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浪漫》辞雪一杯无

3、前调（三)

　　“李岩，男，39岁，无业游民。”
　　程知野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档案一边念念有词“啧，这人好事没干过，坏事一大堆，真是……”程知野把到了嘴边的一句死有余辜生生咽了下去，话不能这么说，有损警察形象，有损警察形象。
　　李岩有恋童癖，曾经猥亵过三个女孩，年龄都在6—10岁之间，前两个他猥亵未遂，小姑娘喊来了人，他还因此进过拘留所，因为并未对孩子造成实质性伤害所以拘留了几天就放了，而他真正伤害了的，是第三个孩子。
　　“第三个受害者叫莫涵涵，当时只有八岁，事发地点也是老城区，他爸爸莫宏在市里的大酒店当领班，所以很少回家，莫涵涵一直跟着奶奶住，那天莫涵涵放学回家正好遇到了喝了点酒的李岩，莫涵涵家的小区很老，安保很差，周围人也少，李岩就把莫涵涵骗到了一个巷子里，试图□□……后来孩子的奶奶寻声找了过来，李岩害怕了扔下小姑娘就往外面跑，撞倒了来找人的莫奶奶，老人家本来身子就不好，这一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秦风越看下去脸色越阴沉，最后把手里的资料啪的一声摔在了桌子上，以往欢声笑语的办公室此时静的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不好意思，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霍时司敲了门，迈步走了进来，他也感受到了室内的低气压，气氛沉闷的让人喘不上气来，连程知野都不再嬉皮笑脸了。
　　霍时司走到程知野旁边，敲了敲桌子，程知野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一愣神连你进来了都不知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霍时司问道。
　　“没事，大家都看了死者的资料，有些气愤。”程知野话音刚落，就听那边的秦风捶了一下桌子，“何止是气愤，我都想打死这孙子，干的这叫什么事。”
　　“行了别生气了，他这死都死了，咱们还不是得抓另一个凶手。”明希赶紧说道，他生怕秦风一生气，连桌子都掀了，秦风这臭脾气，犯起倔来谁都拉不住。
　　“你们看看这个，在死者背部伤口里面发现的，插在伤口处翻出来的肉里。”霍时司扬了扬手里的透明袋子，程知野接了过来，其他几个人也都聚过来看。
　　透明袋子里装着一个正方形的小卡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已经被血浸染透了，但是仔细看还是能清晰的看见上面一个字母——Y。
　　“第一次尸检的时候没有发现，也怪我做事太不仔细了。”霍时司说着，有些惭愧。
　　“霍法医不用这么说，这么小的东西，换成谁都发现不了，还是插在肉里。”秦风说道，程知野沉吟了一会，说道：“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难道是名字缩写？不应该啊……”哪有人杀了人还留个名字告诉别人我杀了人我是杀人犯的，不过也有案例凶手杀了人会故意给警察留下线索，或者写一封信，目的是挑衅警方，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嚣张了。
　　“夏颜跟我去查一下莫宏，秦风明希你俩继续查案发路段的监控。”程知野交代完带着夏颜风风火火的就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后面的霍时司叫住了。
　　霍时司合上手里的资料，他刚刚已经大致都看过了，他轻轻靠在桌子旁，看着门口的两个人眨了眨眼睛，今天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袖口挽起来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我能一起去吗？”
　　夏颜听闻霍时司要去，也不等程知野回答便满口应了下来：“当然可以啊，一起呗，没关系的。
　　程知野倒是也没反对，只是翻了个白眼，这霍时司跟个花孔雀似的在这骚什么呢，看把夏颜这傻妞勾引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三个人出了警局便上了车，一路上夏颜小嘴儿叭叭的就没停过，不断的找话题和霍时司聊天，霍时司也十分配合丝毫没有厌烦，他在女性面前还是很有风度的。
　　“霍法医，你好白啊，我太羡慕了。”夏颜看着霍时司的眼睛都仿佛冒着光，霍时司有些无奈的说道，“天生的，其实我觉得男人这么白并不好看。”
　　夏颜摇了摇头，“哪有，我就觉得很帅啊。”这话是真的，其实夏颜以前觉得男人太白了像小白脸，很娘，但是看见霍时司的时候她就果断抛弃了以前的看法，霍时司虽然皮肤很白，但是长相很硬朗英气，鼻梁高挺，眉目深邃，薄唇轻抿，侧面看的时候下颚线分明，简直就像个行走的艺术品，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霍时司的瞳孔颜色有点浅，并不像平常人一样是黑色或者棕色。
　　程知野坐在前面开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失宠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虽然不像霍时司那么白，但也是个正常人的肤色吧，剑眉星目这四个字说的就是他了，一双眼睛总是浸着笑意，程知野的长相很讨人喜欢，不像霍时司那样五官硬朗英气有侵略性，是一种很温润的好看。
　　如果霍时司是一杯醉人的红酒，越品越让人沉迷其中，那程知野大概就是白开水，没什么味道，却能暖人心，暖人胃。
　　程知野越看自己越满意，哪里比那个风骚的霍时司差。
　　霍时司虽然在跟夏颜聊天，但是注意力却都在程知野身上，程知野翻白眼的小动作也都被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在程知野那里已经被贴上了风骚的标签。
　　几人人很快就到了地方，那是一条很复古的街，周围的商店都是仿的古代建筑风格，而他们面前的酒店相比于其他的店则更加大气，巨大的牌匾上四个大字气势磅礴——盛景酒店。
　　霍时司盯着那几个字看，如果眼神是刀子，那个牌匾恐怕早就被砍烂了，霍时司心中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突然犹如潮水一般翻涌了上来，程知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只能将所有情绪都压下去，恢复了往日的神态，跟上了程知野的步子，三人一起向酒店里面走去。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三人走到前台，前台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柔声问道，不过在看到程知野的警官证的时候，那笑便再也挂不住了。
