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域齐缘》小小舞

91、初次交锋

　　“母亲！”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渐渐涨满了我的胸腔，上不了，下不了，闷得要窒息一般。我终于发出一声大吼，这次带上了几分内劲，整个大殿都清晰地听见了。

　　鼓乐停了，丝竹停了，觥筹交错停了，调笑之音停了，满满一殿的人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而我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阔别已久让我魂牵梦萦的姣好脸庞。

　　然后，我看到母亲的唇角勾起，红唇微张，听到了我们重逢以后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小影你回来了，一路辛苦。这在场的舞姬都还没开过苞，随便你挑，就当妈给你的回家礼物了。”

　　我怔怔看着那沾着莹润葡萄汁液的樱唇启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脖子极为僵硬地朝右转去：“白，刚才我母亲说什么？”

　　“影……”白的表情证实了我没有幻听，一种极为荒谬的感觉袭上心头。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自己儿子历经艰险归来你问都不问就这样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我的母亲怎么可能如此狠绝无情！几天来郁结于心的愤懑终于爆发，我朝那金座之上的疑似母亲的女人吼去，两手不觉更紧地抓住白和辛砾的手。

　　“放肆！”这次开口的却不是母亲，而是站在她身前喂她吃葡萄的小仆。没想到这面容清秀身材瘦小的仆人开口声音居然如此低沉而有磁性，尤其是一脸严肃的样子，配着那副模样明明应该很可笑，却没有小人得志狐假虎威的做作模样，反而还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威严。

　　众人都不敢开口的时候他敢出言呵斥，这人是谁？以前没见过，但可以肯定那神态举止看起来绝不是普通的仆人。

　　母亲显然看出了我的疑惑，唇角微微一勾，终于从见到我起到现在有了第一个大幅度动作--缓缓从那张豪华躺椅上起身，右手姿态优美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搭在那小仆恭敬地递上的一只手臂上，迈着犹如慈禧太后般悠闲慵懒的步子朝我走来。

　　满场还傻愣着的舞姬迅速散开，恭敬地垂首行礼，周围或坐或卧的不管是妖是人还是半人半妖也全都迅速站起，垂首默立，所有人姿态标准端庄得和片刻前的放浪形骸完全让人不敢相信是一群人。气氛骤然低聚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们在怕什么？

　　不待我再深思，母亲绣着凤凰来朝的精致棉鞋已经停在了我面前。

　　“小影，这位是我冥灵域新任丞相，石绝傲。”母亲白皙无暇的右手轻轻抬起一挥，那一副小仆模样的人上前微微一抱拳算是见过礼了。

　　我的心思被这震撼的消息拉了回来，这人……居然是个丞相？！

　　而见到阔别十余年的亲子回来没有激动，没有任何动作的母亲，现在终于“屈尊迂贵”走过来，只是为了向我介绍他？

　　“哼，哪来的丞相，我没见过。”念及之前这人一声怒喝中的威严，和前后的顺从平和甚至带点奴颜婢膝形成鲜明对比，气势能如此内敛实在不简单。再看全场噤若寒蝉之时，只有他如此大胆地喝问冥灵域少主，而母亲也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可见他的荣宠之盛……顿时，这个来路不明的石丞相引起了我的极大戒心，让我故意出言不逊地冷眼挑衅。

　　“承蒙冥主垂青厚爱，微臣于三年前得登庙堂，少主刚刚归来，不识得也是应该。”这石绝傲倒不温不火，四两拨千斤就把我的敌意轻轻化开，再开口，语气却直转急下，平淡中隐隐带着寒霜，“不过众所周知，这冥灵域至今仍是以冥主为尊，少主虽为冥主爱子，却还望记得君臣之分，记得自己的本分。”

　　“你说什么？--”石绝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隐约闪烁着不屑，气得我恨不得拍案而起现在就废了这个家伙。古往今来，哪有臣子教训主子的道理？！

　　而再看母亲，亲耳听得外人这样毫不客气的数落自己儿子，非但没有怒颜相向，反而在我看向她时接口道：“石丞相所言也不无道理。”

　　“妈？！”我惊得直呼出口，而还不待我再说什么，母亲已经继续接了下去。

　　“小影，想必你也累了，我已经派人把你的屋子打扫出来。至于这场上舞姬……适才突然想起，你不近女色吧，”眼睛朝白和辛砾瞄去，“那就罢了，你也不必如此大反应，下次我会记得为你挑几个貌美伶俐的娈童送去。先下去歇着吧。”

　　我还呆在原地没动，傻傻望着母亲忘了言语，她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在我看来不过几个月的分离，回来就一切全变了？

　　半晌，我们还没有动作，一队士兵不知何时围上，极其客气地“请”我们回房。

　　“影？”白担忧的看着我。

　　我最后看了眼母亲冷漠的神色，挥挥手。

　　“走吧。”

　　转身，背朝大殿，缓缓而出。不出几步，轮椅的背后，那觥筹交错丝竹淫靡之声再次响起。我眼神微暗，没有回头，任由白推着我朝我刚到妖界时居住过的圣山山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