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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断指之殇 ...

  •   第二天到片场时,老刁正跟宁文争执不休,脸红脖子粗的,看起来分歧不小。

      秦沫无意参与,只静静地找了个角落,把自己的大半身影遮掩在阴影中,拿起剧本仔细研读起来。

      今天的戏份很简单,就是一场追忆戏,山白在临终前回忆到老师吉山演奏时神采飞扬的风姿,然后咽下最后一口气。

      秦沫看了看,没几句台词,只有一段演奏,不由地心下雀跃,他自昨日起就灵感爆发,技痒难耐,今日刚好练练手。

      梁夜提着早餐来到片场左右看看,找不到秦沫的身影,待要开口询问身边人,忽然鼻翼间闻到一股格外清爽的薄荷茶味道,是自己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清冽。

      梁夜一顿,扭头朝一旁的树荫下走去,果然刚走两步拐了个弯,就看到秦沫穿着一身掐腰墨色风衣,里面的灰色衬衣解开两个纽扣,皙白的皮肤露出来,在周围耀眼的光芒下衬出青白色,更显出清冷的气质,长身玉立在细碎的阳光中。
      他微微仰头感受着空气中的温暖,翘着的嘴角,粉着唇,无端端地勾出一点诱惑。

      梁夜突的心里发虚,不敢上前一步。

      这个全新的味道让他有些茫然,梁夜苦思过往中秦沫所有的味道,最后不得不甘地承认这个清冽的茶香是自己从未遇到过的,或者秦沫从未在自己面前散发过的。

      等梁夜回过神来,秦沫已经转过身远远站着,目光清泠泠望向自己的方向。

      梁夜深吁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忽视重新变得清苦的薄荷茶味道,走上前去,把早餐递给秦沫。

      秦沫摇摇头,没接,“你找我有事?”

      梁夜执拗地伸着手把东西递到秦沫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是未拆封的,我给你把粥加过热了,这会儿应该刚好能入口。”

      秦沫顿了几秒,伸手接过,却并没有吃。

      梁夜见状抿了抿唇,没有多话,俩人缓步朝片场走去。

      一进场就听到老刁大着嗓门找秦沫,“秦老师!秦老师来了没有?谁看到——秦老师这里!”

      秦沫冲梁夜点点头,走到了老刁身边,随手把手里的早餐递给旁边鼓气郁闷的宁文,然后跟老刁俩人簇头商量着什么。

      梁夜眼神一黯,看着毫不客气狼吞虎咽的宁文,觉得手有些痒。正郁闷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常啸。

      当初寻找齐木时借用过常啸的人情,此刻他打来,估计也是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梁夜思忖着,手一滑接通了电话。

      聊了两句,梁夜才知道常啸的宝贝女儿常倩是唐平的铁杆粉丝,听说了唐平在这个剧组,嚷着要过来探班。常啸打电话来就是拜托梁夜能帮忙照顾一二。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梁夜满口答应,挂断电话后就吩咐肖纯去门口接人,自己则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远远随着秦沫的身影移动。

      不一会儿肖纯领着一个年轻娇俏的女孩子走过来,梁夜扬起客套的笑容,刚要打招呼,女孩一眼看到梁夜,就惊喜地冲过来抱住他的腰,糯糯地叫着:“夜哥哥,好久不见呀!我都好些年没见你了,你还是这么的帅!”

      梁夜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不由愣了愣,赶紧朝秦沫的方向扫了一眼,同时忙不迭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扯开,一边尴尬地笑了笑,一边客气道:“我们见过面?我都不太记得了。你好,我听你爸说你叫常倩?”

      常倩听完不高兴的嘟了嘴,“夜哥哥你不记得我啦?以前很小的时候我参加过你的生日宴啊,你还把蛋糕上的樱桃专门摘下来给了我呢!还有两年前你在酒吧帮我赶走过骚扰我的酒鬼呢,你都不记得了?”

      梁夜毫无印象,只好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常倩却以为他想起来了,亲昵的伸手拉住梁夜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讲起俩人的过往,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梁夜听得有些头大,刚好看到不远处邓单一个人在闲逛,赶紧招呼一声,把常倩扔给邓单,自己则找个借口慌忙溜走了。

      邓单看着梁夜远走的步伐,目光闪了闪,甜糯地冲常倩笑道:“常小姐,我听说你是平哥的粉丝,刚好我也是呀!能跟平哥搭戏,你不知道我有多兴奋!”

