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沈佳清

4、第四章 闵媛媛对苏

　　房间里，唐馨似有心事地坐着，见闵嘉烨进来，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闵嘉烨走到唐馨身边坐下，“今天，你见到了她。”
　　唐馨笑着说：“佳清，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
　　闵嘉烨道：“我知道你内心的疑惑，我只告诉你，我喜欢她，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是我的妻子，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你，你放心。”
　　唐馨低着头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觉得我不如她罢了。”
　　闵嘉烨笑道：“你这可是又多虑了，你只见她一面，怎知自己不如她？若真比较起来，”闵嘉烨略想了一会儿，“你比她脾气好，更温柔，更体贴。”
　　闵嘉烨说得唐馨也笑起来，“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去洗澡，早点休息吧。”
　　闵嘉烨搂一搂她，起身去浴室。
　　闵嘉烨走后，唐馨再次陷入沉思。她的隐忍，她的宽容，在闵嘉烨眼中便是脾气好、温柔体贴。那她心中的苦呢？他根本不知。
　　再见年少心仪之人，谁的内心能不起波澜？即便有责任有担当如闵嘉烨，她也不敢保证。再一想，他本来就一直没忘记沈佳清，她都习惯了。如今再见，只要他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就行。
　　忽然闵嘉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唐馨看到屏幕上一则微信：“已到。”虽无姓名，唐馨也能猜到是沈佳清发的，必是闵嘉烨问她有没有到家。眼看她和闵嘉烨的生活渐渐幸福起来，以后怕是又要烦恼无限了。

　　沈佳清回到单身公寓，一下子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过往历历在目。
　　当年，他对她的真心，她何尝没有感动呢，但对于他的表白却始终未允。直到他突然宣称自己有了女朋友，又说了跟她绝交的话。沈佳清一开始十分惊讶，也曾想过这是他在赌气。后来，听说他们二人感情一直很好，她认定他是一个虚情假意的人，所谓的追求、所谓的真心是多么不堪一击。然而终生只爱一人的痴情者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要重新开始自己的感情的。她又看到一句话，说“有一方爱着另一方，便没办法做普通朋友。”她不禁开始反思，她曾经总怪他不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对待自己是不是错了。又想，他现在是不是还想念着她。
　　《红玫瑰》的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大概真的如此吧。有一个人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往往会忽略他。当他骤然离你而去，你才意识到你已经忽略他这么久了，你已经习惯他在你身边了，你可能永远地失去他了。
　　闵嘉烨对于沈佳清来说，虽然只是朋友，但多年的交情再加上他的关怀，她早已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她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凡事都会多想。她反反复复想着闵嘉烨的事，由一开始的不习惯，渐渐转变为一种怀念，后来竟有些后悔起来，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过了他。最疯狂的时候，她甚至想，只要他回头，只要他再表白一次，不，只要他分手，她就主动回去找他。
　　可是，她再没有做选择的机会了。是本能的不习惯也好，是真的后悔也罢，现在的她又能做什么呢？她也没再多想了，只是，闵嘉烨到底成了她的一个执念。一年又一年，闵嘉烨的种种渐渐模糊起来，她重塑了他，塑成她想象的他，放在心里。
　　沈佳清毕业后，工作还算顺利，身边也不乏追求者，可是她总觉得，对方英俊帅气也好，事业有成也罢，她都难以动心，她甚至怀疑自己在感情方面有什么问题。或许，是她心里还念着他，亦或许，再没有人比他对她更好了。

　　沈佳清胡思乱想了一夜，早上醒来头还昏昏沉沉的。她匆匆忙忙洗漱一番，赶到公司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她回想起昨晚，刚见到闵嘉烨时她着实吓了一跳。中国之大，不意两人都在上海。饭局之多，没想到他俩就这么碰上了。他，变化谈不上大，但确实成熟稳重了许多。
　　虽然沈佳清对闵嘉烨没有那么想念，但这个人总归是她内心多年的一个执念；虽然沈佳清对于他已婚的事在意料之中，但不知为何，她总也走不出“闵嘉烨”三个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佳清忍不住翻看闵嘉烨的朋友圈。平均三天就有一条秀恩爱的内容，一起吃了什么美食，一起去哪里游玩，说了什么情话。看来，他们的感情是真不错啊。沈佳清放下手机，感慨道：“沈佳清啊，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还是努力工作吧。”
　　下午，沈佳清的直属上司王总找她。王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沈佳清上午交给他的材料。
　　王总推一推眼镜，看向沈佳清说道：“佳清啊，最近工作辛苦吗？”
　　沈佳清不知王总找她所为何事，小心翼翼地答道：“我觉得还好，王总。”
　　王总翻开桌上的材料，说道：“你早上交来的材料，看看，你也太不仔细了吧。”
　　沈佳清拿起材料一看，才发现早上心不在焉的时候，工作出了纰漏。
　　王总又道：“自从你进公司，一直很认真。你交的材料，我基本都不用细查，肯定是没问题的。眼看你又要晋升了，可别大意啊。”
　　沈佳清不好意思道：“对不起，王总。我现在就去修改，今天下班之前一定给您送过来。”
　　王总道：“去吧。”
　　沈佳清回去的路上懊悔极了，她早上干嘛要想闵嘉烨的事呢？可见，闵嘉烨的再次出现，对她来说真不是一件好事，打破了她多年的平稳生活。她手上本在做一个项目，现在加上要返工的工作，今晚铁定是要留下来加班了。唉，沈佳清叹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

