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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殇痛 夜风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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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抚过耳侧,让我更加清醒了几分。
张开双臂,感受着自从和翳枝真正合体获得全部神力以来,身下的轮椅几乎和我连为一体,一起化作一道流光迅即地扑向前去,我第一次如此流畅自如的发挥。
力量源源不绝,如温暖的泉水滋润着我全身的脉络,而我就像温泉中的游鱼,混合着夜风,在夜色的掩护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完美的在两班巡逻兵交替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闪进了大片的营寨。
跨入寨门,只见一个营帐连着一个营帐,破旧的帆布在夜风中呼呼作响。我也不挑,直接矮身进了最近的一朵帐子。
帐子里面不比外面暖几分,只有此起彼伏的浅淡呼吸为它增加了点人的温度。不想惊动太多人也为了不让白和辛砾他们久等,我决定速战速决。径直听着呼吸走到最近的一人身边,刚蹲下伸出手碰到对方身体,立时一丝若有若无的惊跳掠过心间,气场不对!
以我如今的境界,任何一点微动都能很敏锐地被我捕捉到。仅仅是一刹那,在我发现不对劲的瞬间身子已经先于头脑做出反应,脚尖蹬地,退,疾退。
本来应该是熟睡着的众人突然都掀被而起,借着帐外射入的微浅月光我看见这些人竟是不是难民而是穿戴整齐的官兵!遭了,是圈套!这个念头刚闪过,眼前的情形已容不得我多想--众官兵手上各握着什么东西,一声齐喝,一拉,我听到风响下意识抬头望去,一张大网正当头罩下。不顾上吃惊,我身形再次暴涨,急速朝营帐口退去,堪堪避过。
那些官兵见网没抓住我,纷纷亮出武器朝我扑来。此刻我已经明确知道这是个陷阱,前因后果怎么回事都没时间思考,只想着眼下先安全离开再说。
我不想伤人,只是凭着深厚的功力施展着灵活的身法躲闪着,无奈身下的轮椅还是让我行动迟缓了几分,眼看就要一步迈出营帐,忽听得背后几声风响,还有后着!
“少主小心!”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什么东西重重撞到了我身上,紧接着,是利器没入□□那轻微的“噗”的一声,在耳边放大到如雷声般的轰鸣。
所有身形举动都停住了,也许只是一秒钟低头的动作,我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在我怀里的是辛砾苍白的脸色,而揽至他腰背的手一片湿意,鼻尖有浓浓的血腥味。
你白痴啊!扑上来干嘛!不是要你乖乖在外面等我吗!我唇哆嗦着,全身都哆嗦着,停在嘴边的呵斥怎么也出不了口。眼前满满是辛砾溢出鲜血红得妖艳的唇和惨白脸色的鲜明对比,一头银丝映着主人的脸色,柔顺地从臂弯垂落,脑子里什么都再想不起来,甚至顾不上因为我停下动作而瞬间架在我脖颈上的明晃晃的刀具。
“少主,你没事,太好了……”
怀里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看着那双一直凝视着我的眼眸缓缓阖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牢牢地抓住了我。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的那一刻我脑海中一直徘徊不去的阴云轰然散开,一些想法从来没有这么鲜明的呈现在我心里过。为什么到此刻我才明白自己心意!我不要他死!不要!
“哈哈,贱奴,老爷我神机妙算,你果然还是自投罗网了吧。”随着人声渐渐鼎沸,许多脚步声熙熙攘攘地迈入营帐,本来一片黑暗的帐子被火把照得亮堂堂。
我抬眼恶狠狠地看去,要脱身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要立刻带辛砾去疗伤,但走之前也要先看清楚这个害了辛砾的罪魁祸首。
“你?!”先前自称“老爷”,众人中衣着最光鲜亮丽的一个肚满肠肥的青年视线和我相撞,竟表现出一副吃了一惊的样子。随即急忙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一个拿刀架着我脖子的官兵头上:“一群没长眼的东西!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位是谁!还不快把你们的刀剑拿开,伤着我们冥灵域的少主怎么办!”
他知道我是冥灵域少主?他认识我?可我怎么不记得见过这人。不过他是谁不重要,记住了模样我的注意力再次放到怀中人身上,正准备脱身,却因青年下一句话顿住。
“少主,嘿嘿,少主殿下,您不认识我啦?我是猫扑啊!”见我没有回应,青年涎着脸笑得无比谄媚地凑近。
“猫扑?!”怎么可能?我一声惊呼。
青年摇身一变,显出了真身,虽然短暂得只有几秒钟还是让我看清了,竟然真是那只肥肥的大猫。他怎么在这?还一副当了大官的样子?一头雾水还理不清,心底先松下一口气,一个念头紧接着抓住了我,是猫扑,猫扑能帮我,一把搂紧辛砾急切道:“快,快救救他!”
“是是,刚才是场误会,误会。”猫扑尴尬地擦着一头冷汗,“来人,还不快传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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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我一生中渡过的最漫长的一夜。我挥退了所有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独自守在床前,守着床上那个仍然昏迷不醒且全身发着高热的人。
我试过用神力帮他治疗,可不知为何,神力进入他的身体后就像流入了大理石,他的机体就如同不是血肉构成的一般,竟然空荡荡地毫无反应。又用妖力再次试过,结果还是一样。怎么会这样,难道要仙法才行?
可是现在上哪再去找个仙人。我无可奈何却只能心焦万分地看着军医用号称妖界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其实就是古代中医,手脚麻利地抢救着辛砾。伤口不大但很深,替我挡下的飞镖从背部刺入竟然都差点伤及心脉。辛砾失血过多,并且因为伤口感染而发起了高烧,尽管“手术”很成功,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军医说如果熬过今晚能退烧就没什么大碍了,否则就……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坐在床前默默等着,守候着,祈祷着,同时任回忆一点一点啃噬着我疼痛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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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现在我要你对我立下血誓。”
“……很抱歉,冥灵域众属只忠于主上,即使您是少主,我也无法立下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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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阁下是叫谁呢?我可担不起你这两个字。”
“少主!”音调猛地拔高,人猛地抬起头,带着些许我看不懂的狼狈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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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了结之后,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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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姑娘果然驭下很有一套,手下连辛砾这等会演戏的人才都有,骗了我两次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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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这个邀请实在很唐突,但我没恶意,我只是不想见到这么双眼睛流露出那么孤苦无依的神情而已。”
“眼睛?”
“是,你的眼睛。”傻傻看着我,表情有些痴了,“好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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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影,求你告诉我你就是他。不是他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不是他你怎么会有和他一样的眼睛,求你,就当骗骗我也好,告诉我,他还活着,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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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那样绝望心痛的日子我快疯了,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我都在想你,都在自责懊悔中煎熬,快疯了,真的快疯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哽咽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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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无视我,怎么惩罚我都好,但求求你,让我跟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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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那些点点滴滴毫发毕现,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丝神态,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得仿佛电影般在我脑海不断回映。我才终于明白原来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已经如此之重。直到此刻,我才终于真正看清我的心,不是猜不透不敢放心,也不是被背叛多次不敢再信任他,真正不敢的,是承认自己早已经原谅他,不敢承认,自己已被打动。原来,我想留他在我身边。
“少主……不要……”睡梦中不安分的辛砾挣扎着发出不清楚的呓语,眉头痛苦地皱成“川”字,手无力地伸着,试图抓住什么一般。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逐渐握紧,不由自主地放在唇前印上一个吻,不知说给他听还是自言自语:“我在这,我就在这,你一定要熬过去,一定要好起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