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签字了 ...
-
早晨到公司后处理完公务,梁夜喝着咖啡,感到无法逃避的疲惫如影随形,让一向坐姿严谨的他也不得不将僵直的脊背缓缓瘫倒在椅被上。
手边的饮品氤氲出白雾,梁夜愣愣地看着,双眼涣散,神识不知飘到了何方。
多久了呢?
梁夜想不太清楚,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回事,这些天来总是毫无预兆地被疲惫感侵袭,浑身无力,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力。
哦,想起来了,梁夜不是滋味地抿抿嘴,这样的乏力是从两天前目送秦沫律师的背影消失在街对面后开始的。
其实接到法院传单后梁夜没有过多的情绪,除了极度的愤怒和莫名其妙的背叛感,还有浓重到自己都不敢正视的不安,但至少当时的自己是鲜活的。
那天下着雨,薄雾一般的细雨青烟漫笼着街道,彼时梁夜正一脸阴沉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地面的车水马龙,办公桌前站着细细颤抖的邓单。
邓单被梁夜找到时正一身污血地躺在臭水沟边,左手手指全部粉碎性骨折,一只眼睛肿成一条线,缺了几颗牙,脸颊也血淋淋的,当时看不出是不是有伤,如今清洗干净后才能看到白皙面颊上的一道深深的伤痕。
邓单被带到梁夜跟前时是昏迷不醒的,梁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浑身的伤痕,深深皱起眉头。
没有任何致命伤,除了左手手指完全废掉,其他都是普通外伤。
要说蹊跷处,应该就是这些伤痕隐藏的侮辱跟毁灭意味太浓,邓单靠脸吃饭,人设是音乐天才,引以为豪的两样东西被完全毁掉,看来他是得罪人了。
让梁夜心里不安的倒不是邓单会如何,而是他脸上的伤疤看起来太过熟悉。
伤口是自眼角开始,不是笔直的划痕,而是波浪状的如同反面数字3的形状,看起来更像手写体E的涂鸦一般,将整个面颊剥橘子皮一般剥开至少一半,深可见骨,看起来森然可怖,实在刺目极了。
梁夜站起来,若有所思地吁出一口气,踢了一脚,见邓单只是晃了晃,没有醒来,随手冲身边人吩咐送去医院。
所以春龙斋为什么要跟个小明星过不去?邓单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怒的居然是隆斋主?
梁夜想不明白,也有些担心梁家被邓单这个蠢货连累到得罪春龙斋,拿起电话将这件事通知了自己的混账老子。
对面梁泽行吼得挺厉害,梁夜不耐烦干脆挂断电话,仔细回想梁家最近的举动,没有发现可疑之处,这才微微放心下来。
春龙斋不是什么□□,更不是什么资产雄厚的商业帝国,凡事听过春龙斋的人都知道,斋是真的一个斋,只不过每次在里面碰头的里是一群背景不明实力雄厚却志同道合的人,具体干什么,不是内部人员不会清楚。
可梁夜却很明白,这群人来自世界各地,汇集的是全球各个领域最杰出的人才,政界,商界,医学界,文学界,农林界,科学界,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六年前不知为何被邀请过一次,当时听接待员说过他是以家属身份参加的。
梁夜两眼一抹黑,愣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场宴会也是浑浑噩噩,却不耽误他看到众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梁夜参加的莫名其妙,在宴会上换了不少号码,可不知道为什么,参加完后他再也没有办法跟春龙斋联系上了,就连换过来的号码都全部成了空号。
梁夜私下查了很久,也知晓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这些特殊的伤疤。
每一个会员都会有不一样的特殊符号,这个草写E就专属于隆斋主。如今隆斋主亲自出手教训邓单,不致命,只毁灭,警告意味十足。
梁夜看懂了这是警告的信号,这是让所有人不要参合进来。
他也不想管这破事,但秦沫出事时邓单就在现场,且肖纯拿回来的检查报告显示当时钢琴盖固定架是真的被人做了手脚,而调出来的监控中,邓单是最后一个接触钢琴的人。
邓单醒来之后就被直接提溜到了梁夜面前,此刻显然惊魂未定,惨白着嘴唇,鼻青脸肿,受伤的手被草草包裹,脸上的伤没来得及处理,血呼喇地晾着。
梁夜看得恶心,转头站在落地窗前沉思。良久之后才沉沉开口。
“秦沫伤到哪里了?”
