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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邱东的嗓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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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东的嗓音一出来是有些毛的,似是表现了一种失意之人的颓唐样子,三位导师在听完前两句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歌中的人仿佛有着满腹的心酸委屈,拖着疲惫不堪几近崩溃的身体,在诉说、在抱怨。
第一段主歌和上周考核的时候很不一样,原本这段整体调性是轻快的、积极的,可现在却截然相反,沉重、消极,诸如此类的种种负面情绪在歌中展露无遗。
进入副歌,伴奏变得十分强势,仿佛要着力烘托出一种嘈杂喧嚣的爆炸感,让邱东呐喊出所有的负面情绪,用叫嚷与反抗撕裂自己的一切遭遇。
可邱东的声音没能托住。
这一段的编曲做到了极致,他的人声绝不能弱下来,否则体现出的就不是撕裂,而是屈服了。邱东对自己的嗓音状况心知肚明,却不得不拼尽全力喊上去。
他破音了,随即出现了短暂的失声。
三位导师面面相觑,邱东凭借丰富的舞台经验控制住了场面,将后面的歌接了下来,可专业的都能听出来,他是在硬撑,好几个高音他都顶到了极限才唱出来的,于歌曲而言并不好,于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而言则更糟糕。
连观众都听出了这个舞台事故,台下原本燥起来的场子瞬间冷了下去。
邱东为了将重金属与乡村主题结合,在这一星期中做了许多尝试,以低声叙事引入,后面则是呐喊、反思、冲撞。
从舞台表现上来说,歌曲的后半部分并不需要太炸,对他濒临极限的声带是一种放松,但却要求歌者要有强大的声压与厚重感,才能够与伴奏的沉重相得益彰。
邱东的声音已经做不到了。
为了不再出现破音的舞台事故,邱东有意控制了自己的声音,没有之前排练的时候那么有气势,不过也没有给人弱于乐队伴奏的感觉,可以说是当下最保险的一种处理方式了。
而整首歌的最后,原定是一个8拍的高音,邱东临场改了最后的旋律,低音给嗓子减轻不少负担,与伴奏也不算太违和。
邱译浓一反常态地第一个拿起话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纠结与不满:“你说让我怎么说你好呢?你自己说吧,对今天满意吗?”
邱东诚实的摇摇头:“很不满意,我状态不好,没控制住我的声音。”
简函说:“你一开口唱,我们三个就对视了一眼,就觉得大事不妙。你知道你第一句话的声音有点毛吗,可能从观众的角度,觉得你那种哑哑的、丧丧的声音很合适你主歌的感觉,但作为导师,我真的要说,你一开始的唱法就不对。你的嗓音状态不好,还偏要压嗓去唱那种很丧的感觉,无疑给你的声带造成了负担,导致你后来破音。”
“我并不认为唱消极的情绪需要这么大幅度地改变嗓音。”付司庭适时插话,“表达情绪要走心的,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外显于歌唱技巧的,但你本身纯粹的情感表达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听众是可以get到的。但你刚才那首歌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太刻意了,可以用声线的改变来烘托气氛,给我的感觉是少了灵魂的,只有一幅空架子。”
邱译浓补充:“而且你唱完这段之后,变化太明显了,副歌和主歌的两种声线形成了很大的反差,这就导致了你再进第二遍主歌的时候,需要和副歌也形成巨大的反差,才能这样一层层推动整首歌往前走,你但凡这种反差少了一点,都会让人觉得这段怪怪的,你刚才就是这样,受限于声音的状态,你弱唱了后面的主歌,这就给人的感觉很乏味。所以你大可前面不做这么大的反差,后面就能顺得轻松一些。”
“你的唱功和创作能力都很好,但你最大的缺点是你太执着与表现自己了。”简函也不管这是不是直播了,只希望能够今早点醒邱东,“可能是第一期的《堕天使》把你捧得太高,给你后面的压力太大了,你最近两次的歌就让人觉得你在不计成本地燃烧自己,上一次还好一些,起码你会知道根据声音条件进行调整,但这一次,你嗓子都糟糕成这个样子了,你这是在消耗你后面的歌唱寿命知道吗?”