      “是吧是吧?我也好激动啊,能亲眼看到瓶子演戏,我昨晚上都激动地没有睡着呢!”常倩一听,大有知己之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邓单见状笑得更甜了,俩人一边嬉笑一边逛,相处融洽。

      另一边,秦沫微微蹙眉地想着老刁给自己出的难题,实在是想甩手不干直接走人,他愣是要给山白和吉山之间加一点感情戏,把好好的师徒友谊变成欲语还休的暧昧,秦沫说不过老刁,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宁文。

      宁文赤红着脸很为难,依然一副愤慨的模样,“秦老师您别看我,您以为我没争取过吗?——谁能犟得过老刁,反正这是他的电影,他说的都算。我管不了!”

      秦沫揉揉额头,思忖现在撂手不干的可能性以及后果,唐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俩人身后响起来,“这是怎么了,都愁眉苦脸的?”

      秦沫闻言神思一动,微微眯眼笑道:“唐老师您对山白跟吉山俩人的关系怎么看?”

      说道演戏,唐平神色郑重了一些,想了想道:“其实我自己觉得这师徒二人之间有些不可言说的情愫存在,山白对吉山有幼鸟恋巢的濡慕之情,还有对老师才华的欣羡和自豪之感,以及后来对故人的往事不可追的怀恋,混杂在一起,很可能在他的后半生发酵成迟到的爱情。”

      宁文跟秦沫听到这里,几乎同时不赞同的轻哼了一声,两位音乐人对此嗤之以鼻的态度如此相似,唐平哑然失笑。

      这或许就是纯粹与不纯粹的区别。音乐人的世界里,混杂不进去太多复杂难堪的情愫,不像表演,总喜欢挖掘出人性中藏得最深奥的那点黑暗。

      秦沫没有在唐平身上得到想要的支持,不由不耐烦地冲他挥挥手,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又开始发愁。

      唐平好笑地摇摇头,走开了。

      远处,邓单跟常倩两人一脸愤怒地看着这一幕,常倩手中的空水瓶被捏的咯吱作响,愤愤不平道:“难道平日里这个什么秦沫都是这样对待瓶子的吗?他傲什么啊,还爱答不理的,他以为他是谁?!”

      邓单的声音愤怒中却带了点沮丧,“你不知道,平日里这个秦沫更过分,平哥好心给他盛了碗汤,他居然碰都不碰,还有递给他水从来不接。我们同一个剧组,我不好太过得罪秦沫,你知道吗,他身后可是梁总呢,听说是梁总的伴侣。”

      “什么?!他居然是夜哥哥的伴侣?你没开玩笑嘛?”常倩顿时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邓单左右看看,附身在常倩耳边说了几句,常倩听着听着眼露讥讽,极为轻蔑的笑了笑,宽慰的拍了拍邓单的肩膀。
      两人相视而笑。

      场务打了板,秦沫一曲神采飞扬的演奏弹完,回头看老刁,只见老刁托着下巴一副牙疼的样子,苦哈哈摇头道:“不行不行,秦老师,弹奏的时候要想着山白,弹出一点缠绵的味道,这不单单是音乐的事情,这是关于爱情的哀歌,要忧伤,要意犹未尽,要怅惘。你听得懂吧?”

      秦沫啧一声,皱着眉坐在琴凳上,跟老刁对视良久,到底敌不过老刁的固执,只好妥协地点点头。

      第二条开拍,秦沫静下心来沉思片刻,扬手将自己昨天脑海中的曲段弹了出来。
      音乐一出,老刁跟宁文同时瞪大了眼睛,唐平直接坐直,目光紧紧盯着秦沫的身影。

      秦沫边弹边感受着音符的流畅,越弹越顺手,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创作的快感了,他有些感慨,这样的轻松愉悦真是久违了。

      曲子只写了一半,秦沫缓缓停了下来,扭头看导演。老刁扬着一脸的傻笑,冲秦沫举起大拇指,高兴地喊道:“过过过!完美!”

      唐平率先站起来为秦沫鼓掌,闻人方真的没有说错,秦沫果然是个隐藏的高手,这样的演奏,实在太令人折服了。

      唐平带头,老刁跟宁文也毫不吝啬地跟上一起鼓掌,片场被感染的工作人员不在少数,一时间掌声雷动,秦沫听着耳边久违的赞美,笑了笑,优雅站起身来行了个谢幕礼。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准备下一条的开拍,秦沫坐在琴凳上想着自己的曲子,伸手慢慢将脑海中的音符一个个按出来打磨,身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影,非常粗暴地一把按压在琴键上,将秦沫的思绪打断。

      秦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娇娇俏俏的Omega一脸怒容地盯着自己,不由一愣,“你有什么事?”