邓单闻言浑身一震,惊恐万状地蜷缩在地上,嘴里喃喃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想教训一下他,我没想毁了他的手。呜呜呜——”
梁夜转过身,冷漠地看着涕泗横流的邓单,微微的骚味传来,看来是尿裤子了。
梁夜被恶心得够呛,旁边肖纯察言观色,走上前去狠狠踢了一脚,“仔细说!要再敢废话,另一只手也不用要了!”
邓单呜咽的声音被卡在喉咙眼,身体被大力踢打也不敢呼痛,只张着嘴巴无声地哀哀惨叫,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梁夜扬了扬手,待他慢慢平静下来,才又缓缓问:“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邓单嘶嘶呼痛,却不敢耽搁,仔仔细细地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梁夜听完后面无表情,等了一会儿,模糊的“嗯”了一声,然后说:“所以你设计常倩跟秦沫起冲突,然后借机毁了他的手,最后把一切罪责推到常倩身上?”
邓单只浑身颤抖,不敢吱声。
梁夜漠然,看来邓单没有被打残,脑子还挺好使的,知道不能惹怒自己而装死。
梁夜走回去坐在沙发上,冲肖纯摆摆手:“废了他另一只手扔出去!做干净点。”
等房间里安静下来后,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和尿骚味,梁夜打开空气净化器,空调,然后打电话让人收拾脏污的地面,有条不紊的将事情吩咐下去。
他很识趣的没有打听任何春龙斋消息,保洁人员在房间里忙碌,梁夜仔细思索着整件事,一会儿是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的内容,一会儿是春龙斋这次出手警告的到底是谁,一会儿又是梁泽行吩咐他要拿下的合同。
保洁人员提着东西出门,咔哒带上锁,轻轻脆脆的一声,将梁夜吓得浑身一震。
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神里带着罕见的茫然,空寂的办公室没有任何声响,心底里强行压抑的苦涩跟心疼再也忍不住,泄洪般汹涌而出。
梁夜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捂住脸,放任自己回想当时秦沫坐在地上的情景。
他当时应该是疼到脱力吧,才会丝毫没有余力做出任何表情。
手指是废了么,他那么爱弹琴,弹得那么好,该多难过啊。
也不知道人在那里,如果在的话,自己的信息素肯定能让他完全康复。
他干嘛走呢?
难道为了躲开他,不惜毁了自己的手?
就这么恨么?
他就连庭下和解都没出现,梁夜接到秦沫律师的电话时还莫名激动了一上午,专门换了衣服,带着律师走进去后,只看到秦沫的代理律师正襟危坐,然后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
梁夜当时以为秦沫有事耽搁在路上,可惜直到双方已经就财产分割开始进行谈判时秦沫依然没有出现,梁夜就知道他不会来了。
那一刻他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担心秦沫是重伤无法出席,但这样自欺欺人的借口不过两秒就被抛之脑后。
眼看双方就要达成协议,梁夜却忽然冷了脸。
“秦沫人呢?”
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的律师起先没反应上来,他顿了顿,不过一瞬就恢复如初,脸上挂上职业微笑:“我的委托人秦沫先生因个人原因无法出席,会见之前我有跟贵方律师沟通过,且得到了肯定答复。”
梁夜面色不善地看向自己的律师。
梁家律师一脸莫名,又不知为何被他看得胆怯,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秦先生缺席是符合规定的,并不影响这次和解。我查看了他的全权委托书,没有问题的。”
梁夜脸色更臭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手边的水杯凉透了,他想拿起来直接摔到两个律师脸上。
两位精英律师面面相觑,待要说什么,梁夜抬起了头,秦沫的律师顿时忘了词。
梁夜双眼眼底猩红,神色不知因痛苦还是愤怒变得有些狰狞,整个人看起来几乎要立刻崩溃一般。
“秦沫伤的重吗?”
“这属于秦先生的隐私,恕我无可奉告。”
“……唔,隐私啊。他是铁了心要离婚了?”
