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域齐缘》小小舞

95、烟波殿

　　接下来的近半个月里，我一直被软禁在圣山上。

　　说软禁不是很准确。自那天见过冥主后我再没见过她，当然她也没下过要我禁足之类的命令，仿佛完全遗忘了我的存在。倒是猫扑，每天形影不离地跟在我身后，说是要尊主上之命好好“伺候”我。

　　既然他爱跟就让他跟好了，至于他每晚子时到丑时的去向我也心知肚明，所以这段时间故意哪都不去，几乎称得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屋里照顾辛砾，看他能编出个什么鸟来。

　　但随着时日流逝，尽管表面上我安如泰山，心里却也并不好过。距离跟寽觉分离时间越来越久，魔界出了什么事一点风声都没有，如果真的发生了大变故妖界不可能没有消息。就是在这怪异的风平浪静中，我内心的不安益发浓重起来，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坏的消息。不知道何时起，我竟也对那个花花公子如此上心了。而冥灵域诸事未稳，真相未明，我也不能放心离开，甚至，就目前这个状况我连魔界入口在哪怎么离开都不知道。

　　事情好似一团乱麻，不是没有线头，可是那关键之人翳枝说什么也不带我去见，总是神神秘秘地说时机未到。我也不想真的逼他，心里有种感觉，我和翳枝之间，似乎除了这些正事就没话可说了，若再逼急了……只怕就有什么就这样断了……

　　不过这半个月内也不是任何收获都没有。通过白打探的消息，我得知了这石绝傲真身，原来是石妖。

　　这就有趣了。我记得在鬼界，翳枝告诉我，石妖是及天地精华的灵石而成，攻击力高防御大，这样的妖身极为难找。而据白所说，石妖不光攻防高，感情也是所谓的“心比石头还硬”，无心无情是他们的天性。

　　得知了此事后，私底下我有意无意地接触过石绝傲几次，每次他都是一副淡漠恭敬的模样，见了我就躬身行礼，但绝不过多交谈，说话向来一句不超过十个字，脸上永远是淡淡没什么表情的。看来石妖天生冷情是真的了，那次山洞中他后面的反应才是真的他，而平日跟冥主那般恭敬谄媚，甚至颐指气使，都是他戴的面具，至于伪装给谁看，显而易见。这样说来，现在这个冥主要对他用药似乎就说得过去了。可是为什么，明知道天生冷情却还一定要得到他，明知此人善于伪装城府如此之深还一定要把人留在身边。

　　在这忐忑不安思虑万千却又不得不故作镇定的等待中，翳枝终于告诉我，时机到了，就在三日后的月圆之夜。

　　*

　　三天后，月圆之夜，冥主再次大摆筵席，这是我回到圣山的半个月里第三次了，也是我自回来那日后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

　　端着酒杯坐在角落里，我冷眼看着大殿上一片靡靡的纸醉金迷，再看看金椅上坐着的那个慵懒的冥主，回来那日初见的奢华腐朽果然是家常便饭，而我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现在的麻木。

　　酒至半酣，我推说累了，轻声对白吩咐几句，再看看同样一片放浪形骸的猫扑，冷着脸离殿而去。

　　屋里已经让辛砾穿着我的衣服躺在床上假扮我，而我在寂静的圣山山腰上，吹着猎猎的寒风，按照翳枝的嘱咐独自一人等候着。好在这次，小鬼没让我等太久。

　　“主子准备好了？”

　　我闻声回头，身后，除了翳枝还站着一个人，竟是石绝傲。难怪刚才在酒宴上没见他。

　　翳枝见我皱眉，解释道：“主子，我能探知这次的事情还全赖此人，而要见的人也只有他能找得到。”

　　“你为什么帮我？”我毫不掩饰我的怀疑。

　　“因为我们目的相同。”还是那样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就连注视我的目光也是平静如水。

　　“哈，还好你没说你是要报恩啥的。”这么说我反倒相信几分，既然翳枝会带他来应该就是有几分把握。不管他的目的为何，如今以我的功力，在妖界我相信还没谁可以轻易伤我的。

　　石绝傲对我的讥讽无动于衷，没说什么，转身朝着荒草丛生的圣山深处走去。

　　我和翳枝对视一眼，紧接着跟上。

　　*

　　尽管在圣山前后住了这么多天，我还从没往深处走过。

　　圣山的山道是螺旋盘旋而上的，山道外便是荒野。圣山本就人少，荒野就更是荒无人烟，我也没什么兴趣去闲逛。

　　越往荒野深处走，杂草越是茂盛，没有山道的辅助攀爬起来也要吃力许多，何况我还坐着轮椅，若不是功力傍身早就滚下山去了。

　　枯死的乔木倒在草丛里，不小心轮椅碰到便听到惊动的鸟群扑拉着翅膀飞走；荒树垂下许多藤蔓磕磕绊绊，在夜色中蒙蒙憧憧，再伴着偶尔一两声夜啼，四周显得格外阴森。眼看越走越荒，我留意着路怎么走的同时一把把翳枝拉到身边，拽着他的手，准备一有不对劲立刻瞬移离开。

　　握住翳枝手的瞬间，小鬼颤了下，微不可察还是让我感觉到了。抬头扫他一眼，小鬼抿着嘴故意不看我，呵，还是在意的是吗。心情突然愉悦起来，在如此阴森紧张的气氛里嘴角仍然不受控制地扬起。

　　石绝傲似乎根本不在乎我们有没有跟在后面，也不管我门走快走慢，自顾自径直往前走着。很明显这个地方他来过多次，尽管是没有路的一片荒地他还是能清晰辨别方向，时左时右，毫不犹豫地大步前行。

　　就这样九曲十八弯地走了约半小时后，石绝傲终于停下了脚步：“到了。”

　　我一抬头就见百米开外的山坡上有座小巧的建筑，四角阁楼，似庙非庙，屋檐四周挂着一圈灯笼，而屋内也点着明亮的灯火，可以看出，这楼虽然不宏大但一点也不破败，像是常有人来。

　　没想到荒野深处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是哪？”

　　“烟波殿。”

　　我皱皱眉，没听过：“里面有我要的答案？”

　　石绝傲点点头。

　　“你呢？”

　　“一起。”

　　我默默看着石绝傲，对视良久，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罢了，要跟就跟吧。我不再多言，一把搂过翳枝，一手撑住扶手，弃了轮椅一个瞬移到了屋顶，伏下揭开瓦片偷偷朝下看去，仅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