彼时两人都还没吃晚饭呢，于是闵嘉烨带着唐馨来到一家餐厅，这家餐厅最有名的菜便是清蒸鲈鱼了。
　　唐馨道：“怎么选了这里？”
　　闵嘉烨看向她笑道：“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鱼吗？这家的清蒸鲈鱼最好吃了。”
　　唐馨一笑，跟着闵嘉烨进去。
　　两人点了招牌菜清蒸鲈鱼，又点了一道时蔬和虾仁蛋羹。
　　大约是闵嘉烨一心想要弥补之前的过错，唐馨觉得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更加的温柔、体贴，不是丈夫对妻子的那种，而是男人对心爱的女人。
　　三道菜上齐后，闵嘉烨夹出一大块鱼肚子，又细细挑净了刺，这才放进唐馨碗里。唐馨很放心地咬了一大口，果然肥美爽滑，豉油留香。她一连吃了许多。
　　由于心情愉悦，两人的胃口也好了许多。正好也是肚子饿了，两人直吃得“光盘”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唐馨早早起来，准备煲些小米粥带去医院。
　　正忙碌间，闵母也进了厨房，“唐馨，你爸爸身体还好吗？”
　　唐馨转头看见闵母，“妈，我爸昨天做了手术，挺成功的，现在就等化验结果了。”
　　闵母一听，忙道：“做手术？唐馨，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我们好去看看亲家。”
　　唐馨解释道：“这事本来就挺急的，这两天就都办了，现在没什么事了，我爸妈也不想兴师动众的。”
　　闵母道：“那不行，我待会儿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于是，闵嘉烨便带着唐馨，还有提着水果的闵母去了医院。
　　一进病房，唐馨母亲便迎上来道：“亲家，你怎么也来了？”
　　闵母将水果放在柜子上，道：“亲家公身体不适，我都不知道，今天听唐馨一说，我一定要来看一看的。”
　　唐馨父亲道：“哎呀，让你破费了，本来就是个小手术，还劳师动众的。”
　　闵母道：“不管大病小病，都不能大意。咱们不是那年轻的时候了，身体可要好好注意啊。”
　　唐馨父亲答应一声，“哎，我自己注意着呢。”
　　众人尽兴地聊着天，临近中午时闵母才离开，剩下闵嘉烨和唐馨还在这里。
　　晚上，闵母叫住正要上楼的闵嘉烨，“嘉烨，唐馨父亲怎么样了？”
　　闵嘉烨回过身来，“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
　　闵母走到闵嘉烨身旁嘱咐道：“这两天你多陪陪唐馨一起去医院，人家父母看着你们夫妻和睦会很高兴的。”
　　闵嘉烨道：“知道了，妈，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啊。”
　　这几天，闵嘉烨一有空就陪着唐馨，两人的感情倒是增进了不少。
　　唐馨和闵嘉烨下午去医院的时候，唐馨母亲道：“待会儿去给你爸办出院手续吧。”
　　闵嘉烨道：“这么快就出院能行吗？”
　　唐馨母亲道：“早上医生来看过了，说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家修养了。”
　　闵嘉烨道：“那行，我一会儿就去办出院手续。”
　　闵嘉烨办好了出院手续，晚上便带着唐馨一家回去了。到家安顿好父母以后，两人才驱车赶回闵家。
　　唐馨这两天实在觉得受宠若惊，于是直言道：“嘉烨，我看着现在的你觉得好陌生。”
　　闵嘉烨朝她笑了一下，“以后你就会渐渐习惯了。”
　　唐馨扬一扬头，嘴角噙着笑，“我觉得这样很幸福。”
　　闵嘉烨道：“估计也就只有你这么想了，换做旁人，早将我打死了。”
　　唐馨正色道：“你还记得我们新婚当晚，我说的话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闵嘉烨看着唐馨，两人会心一笑。