邱东抿着嘴点点头,沉默了片刻举起话筒苦声说:“我知道,但我在地下太多年了,拼了命地想走上来,想和我的乐队一起,让我们的歌有更多人听到,这个舞台对我太重要了,我只能这样。”
邱译浓与他出身有些相似,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但却不认同这种做法,她言辞狠厉地说:“你如果这样下去,可能不到四十岁你就会倒嗓,这是你希望的吗?我也是一步步走上来的,我知道地下歌手的难,但绝不是只有这一个机会,可能现在的舞台对你来说是最快的机会,但你要权衡你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我不希望你的好只是昙花一现,我希望的是你有可持续性的输出。”
气氛渐渐凝重,付司庭打了个圆场:“我们只是提提建议,具体你自己的路要怎么走,终归是要看你个人的选择。好了,我们来就歌本身聊一聊吧。我是觉得,你这一期改过的,比上次考核时候的歌要好了很多,整个是顺的,也比原来多了很多闪光点。”
“是的,虽然刚才我说了你几段歌曲反差的问题,但这并不影响你整首歌给人的感觉是舒畅的,如果没有中间的舞台事故,我看过你排练,是很让人酣畅淋漓的,从一开始农村青年遭受种种生活打击的失意、落寞,到后面开始质问这个世界的公平,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开始挑战自己未来的路,重整旗鼓,再次出发。整个衔接很好,层次是分明的。”
导师打分环节,因为严重的舞台事故,简函只给了77分,邱译浓给了72分,付司庭给了76分,导师总分75分,观众打分82.3分,目前总成绩68.96分。
接下来是王风。
轻柔又透着惆怅的声音将听众的耳朵瞬间抓住,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凄清画面浮现在眼前,这一段主歌他唱得偏平静,在城市底层苦苦挣扎的人,是隐忍的、是不敢也没空在人前暴露自己悲伤情绪的。
人们仿佛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永远报喜不报忧的自己。
所有的开心都要与亲人分享,而所有的苦都只能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含泪吞下。
如果说这一段,人们尚且能够因为惯于隐忍而不轻易泪弹的话,进入副歌就真的绷不住了。
副歌几乎整段都在高声区,王风没有用假音或混声,而是用真声顶上去,给人一种崩溃时嘶吼的听感,那种痛不欲生直击听众心底,王风已经不需要再用什么技巧去达到共情的效果了,任何声音在他身上发出,都是满含悲情。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在城务工的农民,多年之后回一次家,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无法言说的绝望。
因为这一切是无解的。
他需要赚钱,请假要扣钱,回家要花钱,所以他只能不回家,只靠电话两端连接着他和亲人微弱的频率。
几乎所有人都有过或长或短的在外漂泊的经历,许多人连在外省上个大学都想家想到不行,更何况这种有家不能回呢?
这种高亢的情绪输出并没有贯穿整首歌,在后半段又落了下去,这无解的命运,只能认命。
他只能一遍遍地告诉出生之后没见过几面的孩子,他是爸爸,他只能抓紧一切能够陪家人的时间,甚至连睡觉都不舍得。
他终究是要离开家,再去到城市的。
因为这种无解,带来的只能是无限的悲伤与无尽的叹息。
王风在最后一段副歌运用了哭腔,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在孩子不认识他的时候他没哭,在再次离家的时候他没哭,可在回到城市蜗居的住处,他看着手机上假人的照片,想到又要多少年不能相见,便再也忍不住泪水了。
他可以在家乡陪伴亲人,可这样就没法赚钱,家里就还要过着困窘的生活。
亲情与金钱是无法两全的,他只能做出这个决定,要金钱。
每一次听到亲人的声音,每一次回家,都是在逼他再做一次决定,虽然每次都不会改变,但每次都是一重折磨。
是他主动放弃了亲情的陪伴。
歌声落下,现场已经哭成一片,观众甚至忘记了鼓掌,都在哽咽抹泪。
王风久久的鞠了一躬,再抬头时,已经止住通红的眼眶中的泪水。
听众只是听众,即便有类似的经历,也各有各的不同,可王风不一样,这首歌就是写的他。
他比现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沉浸在这首歌的悲情之中。
不过他幸运的是,今年做出了些成绩,不出意外是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