　　对于昨晚的事情，闵媛媛倒没有多想，她哥哥是个傻子，她能有什么办法？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到底有多好，才能让另一个人对她如此念念不忘。她从小跟哥哥一起长大，哥哥的事情她基本都知道，她看着哥哥一路坎坷的感情，她觉得恋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从前哥哥追求沈佳清，每次受到冷待就回来跟她诉苦，她就劝他放弃，可是哥哥总放不下。后来哥哥跟唐馨谈恋爱，也曾吵过架，闹过分手，现在的他们看着是相敬如宾，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幸福呢？爱情究竟是怎样的，她不知道，她只觉得为什么哥哥把爱情搞得如此复杂。
　　闵媛媛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她预约了新客户，苏之白。
　　闵媛媛正缓缓喝着咖啡，一位男士推门进来。闵媛媛抬眼看去，只见来人身形挺拔，轮廓分明。一双眸子透着清澈、真诚，并无半点成熟男人的精明、盘算。嘴角微微上扬，即便不笑，也让人觉得十分温和。
　　男人走到闵媛媛跟前，“闵小姐是吗？我是之前跟你预约的苏之白。”
　　闵媛媛有些楞楞的，随即回过神来，“是是，我叫闵媛媛，请坐。”
　　苏之白坐下，拿出一张图纸，说道：“这是户型图，我打算和我母亲住这里。简洁一点，实用性强一点。麻烦闵小姐了。”
　　闵媛媛接过图纸，看了忍不住夸道：“这户型选得不错，地段也好，苏先生眼光不错。”
　　苏之白笑道：“母亲之前总不愿来上海，她觉得这里不如小城安稳惬意。如今看我没有回去的意思，也就同意来上海定居了。”
　　闵媛媛道：“我得问一下，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住吗？”
　　苏之白平静地说：“是，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我一直跟我妈两个人生活。”
　　闵媛媛抱歉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只是要根据居住者进行设计。”
　　苏之白笑笑：“没关系。”
　　闵媛媛道：“那么，我一个星期后给你看设计初稿，到时候我们到房子那儿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
　　苏之白起身，掏出一张名片道：“行，这是我的名片，闵小姐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闵媛媛接过名片，送苏之白出门。
　　闵媛媛的目光随着苏之白背影的消失，才落回到名片上。
　　“上海船舶研究设计院，苏之白，他也是个设计师啊。”闵媛媛不禁笑道。
　　苏之白的出现，实在令闵媛媛眼前一亮。要颜值有颜值，要身高有身高，要事业有事业，要风度有风度，绝对是众多单身女人的心仪对象。闵媛媛看着户型图纸，开始着手思考设计方案。