“是的,秦先生离婚的意愿很坚决,并且希望越快越好。”
梁夜闻言扯开嘴角笑了,低沉的嗓音暗哑干涩,却笑得有些不正常的畅快。
“越快越好?听起来他挺着急的。”
说完这句话梁夜再一次陷入沉默,律师微微蹙眉,有些不悦的困惑,决定拿回主导权。
“这是秦先生起草的离婚协议,根据刚才的谈判,这一份协议书正好符合双方的诉求,请您过目。”
梁夜垂眼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协议书,神色莫名,没有动。
梁家律师接过来打圆场,浏览了一遍,发现这份协议里梁夜几乎能保住大半身家,跟刚才的谈判内容相比,占到的便宜何止一星半点,不由心下微松,将东西递到梁夜眼下,轻轻用手指点了点重点。
梁夜不用看都知道这份协议的内容,他一共接到两份一模一样的协议书,算上眼前这个已经是第三份了,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他知道如果秦沫执意打官司,就冲他手中的那些证据,自己非净身出户不可。
“他就这么着急离婚,连自己应得的利益都不要了?这么慷慨,不如净身出户好了!你现在给秦沫打电话,告诉他,想让我签字离婚很简单,只要他净身出户!”
两方律师愕然,都有些不太敢相信一般看着冷笑的梁夜。
梁夜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给秦沫拨电话。
律师片刻后恢复了平静,他抬头冰冷地扫了暴怒的梁夜一眼,转身弯腰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梁夜面前。
“这是秦先生备份的协议书,他吩咐我说如果梁先生你不同意离婚,他愿意净身出户,分文不取,只要个自由身。您请过目。如果没有疑问的话就签字吧!”
说完律师先生贴心地拧开笔放在梁夜手边,然后好以整暇地靠在椅子上,再也没有掩饰眼底的鄙夷,似笑非笑地抱臂旁观。
梁夜被这份新协议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一巴掌甩地他脸颊生疼,眼前一黑,几乎有些坐不稳。
他觉得呼吸道好像出了问题,空气火辣辣的烫,视线也开始扭曲。
梁夜抬头看过去,张了张嘴,想解释他其实不是想让他净身出户,他只想让秦沫出来见一面,他想看看他的手到底如何了,还有明知道他的信息素能完全治好骨折,为什么没来找他。
他只是很担心他,想见他。
可能梁夜的脸色太过古怪茫然,两家律师趁着他没反应上来赶紧扯过话头,“梁先生,我建议您签第二份。这是秦先生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且满足双方的要求,第二份协议该是您的首选。”
梁夜怔然的神色在这一番话中消失不见,他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理智,低头看着两份协议。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第二份协议优渥,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还是个来路分明的馅饼。
梁夜许久没有动,秦沫的律师不耐地动了动身体,坐直后轻轻唤了一声梁先生。
梁家律师也在旁边干着急,伸手想拉过第一份协议,只将另一份留在梁夜面前。
却不料缓慢移动的协议书倏的被梁夜死死压住,梁家律师扯不动,心下一惊,这是要干蠢事吗?!
梁夜果然没有碰第二份,伸手强硬的拿过第一份,翻开来就要签字。
梁家律师大惊失色,几乎差一点伸手夺笔,梁夜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打断了签字。
梁夜眼底的期盼一闪而过,下意识地扔了笔拿起手机,动作有着说不出的急切。待看清来电显示后,他脸上的喜色顿时烟消云散,眼神沉了下来。
他神色莫辨地看了自己的律师一眼,接起了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从头到尾梁夜只说了开头的“喂”,二十来秒后,电话挂断。
耳边传来盲音,梁夜脸色铁青,牙龈咬得咯吱响,忽的站起来,狠狠将手机摔向墙壁,整个人被气得胸腔起伏不定,嘴唇都在发抖。
等他平静一点后,梁家律师有些不安地开口问:“梁先生,梁总他什么指示?”他刚才看清楚了,来电显示是梁泽行。
梁夜盯着七零八碎的手机,缓慢地炸了眨眼,然后回头,只见秦沫的律师被梁夜暴虐的信息素侵袭,有些艰难的呼吸着,脸色发白,而自己的律师也不遑多让,眼神更是躲闪不安。
梁夜默了默,坐下来,将手边的第二份协议拿过来飞快签完,然后扔给对方,冷冷的撇下一句。
“你告诉秦沫,就算净身出户,他的债也没有还清。这事儿没完!”
秦沫的律师恍若未闻,自顾自的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协议,见一切妥当,仔细收起来,这才抬起头站起身来,冲梁夜一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匆匆离开。
梁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冷。
耳边依然响着梁泽行刚才威胁他的话,“……如果你胆敢放弃家产给那个杂种补贴,就等着从梁家被除名吧。……”
梁夜眼底暗潮汹涌,第一次刻骨得体味到无力跟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