　　一个星期后，化验结果出来了。万幸，肿瘤是良性的。这下，唐馨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下了，然而还是叮嘱父母，要好生保养。
　　唐馨觉得最近仿佛是转运了，事情一件件地顺利起来。再过几天就是闵母的生日了，到那天两家人就会小聚一下。唐馨想着这些，心情愈发地好。
　　到了闵母生日那天，唐馨早早起床，化了淡妆，又择了新买的一条裙子穿上。闵嘉烨是衣品一向很差，都是唐馨在帮他搭配拣选。他为闵嘉烨择了一件短袖衬衫，加一条西裤，配上皮带和皮鞋，闵嘉烨的身姿便显得愈加挺拔，气质十足。
　　两人下楼，见了闵母，忙笑着向她道一声“生日快乐”。唐馨拿出先前准备的礼物，“妈，这是我和嘉烨送给您的生日礼物，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闵母听了自然乐呵呵的，欣然从唐馨手上接过礼物，“你们真把我当小孩了，过个生日还送这么精致的礼物。必是唐馨的主意，往年嘉烨可从没这么仔细过。”
　　闵嘉烨笑道：“妈，我哪年没给您准备礼物？”
　　闵母举着手里的盒子道：“你哪次有这样的用心？”
　　闵母说着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件十分精致的翡翠福镯，色泽通透，圆润饱满。闵母一见，十分喜欢，当下就取出戴在了手腕上，连声赞叹，“唐馨，你的眼光真是好，这个镯子真好看，妈妈太喜欢了。”
　　唐馨笑道：“妈妈喜欢就好。”
　　闵母又道：“这个镯子应该很贵吧，你们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唐馨一时无言以对，闵嘉烨忙道：“妈，谈钱伤感情。”
　　闵母道：“既是你们两个的孝心，我就收下了，回头叫你爸多给你们贴补一点。”说罢，闵母欢喜地抬着手腕细细欣赏镯子。
　　闵嘉烨道：“妈，你说什么呢？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好意思要你们的贴补？你放心，买镯子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这时，闵父走过来，看向闵嘉烨道：“嘉烨，唐馨爸爸出院不久，你开车接他们去酒店。”
　　闵嘉烨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和唐馨先出发了。”
　　闵母道：“好，好，你们路上小心些，咱们酒店见。”
　　闵父看了她一眼，笑道：“瞧你那开心的样，藏都藏不住。”
　　闵母假嗔道：“我干嘛要藏啊，我儿子媳妇送我的礼物，我喜欢。不像你，年年给我包红包，一点新意都没有。”
　　闵父点点头，“好好好，儿子儿媳孝顺。夫人，咱们也该动身去酒店了吧？”
　　闵母睨他一眼，两人出了门。

　　在路上的时候，唐馨就给母亲打了电话，“喂，妈，等会儿我和嘉烨回去接你们。”
　　唐馨母亲连连答应，“好，好，那我和你爸在家等你们啊。”
　　不多时，闵嘉烨的车到了小区楼下。唐馨父母已站在楼下等了，手上还拎着牛奶、水果之类的礼品，拎了满满四只手。
　　闵嘉烨和唐馨下车，过去接过他们手上的东西放进后备箱。
　　闵嘉烨道：“我妈就是小生日，你们太客气了，带这么多东西。”
　　唐馨母亲道：“应该的，应该的。”
　　四人上车，闵嘉烨驱车驶向酒店。到达停车场时，刚巧闵媛媛的车也到了。
　　闵媛媛从车上下来，亲热地叫唐馨的父母：“伯父，伯母，你们也到啦。”
　　唐馨父母笑着答应两声。
　　一行人进了酒店包间，两家人立刻寒暄起来。
　　闵父握着唐馨父亲的手，“亲家公，听说你之前生病住院，我忙着工作上的事，都没去看你。如今身体都好了吧？”
　　唐馨父亲笑道：“好了，好了，今天咱们要好好喝一杯。”