　　“你好，我们是警察，请问莫宏是在你们这里工作吗？”程知野开门见山的问道。
　　服务员：“他以前在这工作，但是一年前就辞职了，呃……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程知野：“我们只是调查一下，那你跟他还有联系吗？有没有联系方式？”
　　服务员：“我们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关系，私底下联系并不多。”
　　程知野：“那你觉得他之前在这工作的时候人怎么样？”
　　服务员：“莫宏这人挺好的，人老实，工作也认真，说起来也挺可怜了，离异后一个人带着孩子，一年前孩子和家里老人还都出事了，最后一次见他就是他回来辞职的时候，他好像是辞职了以后就一直在医院陪孩子，我也就知道这些了。”
　　程知野谢过了那个前台服务员，三人又上了车，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老城区莫宏的家。
　　莫宏家的小区很老旧，进进出出的人也很少，停在小区的几辆车上落满了树叶，也没人去打扫，一楼的防盗窗锈迹斑斑，破旧的像是几个世纪都没人居住过。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围着他们乱跑，嬉笑打闹着，其中有一个小男孩被推了过来流着鼻涕抱着夏颜的腿呜呜的哭。
　　“小傻蛋没妈管，呜呜瞎喊不要脸。”
　　几个小孩拍着手，大声嘲笑，嘴里说着不知道从哪里编出来的话，夏颜把小孩从腿上扒下来，掏出纸巾给他擦了鼻涕，“谁家的孩子，这么欺负人，再这样就让我旁边的警察哥哥把你们全都抓起来。”她怼了旁边的程知野一下，程知野掏出了手铐冲着那几个小孩扬了扬，“看见没，再欺负人就把你们全都抓走。”
　　那几个小孩估计野惯了，并不害怕，扮着鬼脸跑掉了。霍时司蹲下来捏了一把小孩的脸蛋儿，“小家伙快回家去吧，哥哥姐姐有正事要办呢。”
　　小孩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吭哧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哥哥不要去那边，那边有个可怕的怪叔叔。”他抬起肉肉的小手指着他们前面的楼说道，那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莫宏家住的楼。
　　“那能不能告诉哥哥，怪叔叔是谁呢，长什么样子？”霍时司问道，顺便从兜里掏出了一颗棒棒糖，扒了糖皮递给了那个小孩，小孩努力想了半天，也形容不上来，“就…怪叔叔总是不刮胡子，眼睛红红的，特别特别特别吓人。”
　　这时，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把小孩子拉到了自己身边，“乐乐，小姨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你好，我们是……”程知野刚想拿出警官证给那个女人看，顺便问问情况，但是那个女人瞪了他们一眼就赶紧抱着小孩走了，一点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们。
　　程知野碰了一鼻子灰，挠了挠头笑的有些尴尬，“走吧，咱们先去莫宏家看看。”
　　“这怎么连个灯都没有啊。”夏颜说着，几个人只好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上楼。
　　黑暗中，程知野感觉有个人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衣角，他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夏颜虽然是个女生，但是胆子大的很，走在最前面，那他旁边的只能是霍时司了，他忍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霍法医天天解剖尸体，我还以为胆子很大，怎么？怕黑？”
　　霍时司没理会他，但是捏着他衣角的手也没放开，这时走在前面的夏颜突然回头，把手机放在下巴处，手机的亮光全部打在脸上，她语气阴森的说道：“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程知野听见动静一抬头，冷不丁不吓了一跳，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卧槽！”
　　夏颜站在楼梯上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时司跟在后面，似是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程警官天天破案，我也以为胆子很大，怎么？怕鬼？”
　　程知野：“……”
　　几个人很快就走到了莫宏家门前，程知野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来，这时，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味，是血腥味！
　　“里面不对劲，你俩让开，我把门踹开。”
　　程知野抬腿踹了好几脚，所幸莫宏家的门也不结实，不像一般的防盗门，踹了几下便开了。随着门的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熏的人脑袋发晕，程知野摸到门附近灯的开关，打开了灯，眼前的情景让几个目瞪口呆。
　　屋子里拉着厚实的窗帘，外面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地板上，全是大片干涸了的血迹。
　　“我的……天……”纵是办过很多凶杀案，见过很多恐怖的凶案现场，夏颜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哪里是人住的屋子，简直就是屠宰场……
　　这时里面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向门口冲了过来，夏颜还在愣神，被推了一下撞在了门框上，霍时司赶紧扶住了她，程知野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几下子便将那人擒住按在地上，掏出手铐将那人的双手都铐上，而那人纵然已被抓住，却还是不断的挣扎，张大着嘴嘶吼着。