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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狗血淋头 ...

  •   沈安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趴在哪里的浅滩上,之前放进袖子的木盒也被冲了出来,静静躺在他头边。

      沈安用力翻过身,看着头顶无垠天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放肆至极,笑得哀恸至极。

      他家道中落又如何,他凭自己一力保住家宅!

      他双亲已亡又如何,他有苇苇可共此生!

      他被人看轻又如何,他已是南翎的探花郎!

      可这个狗老天啊!

      给了他一个天之骄子的美梦,转眼就让他梦醒家破人亡!

      “这世间之人何多哉,为何就偏为难我一人……”

      眼泪淌尽了,灵魂好像也随之去了。沈安木然地抹了抹眼泪,挣扎着爬起来,拿起盒子揣进怀里。

      苇苇既然叫他去倾月阁,必是想他用这盒子里的东西求那人给她复仇,一定是的,这个东西这么贵重,一定求得到的!

      沈安一路跌跌撞撞,朝着紫渊山的方向而去。

      传闻都说紫渊山上闹鬼,故其方圆十里几无人烟,任春去秋来,花谢花落,唯有紫渊山上的碧塔长青,永不更移。

      沈安一路搭过牛车,走过歪路,饿了啃口馒头,渴了喝口溪水,过得活活像个乞丐。

      费了两日沈安才走到紫渊山脚下,蛮以为终于到了,不想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上山的时候是清晨,紫渊山上起了浓雾,一片白茫茫,一丈以外不视物。沈安寻了根长棍当拐杖,一步一步探路往山上走。估摸着走了一个时辰,沈安觉得周围很是熟悉,出于不放心他撕了根衣带绑在路旁,直到又过了一个时辰沈安再次见到他绑上去的衣带时,背后惊出了层层冷汗。

      怪不得说这紫渊山闹鬼,这确实是很像鬼打墙啊,一座怎么走都走不上去的山……

      到了中午浓雾散去些了,沈安强打起精神安慰自己刚才只是因为雾大看不清的关系,撑着棍子重新走,刻意跟之前走了都不同的方向。

      又过了一个时辰,沈安又看到了那根衣带,“啊啊啊!”沈安拿起棍子疯狂抽打周围的树枝,偏离了正路几步,突然脚上一紧,整个人就被倒吊在了半空。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他怎么这么没用……还要等人来救……

      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沈安脑袋充血几乎快要昏过去了,却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救……救……”沈安拼命挥手。

      “你是谁?”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此时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沈、沈安。”

      “来干嘛?”

      “找、找倾月阁、阁主。”

      “阁主不见人。”少年转身就要离去,正恼着,本来是下山来检查一下有没有猎物,没想到挂了个人,要是人能吃的话他倒是不介意。

      “别、别走,我有信物!”

      少年脚步一顿,出于好奇又折了回来。

      沈安强撑着头晕脑胀,从怀里掏出木盒,对着少年正打算打开,突然少年的镰刀刀柄抵住了沈安打开盒子的手。

      “对着你自己打开。”万一有啥暗器呢,他才不吃这个亏……

      沈安调转了盒子的方向,手颤抖着把它打开,拿出那枚凤簪。

      少年一看,心下一凛,夺了盒子和簪子,长镰出手割断了沈安脚上的绳子,沈安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家小姐可是要成亲了?”少年问。

      “我家小姐?”

      少年瞅着沈安一副疑惑的样子,皱了皱眉头,“那个叫苇苇的女人啊,不是要成亲了你带着这个来做什么?”

      “她……是我妻子,她……死了……”沈安说得很艰难。

      少年脸色一变,盒子啪一声关上,“起来!拿着它跟我走!”连声音都变得冷厉。

      沈安不敢多说,连忙抱着木盒爬起来跟在少年身后。

      少年带着沈安兜兜转转,最后到了某处直接拎着他跃上了一块巨石,再爬上一段没有路的石壁,石壁之上真正上山的路才出现在眼前,每隔百步就有一哨。

      “哟,无肆,今天收成不错啊,逮到个大活人呐!”路边有人打趣道。

      “去去去,今天没心情跟你闹。”无肆摆摆手。

      路走到尽头,一座庭院出现在沈安眼前,门庭上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倾月阁。

      “血翊,阁主今日下来了吗?”无肆问在院子里练剑的血翊道。

      “没,”血翊收了剑,看着无肆身后的沈安,“怎么,你要带这个人见阁主?”

      “对,”无肆一脸苦兮兮的样子,“能不能帮我禀报一下?”

      “你自己爬上去叫不就好了?”

      “那碧塔可有十几丈高,我恐、恐高……”要爬的上去我早就上去了,哼!

      “那你在塔下用内力传也是一样的。”血翊挑眉。

      “我这不是,还差一点点点么!”无肆恨恨地跺脚,“一头梅鹿,剥皮洗净烧烤加香料!”

