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总之，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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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青年望了眼远处角楼的飞檐，阴冷的暗云低低压在天边，沉闷地透不过气。只瞥了一眼，青年便低下头，快步跟在老胡身后，朝前堂的方向走去。
通往前堂的青石板冰冷静默，两侧的松柏枯瘦苍劲，盘根错节中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颜色，然而这种绿意没有带来丝毫暖意与生机，反而让这座庭院更加冰冷无情。
这就是诸葛门。
一个充满了神秘血腥，看似游离于朝廷之外的“江湖门派”。
诸葛门并非一个世人周知的组织，它看起来如此不起眼，即使混迹江湖多年的浪客也未必听说过这样一个门派。几乎没人见过它的门徒，也没人知道这个组织有多少人——因为，真正见过诸葛门的人，大多都已不存于世。
诸葛门实际是焉朝太宗时期建立的秘密特务组织，奉有“君侧明清，天命授之”之称，专用以搜集皇室宗亲、官商巨贾以及敌国政要的情报，执行各项暗杀任务，暗中清理不利于当朝天子政权稳定的各种势力，直接对天子负责。诸葛门的人统称暗牒，大多为身怀绝技的江湖异士，或者由门内直接挑选背景干净、无亲无故但筋骨尚佳的孩童，从小培养。暗牒分上中平三等，根据等级划分，分别执行不同的情报收集、信息传递或暗杀等任务。上牒负责敌国政要，皇亲国戚、位高权重的官员，中牒负责朝内大中小官员，平牒负责非官员但重要的线索人物，以及其他配合工作。上中平牒，越往上，能力越强，经验越丰富，人数也越少。
诸葛门内根据所司职务不同，又分“四堂”。司音堂负责情报，人员分布于三教九流，耳聪目明，机敏善辨，大隐于市，具备快速收集处理大量信息的能力。修武堂负责直接行动，多为武功卓绝的高手，因为通常直接接触最危险的终端任务，因此尽管人数不多，但常常能以一敌十，杀人于瞬间。百色堂多为姿色艳丽的年轻女子，或千娇百媚，或清雅秀慧，婀娜多姿，才情卓绝，基本遍布于帝都最负盛名的声色场所，以及重要官员商客的后宅，比起以武取胜，她们更多以色相为利器，探取情报或进行暗杀。最后一个为九刑堂，负责刑讯供诉，“九”为数极，“九刑”故为刑讯方式千万，残忍至极，生不如死，进了九刑堂，几乎没有人能经受得住花样繁复的拷问，大多很快就能招供，若遇上骨头硬的，最终也会受尽万般折磨，经历生死无门，其中幸者或留下具破碎不堪的尸体。
诸葛门因其使命的特殊性，任务必须秘密执行，除了皇室宗亲高官权臣以及各自的亲信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因此，比起朝廷机构衙门，诸葛门的人无品职无官阶，更似一个低调慎行的江湖组织。它游离于朝廷律法之外，又无江湖仁义情怀，轻易不会行动，暗牒亦不可暴露身份，否则难逃一死。
老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诸葛门执行任务，向来都由专人下达命令，各堂的上中平牒都有各自的对接人，从不越级发送指令。但三个多月前，上头突然调走门内十一个人的档案，这十一人，除了没有九刑堂的人，另外三堂上中平牒均有。老胡在诸葛门算得上是个老人了，从司音堂退下来就专门管人事，凭着多年敏锐的直觉，调档案时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到底是哪儿不对。九刑堂基本不出任务，这很正常，而来自另外三堂的这十一人也看似毫无特别之处，即使有四个上牒，但在一众身手不凡的上牒中也并不突出。老胡自问做事很是细心，档案记录事无巨细，他查过这十一人的过往任务，发现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共同执行过同一项任务，只能一头雾水地上交了档案。正当老胡放弃琢磨这事时，上头来人了，让他私下里带这十一人中的一位中牒赶紧去前堂。
现下，这位中牒就跟在他身后。