　　眼看到了夜晚，大多数人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家里有等待着他们的热腾腾的饭菜，有关切他们的家人。然而对于沈佳清这样的独自在上海打拼的人来说，早回家晚回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也正是因为她没有家庭方面的忧虑，她才全身心地投进了工作。
　　沈佳清抬头看看周围，同事们走得差不多了，对面的洛奕还在，她跟沈佳清一同负责当下的新项目。
　　沈佳清道：“洛洛，你怎么还没走，你男朋友该等着急了吧。”
　　洛奕蹙眉道：“我们闹矛盾还没和好呢。”又道：“新项目还没完成，你还要赶今天的材料报告，我不得帮你多做一点啊。”
　　沈佳清忍不住笑道：“洛洛，你最好了，等我们这次项目完成，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洛奕忙道：“可别，你请我这个要减肥的人吃饭，没安好心啊。”
　　沈佳清笑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啊。”
　　两人闲话几句，忙又投入各自的工作中。
　　等她们再抬头，已经10点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她们两人了。
　　“呀，不知不觉竟然这么晚了。”沈佳清说道。
　　洛奕伸了一个懒腰，接话道：“是啊，我今天连晚饭都没吃呢，明天一定能瘦两斤。”
　　两人收拾好各自的东西，走到电梯门口。
　　洛奕摁了半天，电梯也没有反应，“呀，电梯坏了吧。”
　　沈佳清走近一看，电梯果然是坏了，“走吧，咱们只能走楼梯了。”
　　洛奕“啊”了一声，“天呐，22楼呢。”
　　沈佳清笑道：“刚刚还说着减肥，这不正是机会嘛。”说着挽住她的胳膊，拖着一脸不情愿的洛奕走向楼梯间。
　　两人走下楼，都已经气喘吁吁了。尤其是洛奕，她平常很少运动，这21层楼梯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酷刑。
　　地铁估计是赶不上了，两人准备打车回去，然而今天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往日不打车的时候总觉得路上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今天不仅没等到一辆出租车，连打车软件也没打到车。眼看已经过了10点半了，两人都有点焦急起来。
　　洛奕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唉，不管了，我还是给我男朋友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们吧，这儿根本打不到车嘛。”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在两人面前突然停下，佳清和洛奕都吓了一跳，两个女孩子不免联想到一些晚上发生的事故，互相对视了一眼。
　　黑色轿车车门打开，沈佳清更是一惊，竟然是闵嘉烨。
　　闵嘉烨走到两人跟前道：“佳清，你们在等车吗？”
　　沈佳清略有些尴尬，“是，今天加班有些晚，谁知打车又这么不巧。”
　　闵嘉烨道：“不如我送你们吧，你们两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不安全。”
　　沈佳清本想拒绝，但恐怕打车艰难，只得答道：“那麻烦你了。”
　　沈佳清和洛奕依次上车，闵嘉烨问道：“你们住一起吗？”
　　洛奕说：“没有，佳清住A小区，我住B小区，”，她顿一顿道，“刚好是相反的方向，有点麻烦你了啊。”
　　闵嘉烨道：“没关系的，我先送这位小姐回家吧。”
　　洛奕笑道：“谢谢，我叫洛奕，是佳清的好朋友。”
　　闵嘉烨道：“我叫闵嘉烨，是佳清的，”说到此处，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沈佳清，恰好对上沈佳清的目光，“老同学。”
　　洛奕道：“那真是巧啊，若不是遇到你的话，我们今晚还不知道怎么回家呢。”
　　闵嘉烨道：“加班到现在，你们真是辛苦。”
　　洛奕道：“没办法啊，想要在上海立足，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说话间，已经到B小区了。
　　洛奕忙道：“到了，就在门口停吧，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改天请你一起吃饭啊。”
　　闵嘉烨笑道：“举手之劳。”
　　刚才一言不发的沈佳清这才跟洛奕说：“你自己回去小心一点。”
　　洛奕说：“放心吧，你到家要跟我说一声。”说罢跟他们挥挥手，独自进了小区。
　　车子又上了马路，车里的两人依旧没说话。
　　沈佳清觉得这么沉默着很尴尬，于是问道：“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而且刚好路过我们公司呢？”
　　闵嘉烨道：“我晚上航班刚结束，跟你一样，才下班。至于刚好出现在你们公司门口，”闵嘉烨笑一笑，“那是因为我算到你们有困难，我才来帮你们的。”
　　沈佳清笑道：“一听就知道在骗人。”
　　闵嘉烨道：“我在你的微信里看到，你在这里工作。今天本是顺路，想看一眼的，没想到真在这里碰到你。”
　　沈佳清听他如此说，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了。”
　　闵嘉烨道：“你还跟我说谢岂不是见外了。”
　　沈佳清默默一笑，不再多言。
　　打开微信，却发现洛奕发来了N多条信息，简直是轰炸。
　　“闵嘉烨的真实身份，快老实交代。”
　　“从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对你肯定不是普通同学。”
　　“感觉他是个不错的人，有对象了吗？你不要考虑一下吗？”
　　“你刚刚怎么一言不发，是不是害羞了？嘿嘿嘿。”
　　“看到信息请立刻给我call过来，我的八卦之心快要爆棚了。”
　　沈佳清看到洛奕的这些话，不禁笑出声来。抬眼却看见已到A小区门口，闵嘉烨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佳清忙道：“就在这里下吧，我自己进去，已经麻烦你这么久了。”
　　闵嘉烨道：“已经这么久了，也不急这一时。我还是送你进去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沈佳清见他如此执意，只得道：“每天都走的路，有什么可怕的，你还偏要送佛送到西。前面右转，21幢。”
　　闵嘉烨笑笑没说话。转眼到了21幢楼下，两人走下车来。
　　沈佳清道：“感谢你今天的帮忙，耽误了你回家的时间，恐怕你回去要解释一番了。”
　　闵嘉烨道：“没事，我平时也常常有航班延误的情况。能帮助到你，是我的荣幸。”
　　沈佳清察觉到闵嘉烨对她仿佛仍有痴心，只得道：“今天是个例外，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闵嘉烨道：“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吗？”
　　沈佳清总不好说不是，只能说：“是。”
　　闵嘉烨笑道：“既当我是朋友，难道我还不能帮你一回吗？”
　　沈佳清没有接话。
　　闵嘉烨道：“行了，你快上去吧。”
　　沈佳清这才跟他道了别，转身走了。
　　闵嘉烨依旧看着她的背影进楼，看到21幢亮起一盏灯，默默记下这间屋子的位置，这才上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