      常倩冷冷一笑,讥讽道:“你就是秦沫?我听说你对我家唐平总是爱答不理的,你傲什么呀你?不就是个卖*屁*股的替身吗,你以为夜哥哥真的喜欢你,别做梦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去给我家唐平道歉,不然我让你在这个剧组混不下去!”

      秦沫听明白了,淡淡扫了她一眼,重新端坐继续自己的弹奏。常倩一见简直要气炸了,伸手狠狠推了秦沫一把,同时挥手拍到琴架上,嚷道:“我跟你说话——”

      秦沫被她突如其来的推搡一下子攮得靠在了钢琴上,紧接着谁都没有料到,本来固定得好好地琴盖忽然砰呛一声掉了下来,秦沫的手指还在琴键上没有收回,直接被狠狠砸中。
      常倩也同时被巨大的响动吓得趔趄了一下,手直接扶在琴盖上。

      一瞬间刺骨的疼痛让秦沫惨白了脸,他无声地痛呼着,狠狠一脚将按压琴盖的常倩踹翻在地,终于将自己的手救了下来。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梁夜刚处理完事情,一回来就听到了常倩的哭喊声,心下一紧,赶忙跑过去一看,只见秦沫满头冷汗面无人色地坐靠在钢琴下,两步远处,常倩哭得梨花带雨,身前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邓单惊恐地扶着常倩,看到梁夜过来直接哭叫出声:“梁总,沫哥无缘无故地踹了常小姐一脚,您赶紧来看看!”

      梁夜一惊,扭头看秦沫。秦沫紧密双眼,浑身发抖,只默不作声,梁夜闻不到他的味道,愈发不安,抬脚就想走过去看看,裤管却被身边的常倩拉住。

      常倩哭得楚楚可怜,身前的脚印黑乎乎的格外刺眼,“夜哥哥,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肋骨断了呀呜呜呜——”

      梁夜头大,想起常啸的人情,不能就这么将常倩放任不管。
      他回头不放心地看了看秦沫,见他一直动也不动,脸上也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于是回身弯腰将常倩抱起来,吩咐跟来的肖纯:“去看看秦沫,我马上就来!”

      秦沫自手指头被砸,钻心的痛苦就瞬间湮灭了他的其他感知,双耳嗡鸣眼前发黑,将手救下来后,直接浑身脱力地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十指连心,秦沫揣着受伤的手疼得无法思考,连皱眉都做不到,只觉得天旋地转,唯一的安慰就是鼻翼间越来越近的松木味道。

      秦沫大口大口地贪婪闻着梁夜的信息素,终于熬过了灭顶的痛苦,五感回笼,他终于有力气痛苦出声,生理性泪水也不自禁流了满脸。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伤患处,心下顿时一凉。
      指骨碎了!

      巨大的恐慌立时攥紧心肺,手指是他的命根子!秦沫顾不得其他,睁眼寻找梁夜,只有他能救自己,只有他的信息素能愈合这样毁灭性的创伤。

      他四下张望,泪眼婆娑中,他看到梁夜弯腰抱起地上娇美的Omega,毫不迟疑地抬步走远了。

      秦沫怔怔地望着远走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悲怆猛地袭上心头,打得他喘不上气来,不是疼痛,不是寒冷,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将周围隔离开来,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变得遥不可及。

      秦沫想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自己飘忽在半空,只想离开这里,耳边一直有人聒噪,他仔细听着,忽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呼唤,心下一惊跳,神识顿时被拉回笼,世界又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拨通了安丁的电话,此刻安丁在另一边焦急地嘶吼着。

      听到安丁的声音,秦沫浑身的痛觉顿时明晰如斯,他张了张嘴,只叫了一声哥哥,声音嘶哑粗涩,吓了安丁一大跳。
      “沫沫怎么了?说话,哥哥在呢,你说话,别吓我——安沫!”
      “……小指骨断了。哥,手断了,我好疼啊,太疼了——哥……”开了口后一切都变得简单,痛苦跟憋闷却倏的成倍增长,秦沫不知为何就觉得委屈极了,好像整个世界都亏待了自己一样,他夹着哭腔跟安丁诉苦,悲伤得无以复加。

      世界多安静,只有秦沫一个人坐在地上抱着断手,对着手机哭得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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