　　闵父笑道：“好好好，大家快入座吧。”
　　闵母刚坐定，闵媛媛就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脖子撒娇道：“妈，我最近太忙了，忘记给你买礼物了。”
　　闵母拍拍她的手道：“妈妈可没指望你记得我生日，你那记性，除了记得自己的生日，你还记得谁的？”
　　闵媛媛道：“妈妈你也太小看我了，喏，生日礼物。”闵媛媛变戏法似的递给闵母一个礼物袋。
　　闵父怜爱地看她一笑，“这丫头，总是有各种鬼主意。”
　　闵母十分惊喜，“呀，你也给妈妈准备了礼物啊，早上你哥哥嫂子才送给妈妈一件翡翠手镯，你瞧，好看吧。”闵母说着，举起手腕让闵媛媛看她的手镯。
　　闵嘉烨道：“妈，快打开看看媛媛送的礼物吧，说不定你更喜欢呢。”
　　闵母打开礼盒一看，是一条精致的丝巾。她翻看着丝巾，皱眉道：“媛媛，你挑的这个颜色太亮了吧，妈妈这个年龄戴这样的，怕是压不住。”
　　闵媛媛道：“妈妈看上去这么年轻，就该戴这样的颜色才好看呢。”
　　闵母笑眯眯地看她一眼，“好，听姑娘的，妈妈喜欢。”
　　闵媛媛咧嘴一笑，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闵父举起手里的杯子，“来，大家开席吧。”
　　众人纷纷开始动筷。
　　闵媛媛不禁注意到，今天哥哥对嫂子十分地殷勤照顾，夹菜、剥虾、挑刺，样样俱到。于是说道：“哥哥嫂子，你们今天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秀恩爱啊，欺负只有我单身呗。”
　　闵嘉烨笑道：“你这是在变相怪我没有照顾你啊。”
　　闵媛媛“哼”了一声，“是，没人给我剥虾，我嫉妒。”
　　闵嘉烨忙笑着给闵媛媛剥了一只虾，递给她道：“身为男人真不容易啊，”又看了一眼唐馨，“给老婆剥虾我是情愿的，妹妹也要来蹭。”
　　闵媛媛忙看向闵母，嘟嘴道：“妈，你看哥哥他欺负我。”
　　闵母道：“你还说呢，你要是找个对象，不也有人给你剥虾了吗？”
　　闵媛媛一听“找对象”三字，立刻蔫了，佯带愤恨地看着闵母和闵嘉烨。
　　一席饭吃得大家心满意足，饭后闵父约了唐馨父母去茶馆，三个年轻人便去逛商场。
　　走到一家饮品店，三人都觉得需要解一解方才饭局的油腻，于是各自看菜单选饮品。
　　闵媛媛首先道：“我要一杯芝士乌龙，加冰，微糖。”
　　唐馨还在斟酌，闵嘉烨问她道：“你想喝什么？”
　　唐馨抬头道：“一杯金桔柠檬，加冰，无糖。”
　　闵嘉烨拦住她，“你刚才吃饭时已经喝了不少冰饮了，还是点常温的吧。”
　　唐馨一笑，说：“好。”
　　闵媛媛看着闵嘉烨，一脸嫌弃，“啧啧啧，秀恩爱也不用秀到这种地步吧。”
　　闵嘉烨微微一笑，“媛媛也别喝冰的了，免得肠胃不舒服。”
　　闵嘉烨叫过店员，“两杯金桔柠檬，一杯芝士乌龙，都要常温、微糖。”
　　店员有礼貌地答道：“好的，先生，请稍等，这边支付。”
　　趁着闵嘉烨跟店员说话的间隙，闵媛媛拉过唐馨，小声道：“嫂子，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把我哥变成现在这样的？”
　　唐馨笑道：“连你也觉得他不一样了？”
　　闵媛媛表情有些夸张地说道：“虽然说表面上我哥对你没什么差别，但那种感觉啊，不一样了。”
　　唐馨道：“你想知道啊？”
　　闵媛媛眼巴巴地看着她，直点头。
　　唐馨笑着说：“等你有了男朋友再告诉你。”
　　闵媛媛直起身子，用力拍了一下唐馨，“坏人，你们都是一伙的。”
　　唐馨见她如此，更是乐不可支。
　　三人一路逛着，倒也其乐融融。哥哥嫂子虽拿闵媛媛开玩笑，但闵媛媛见他们关系更加亲密，心里也觉得十分高兴。而唐馨，她现在别无他求，就像现在这样，再有个孩子就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