      “成交。”血翊乐呵地抱着剑转身往后山走,无肆带着沈安跟在他身后。

      紫渊山上,碧塔长存。没有人记得这座塔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为何他们的阁主在一年前妄城覆灭之后就常驻碧塔之上,甚少见人。

      塔下四周被人辟了一个大庭院,塔旁设了棋盘,此时有两人正在下棋。

      “何事?”执子一人问道。

      “有人来见阁主。”血翊拱手道。

      墨翾扫了眼沈安,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冷冷道:“嗯。”

      无肆在后面龇牙咧嘴,这个人不就有点脑子么,谁都打不过阁主凭什么就让他当了副阁主!看看他那副什么都要经过他的德性!呸!

      血翊走到塔下,一手摸着碧塔,用内力传音道:“阁主,有人求见。”

      说完,血翊自觉走到角落里,耐心等着。

      沈安看着这碧塔,无门无窗的,不说根本无法相信上面有人,就算有人那是怎么上去又要怎么下来呢?

      沈安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两个下棋的人起了身。

      碧塔之上,有什么正直直坠落下来。

      沈安一声惊呼,其他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另外一个下棋的人跃上第一层碧塔,借力飞向空中接住坠落下来的人儿,缓缓落地,这个下棋的人明明是个男人,左脸上却有一只蓝色的蝶,诡异又妖冶。

      无肆在后面恨得咬帕,总有一天他也要抱上阁主!

      落在地上的女子身着浅浅烟紫长裙,发黑如墨,肤白胜雪,额间一朵红莲熠熠生辉,清冷得似天上的神仙。大概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起这凤簪,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会轻易将这么贵重的珍宝送人。

      沈安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捧起木盒,道:“在下沈安,求阁主一事!”

      “月寒。”

      那个脸上有蓝蝶的人走到沈安面前拿走了木盒,回到她身边打开木盒给她看。

      木盒里面躺着一方浸过水的丝帕,一枚她再熟悉不过的凤簪。

      她拿起簪子摩挲着,簪子一头微微带起了丝帕一角。

      “她可是要成亲了?”

      “她死了。”

      气氛骤然变冷。

      “那你来求什么?”

      “求阁主替她报仇!”

      “谁做的?”

      “九毒门的唐海!”

      “怎么死的?”

      “三个月前,唐海给她下了毒,一发作就让她痛苦万分……”沈安想到苇苇曾经这么痛苦就心如刀割。

      “三个月前?这三个月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南羽城备考春闱……”

      “你为什么不救她?。”

      沈安觉得仿佛有晴空一声雷劈中了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是一直被忽略的,是他一直极力避免不去想的事情。

      “不是的!我去救她了……还有……苇苇每月给我写的家书,里面都说她好好的,好……”

      “她如何好了,她是说了她身体康健还是她喜乐无忧?”她冷冷道。

      沈安突然想起来苇苇第二封信后半部分的语气,想起那深深浅浅的字迹,寿喜说她后来每日都痛苦难忍,那么那封信她是怎么写完的?是写完一个字等剧痛过去了才写下另一个字,这样字迹才不至于潦草至让他怀疑么……

      ……

      “今日是你生辰,你可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啊,就是实现相公的愿望!”

      ……

      他的愿望,是求得功名重振沈家,是三媒六聘,风光大娶她。

      可什么愿望能比苇苇的命更重要呢……如果发现不对的时候就放下一切回去见她,他是不是就有机会带她走,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自古伤人最是如果。

      沈安的表情由恨而悔,由悔而怨,本以为干涸的眼泪又重新出现,一大片一大片,濡湿胸前。

      过了好一会儿,她冷冷道:“你走吧,我不会替你报仇。”

      沈安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位阁主会拒绝他,她能留给苇苇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是必然有极深的情谊在吗,还有什么叫替他报仇,不是替苇苇报仇吗……

      “可是,是苇苇让我来的……”

      “你以为她让你来做什么?”

      “来寻你助我报仇。”

      “你还真是,小看了她,你打开那方丝帕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看看!”

      木盒被狠狠砸到沈安头上,砸破了沈安的额头,里面的丝帕飘出来,落在沈安手心,上面鸳鸯戏水上方用浅浅鹅黄色的细线绣着一行小字,“阁主,望佑吾君安”。

      “她到死,都一心一意想着你,而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是啊,他如果当时仔仔细细看过这张丝帕,是不是就会先上这紫渊山、确保万无一失再去救她,那么爱他的苇苇,知道自己要死了都舍不得他冒危险给她报仇的苇苇,就被他的草率害死了么……

      沈安已经哭不出声了,捧着那方手帕无声地嘶吼着,脸上红筋逬现,让人不忍卒视。

      她背过身去,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凤簪。

      直至过了许久许久,沈安也没有抬头。

      “在下求阁主一事,只求阁主出面,让我为苇苇设灵堂,为她厚葬……”沈安低声颓丧道,“要我所有的家产,我的命,都可以。”

      “好。”

      她以为在这紫渊山上可以不问世事了,哪知世事无常也未曾放过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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