老胡瞥了一眼身后的青年。青年个子不高，身量瘦削，身着黑色的普通棉麻外衫，因刚执行完任务，还没来得及换回修武堂的统一装束，稍微有些单薄，一根略窄的腰带紧紧束住纤长的腰身，显得清瘦却挺拔。帝都凌冽的北风吹响满庭的松涛，青年略微散乱的头发划过苍白的脸颊，拂过修长的眉尾，其中一根发丝轻轻勾住了低垂的长睫，遮挡住看不清光亮的双眼。
老胡心中叹了口气，他记得这个青年。
准确的说，他记得诸葛门内的每一个人。这青年名叫卫子洵，是修武堂的一名中牒，崇武十七年入的诸葛门，至今一十一个年头。入门之时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属于由诸葛门自小培养的暗牒。其实门内自行培养的暗牒，在选拔时大多会选取七岁以下的孩童，毕竟年纪越小，可塑越强，成长期越长，能够更早地开始接受训练，等到十六七岁还尚未淘汰的，多数都已有所小成。像卫子洵这种十一二岁才入门，部分筋骨已再定型，甚至开始拥有较为稳定的蒙识，并不是最佳选择对象。除了入门年纪稍大之外，老胡还对这人有些印象的，便是这青年是名女子。
其实，诸葛门的女子不在少数，除了百色堂几乎全为女子，司音堂甚至九刑堂都不乏能力出众的女性暗牒。唯独这修武堂，本就是以武力武学为基，专司暗杀等前线行动，实战中拳脚功夫胜于一切，即为修罗场，女性天然不占优势，所以从立门以来，女子都较少。这卫子洵，入门晚，又身为女子，虽平日训练极其刻苦，在诸葛门十一年了，也只勉强在两年前升到了中牒。老胡看过她的任务记录，尽管大小任务完成了不少，但表现平平，并无亮眼之处，平日所修也是最普遍使用的剑术，和堂内其他暗牒相比，不至于是“劣”，但远没到“优”，也就排的上个“常”。
总之，这就是一个普通到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暗牒。
想到这，老胡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卫子洵还是如刚才的模样，低垂着双眼，隔着几尺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像很多习武之人一样，卫子洵将长发简单束在脑后，一身寻常武者的打扮，苍白到略微紧绷的脸，清瘦没有明显曲线的身形，看上去就像一个容易忽略性别的普通俊秀青年。说是青年，但有着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微妙感，年轻清俊的面容，却透露着一种过于老成静默的沧桑。
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老胡心里想。
在没有单线上级指示的情况下，直接带去见前堂的贵人，卫子洵从得知消息到现在，没有开口多问一句，一直规规矩矩地跟在自己身后，这份处变不惊，让老胡多少有了点安慰。
“一会儿见了贵人，可不能乱说话。贵人问什么，一五一十答了便是。”快到前堂之前，老胡侧头低声嘱咐道。
“晚辈知道了，多谢胡师傅。”卫子洵用声线平淡略带些沙哑的嗓音回复道。
话音间，二人已至前堂厅门前，只见一位星眉剑目，英挺俊朗的锦衣少年走了过来。
“胡师傅，人可带到？”少年问道。
“回大人的话，这位就是。大人找的急，这孩子又刚出完任务，仪容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小人担心一会冲撞了贵人。”老胡弓着腰边说边侧过身，让出位置，锦衣少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老胡身后的卫子洵，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领口有磨损的痕迹，面色苍白，头发略微散乱，左侧眼角有些淤青，下方面颊上还有一条浅浅的血痕。
少年一皱眉，这模样不是个能见人的。可偏偏眼下来不及了，能寻到这么一个，难不成还让主子先等着？
少年从袖中抽出一叠白帕，神色不耐地丢给卫子洵。
“先把脸擦擦，一会见了主子，问你话就好好答，没问的就别多嘴。”
卫子洵应声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向老胡行了个礼，转身跟着少年进了前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